第25章

這天,外邊難得的出了大太陽。

言西西陪着孟葵到醫院外頭走了一圈,蔣原跟在後頭,他差不多三天兩頭往這裏跑。不知是因為言西西在這,還是因為其他,總是覺得蔣原看言西西的神情像極當年孟葵看趙嘉樹的樣子。

而,楊雅諾也來過幾次,都被言西西擋在門外,連同她帶來的東西都拒之門外。給你一巴掌,再給你吃顆糖,真把她當傻子了。

挽着孟葵的言西西止住了腳步,順着她視線看去,許久未見。

他曾不止一次站在門外,她都曉得,只是,如今見面已是物是人非。趙嘉樹緩緩向她走來,言西西不知何時被蔣原拉走。

“好些了沒?”

趙嘉樹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孟葵卻身子往旁邊輕易一閃,避開了他的手。趙嘉樹的表情滿是失落,那張憔悴的臉原本是他唾手可得的。

“嗯。”孟葵應了一聲。一早言西西就去問了一聲,再過個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這樣的地方,誰都不願多待一秒。其實,孟葵比誰都清楚,趙嘉樹一直都在醫院陪着她,只是出現在她不知道的一些角落。

多年的相處,難免有些心有靈犀之處,她早已感覺。

孟葵擡起頭,四十五度仰望,那是看天空最佳的方式。“小時候總以為天空就我們看到的那麽點大,原來都是我目光太過短淺。你看,天空離我們很近,卻又那麽遠,看不全摸不着。”

突然一番話,趙嘉樹有些莫名的緊張。

孟葵是有話就說的人,即使有些該藏着掖着的話在他面前也是很透明的。如今,這般生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孩子的事情,是他們趙家的全責。

這麽多年,他們錯落的感情,在找回歸屬之時,漸漸遠離……

一生一世,他已欠了她一生一世,如今又欠了她一個孩子,一個生生世世都不能忘記的痕跡。

“你也是這樣想,是不是?”孟葵這才收回視線,看向了趙嘉樹。

他坐在一旁,很近很近,又好像離天空那麽遠。每個人都說他們是一對兒,天造地設的一對,是嗎?真是如此麽?可是,如今殘缺不堪,那份天造地設的感情還能否收的回來?她不想,也不敢想。

“孟葵,我欠你一句對不起。”趙嘉樹掰過她的身子,神色慌張而又嚴肅。

對不起,從前稀貴無比的三個字,他一次又一次的用在了孟葵身上。終究是辜負了她,辜負了他們之間多年的情分。

“呵!好沉重的三個字,如果,我不接受呢?”孟葵反問道。

“那我就一直說,直到你接受為止。”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執着了?”

“對你,總是一次次打破陳規。”

他以為,不會和一個女人感情糾纏太久,她卻在他身邊那麽多年。他以為,不會對一個女人動心,他卻愛得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究竟有多深。他以為,原本都是他以為,卻一次次在孟葵面前将以為化成了事實。

孟葵忍着心裏的痛,試圖在趙嘉樹臉上看到一絲的溫存。“孩子沒了,你難過嗎?”

孩子沒了,豈是她一個人難過。鄭穎來找他解釋,他母親也來跟他說這一切是注定的。呵……誰問過他的感受?那個“意外的禮物”他比誰都期待到來。婚也求了,本打算一切水到渠成就去把證給領了,卻……

在求婚的第二天,趙嘉樹就和孟葵母親通過電話。孟母一聽事情前後,沒說什麽,只是讓他有時間去家裏拿戶口本,或者她郵寄過來也行。

證沒領,孩子也沒了。

三十而立之年,有個剛好愛着自己的愛人,有個他和愛人之間的孩子,有一個他們的家,不止他一個人想要吧。

“痛,孟葵,我心裏痛。”趙嘉樹揪住自己的胸口,告訴她,他比誰都痛。

“你母親帶着你的未婚妻出現,告訴我和她的兒子,她的未婚夫有多麽多麽的不合适。趙嘉樹,你母親讨厭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的孩子?孩子是無辜的!”孟葵恨恨的看着趙嘉樹,哽咽道。

趙嘉樹将她摟在懷裏,她沒有反抗。

而……

孟葵的拳頭零零散散的落在他身上,那是她宣洩疼痛的一種方式。她哭了,不愛哭的她卻一次又一次哭了,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無聲的哭了。

“你混蛋,趙嘉樹,你混蛋。”

“是!我就混蛋。”

“嗚……”

趙嘉樹輕拍她的後背,輕柔的力度,在豔陽高照之下,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是光暈。他們就像一副畫,只是尋常人家的男子安慰哭泣的心愛之人,如若真是這麽簡單就好了。

