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褚臣纏着紗布的手撫在臉側是細碎的癢。俞斐仰首與他接吻,唇舌糾纏,牙齒磕碰。彼此的氣息有若春日青苔,纏綿濕潤地蔓爬開,無處不在。

天生一對自懂如何相愛,俞斐伸出手勾住了褚臣的脖子,輕輕舔舐着他的舌頭,伴随着無意識的低吟。褚臣半跪床上,扣着俞斐後腦,難以遏制地急切渴求着一種證明,從深吻中汲取俞斐的存在,直至他要再次暈眩。

喘着氣分開,一線銀絲又将他們暧昧相連。

“初、初吻就把人吻到缺氧,”俞斐低聲抱怨,“哪有你這種男朋友啊?”

褚臣與他額頭相抵,一閉眼淚水就掉到俞斐臉上,是西方童話裏能夠召回亡魂的靈丹妙藥,“是真愛之淚,”俞斐笑道,“我就算死了也得活過來。”

“胡說……”褚臣終于出聲了,嗓音喑啞似被揉進了砂石,“你不會死……”

“是是是,我不會死,等下就活蹦亂跳給你看。”

俞斐摸到他的手,心疼地碰了碰,“你真是瘋了,指骨斷了怎麽辦?不想打球了?”

“不想打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一點事也沒有。”褚臣哭道,“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小魚,我只要你平安。”

“前段時間才說要我寵你愛你無條件無底線呢,這也不要了?”

褚臣這會兒已經哭得和個小孩一樣了,哽咽着說不要了。

他太害怕失去至親,俞斐心軟得一塌糊塗,坐起身給他擦眼淚,柔聲道:“這可由不得你。”

所有手術都有風險,男人的孩子死于先天性心髒病的修補手術臺上,他一口咬定是因主刀醫師操作失誤,正規維權的路走不通,幹脆魚死網破。

網上一場腥風血雨,誠然市醫院處理病人投訴的機制并不成熟,但無論如何梅遠是個孕婦,肚裏的孩子是絕對的無辜,這人怎麽下得去手。

同樣無辜的還有那個醫學生,才大四,成績優異待人溫善,前路一片光明,差點被一刀紮破腦袋。

幸而他的同學挺身而出,采訪後得知原是籃球隊長,業餘愛好是球場和健身房,物理層面杜絕醫鬧。

褚俞兩家兩對父母當晚趕到,陳玉哭得俞斐心驚膽顫良心不安,他極少見到母親掉眼淚,愧疚非常,一再安慰:“媽,我真沒事。”

陳玉很想責備。她知道見義勇為是美德,可她首先是個母親,不願自己的孩子因為別人丢了性命。

到底沒說出口,只是事後與丈夫商量:“他不能做醫生,這次是因為小豬正好在場,下次呢?他得跟着小豬走,纏一起都好,一直讀上去,做研究,帶學生,不能留在醫院了。”

俞順章嘆了口氣,沒回話。

賀慕芳想問褚臣的傷,一句一句卻由俞斐代答,最後褚臣不耐煩了:“他要休息,你別煩他可以嗎?”

其實俞斐并未受重傷,只是被撞了腦子迷迷糊糊,連驚懼都忘了,睡到後半夜才回過味來,從夢裏一腳踏空。

好黑,怎麽能黑成這樣。

這間病房是獨立出來給俞斐休養的,他摸索着想按開燈,燈沒按開,按到個毛茸茸的腦袋。褚臣抓住俞斐的手,力量如同電流竄到俞斐身上,猶在急跳的心頃刻安穩。

“怎麽了心肝?”說話還帶着睡音,啄吻落在俞斐五指。

“黑,”俞斐難得會說,“我怕。”

褚臣按開燈,發現俞斐整張臉都是眼淚。

兩家父母在就近酒店歇腳,陳玉想留在病房,被俞斐勸走了。她有腰間盤突出,不能像褚臣一樣将就着窩在床頭睡。

褚旗風也說走吧,有小豬在你們還怕出什麽事。

其實已經明明白白,相伴從鬼門關走一遭的人,這輩子都再分不開。

白天俞斐給褚臣擦眼淚,到深夜換成褚臣為俞斐,彼此最脆弱的一面都展開來給對方看。“不怕,”褚臣說,“我在。”

“你當然要在,”又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像豬拱白菜。”

真被打傻了似的。

褚臣把俞斐扶起來,枕到自己胸膛上,還給心跳配音:“你聽寶貝,砰、砰、砰。”