“哭吧,哭出來會舒服些。”

“趙嘉樹,我恨你。”

耳後,不高不低的聲音傳來,那般冰冷。趙嘉樹拍打的手在空中僵了幾秒,連表情也凍住了。“恨吧!你該恨我的。”

一恨,誤了你那麽多年。

二恨,将你的感情付之東流。

三恨,你和孩子都沒有保護好。

恨……

該恨的,他毫無怨言。

“恨……可……”我也愛你……

孟葵沒有将話說完,她怕自己說出來。

孟葵突然推開趙嘉樹站了起來,朝病房方向走去。她怕自己狠不下心來,怎會真正恨他,只怪他們之間情深緣淺罷了。

屋外的天,确實很美很遼闊,将每個人描成一個小點,微不足道。

回到病房的孟葵,将自己反鎖在衛生間裏,哭的幾次幹嘔。她不敢太大聲而驚動了外頭的言西西和蔣原。

“姐姐,你沒事吧?”言西西在門外着急的喊了一聲。

“我沒事,西西,我突然想喝燒鴨粥了,你幫我去買點好嗎?”

一聽孟葵想吃東西,言西西立馬歡喜的應了一聲拉着蔣原出去了,這陣子她一直靠着打營養素保持體力,這哪受得了。

走出去時,趙嘉樹還保持着原有的姿勢坐着。

“姐……”言西西習慣性的想要喊聲“姐夫”,卻……“趙……趙總。”

之前她和孟葵聊天時無意的喊出了姐夫二字,誰知孟葵當時臉色就變了,“你沒有姐夫。”從這以後,她再也沒提過。

趙嘉樹和蔣原都反應了過來。

蔣原用手拐碰了她一下,而趙嘉樹只是笑笑而已。

“西西,你先去,我和嘉樹聊會。”

“哦。”言西西應了聲之後,從趙嘉樹身邊路過看了一眼就走開了。、

待言西西走後,蔣原坐到了他旁邊。

“想笑我也好,罵我也好。”趙嘉樹自嘲道。

“我笑你做什麽?早就提醒過你,你母親那關不是簡單的事情,造成這樣的局面豈是罵你幾句就能收場的。”

“阿原,你說的對,我一次次後悔。後悔沒有早點發現我們的感情,後悔沒有好好保護她,後悔沒有給她她所想要的一切,後悔這事情……”自嘲後,唯有自責。“我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難得聽到趙大爺這麽說自己一回,蔣原忍不住想要吐槽,“喲!您這是換上了苦情男主的标簽麽?嘉樹,感情錯過,可以找回,孩子沒了,可以再有。如果,心死了,那是怎麽也補救不了的。”

“怎麽補?孟葵一見到我就難過,好好說上一句話都難。而且……她說她恨我。”

“這是應該的好嗎?”

“還說這不是在挖苦我。”

“嘿……還聽不聽我說的了?”

“聽。”

想要趙嘉樹聽他那麽一回,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麽着也得說教說教。蔣原本着一顆救苦救難之心,繼續道,“你以為她是有多脆弱?之前那些年,你鬧過的花邊新聞還不夠多?孟葵哪一次找你吵過鬧過?即使外邊散出你要和其他人訂婚的消息,她都不曾真正打敗過。”

“……”趙嘉樹不說話。

蔣原化身為唐僧,繼續道,“可這一次,她是真的傷到了。孩子對于女人來說是很寶貴的,何況這是你們的孩子。你母親的反對,你未婚妻的挑釁,她哪次懼怕了?所以呀,孩子還是至關之處。”

孩子沒了,有什麽補救的法子,他實在是想不到了。

“你說,你對孟葵有什麽想法?”

想法?“跟她求婚成功了,這算不算第一步?”趙嘉樹苦笑道。

“算。”

“想跟她扯證,這算不算第二步?”

“算。”

“然後,第三步還沒邁出去我就被退了回來了。孩子沒了,她心裏怨我恨我,阿原,是我太疏忽了。我沒有想過我媽再會找上門來,這是我早該就想到的問題。。”趙嘉樹彎下身來,手指捧着臉,不想自己落寞不堪的樣子讓別人瞧見。

“看來你還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該怎麽做。”蔣原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衣服,“別說兄弟沒告訴你,孟葵這姑娘吃硬不吃軟。”

放下這麽一句話,就往言西西那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斷腸人,不在天涯。

趙嘉樹算是明白了蔣原那一句話,苦澀的表情漸漸消散,他明白了。突然站起身來,邁開步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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