“什麽砰砰砰,是咚咚咚。”

“嗯……都錯了,”褚臣蹭着俞斐碎發,“房室瓣閉合,是‘小’,半月瓣閉合,是‘魚’,連起來,我的每次心跳,都在喊:小魚、小魚、小魚。”

俞斐從病床跪起,勾着褚臣脖子吻他。

小心翼翼地試探,蜻蜓點水一般掠過唇瓣,舌尖碰到一起、分開、又糾纏。

吻罷俞斐總結:“這才像是初吻。”

“你喜歡這樣的嗎?”褚臣問。

“都喜歡,只要是你,怎麽親我我都喜歡。”俞斐捏了捏褚臣的臉頰,再不坦率他可就白捱這生死一劫了,“我愛你小豬,我很愛很愛你。”

等不及了,人如何預知意外,昨晚在家裏睡得香沉,第二晚就躺到了病床上。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實則是因歷劫一場更懂得把日子過好,像個精打細算的商人,愛少一秒都覺得虧本。

于是俞斐又去吻褚臣。他告白時自己擋了他三次,那麽自己告白時理當回吻他三次。

這回倒是去蕪存菁盡取先前兩吻的精髓,起先清淺溫柔,而後色情兇殘。俞斐被吻到腿軟,跪都跪不住,褚臣欺身而上,把鐵質床腿壓得咯吱咯吱響。“床……”俞斐想避,“床要壞了……啊!”

一聲驚呼,是因褚臣幹脆将他攔腰抱起,壓到了玻璃窗上繼續深吻。床安靜了,唇舌癡纏時的水聲便格外清晰,越清晰越動情,越動情越想吻,越想吻——

“不、不可以了,”俞斐氣喘籲籲,逮着換氣的間隙求饒,“再親要走火了,這是醫院。”

褚臣轉戰俞斐耳廓,邊舔邊撩撥:“小魚,我愛死你了,怎麽辦,我現在就想要你,你穿白大褂的樣子實在好看壞了。”

俞斐眼下只穿着短T牛仔褲,一身白褂早被除下,想也知褚臣滿腦子龌龊事,此前就在暗想着制服play。俞醫生一掌印上豬臉,撥亂反正:“別他媽亵渎我的職業。”

褚臣的鼻脊要被俞斐掌窩揉扁,猶不死心:“白大褂不行,護士帽行不行?”

“我給你戴手術帽行不行?”

市醫院的手術帽都是墨綠色的。

褚臣激動:“你敢!!!”

俞斐合攏四指,只剩食指一推褚臣鼻尖,推個豬鼻子出來,突兀地嵌在這張俊朗面容上。俞斐微微仰頭,明知自己眼睛很招人,還勾引似的一連撲閃兩下,慢條斯理道:“你說我敢不敢啊?——诶诶诶開玩笑,我只是開個玩笑,手拿出去!”

褚臣偏不,不能擦槍走火,點到即止的撫玩總行。指節受了傷無法彎曲,幹脆整只手覆上,拿着粗絲密密織就的紗布去摩挲俞斐乳珠。

其實俞斐的這裏并不敏感,奈何氣氛太旖旎,胸前不禁蕩起春潮,暗自湧上腦海,晃得他迷迷醉醉。“小豬……”俞斐都要站不穩了,“我好像又開始頭暈了。”

褚臣當即緊張起來,乖乖把人抱回床上。

俞斐側躺在床,牽着褚臣的手。彈鋼琴的人最看重手,一想起褚臣那對皮開肉綻的拳頭,他就錐心地痛:“肯定得留疤了,不是叫你停下嗎?”

“那把刀離你多近你知不知道?我他媽一顆心跟裝了幾噸TNT一樣,”褚臣的呼吸也果真燥熱起來,火氣轟轟地往上沖,“媽的人渣,直接送去病毒實驗吧,他娘的,操,我們竟然還得給他做搶救?!”

“手術臺上無貴賤。”

“你別聖母,只有人才配上手術臺,他是個連癌細胞都嫌棄的碳基敗類。”

“我當然也想他去死,可是……”

卻無下文,俞斐腦子裏一團漿糊,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些什麽。說來真是諷刺,他才堅定了從醫決心,下一秒就被這行最黑暗的一面撲襲,裹挾着奔往死亡。

腦海深處有個壞掉的馬達嗡嗡直響,俞斐被吵得很是躁郁:“算了,我好暈,我想睡覺。”

褚臣摸了摸俞斐的臉,替他關掉了燈。

睡吧,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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