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方帽流蘇,绫羅黑底寬袖大袍,又是一年畢業季,盛夏天晴。

徐娜娜手持長槍肩扛短炮,手機單反輪着來,咔擦咔擦瘋狂捕捉豬魚美好瞬間,一了PB心願。

中文系至善樓情人樹,畢業必做清單項目之一,在此接吻天長地久,畢業絕不各散東西。徐娜娜哀嚎着要他們去,冷酷無情俞小魚:“謝邀,不去。”

“人要适時封建迷信,不去那裏打個啵,畢業以後會分手!”

褚臣驕矜,說分手以後他們就結婚,從男友變丈夫。

人心不足蛇吞象,徐娜娜被塞了滿嘴糖還不滿足,慘叫道:“我求求你們啦!兩個乖崽,親一個給媽媽看!媽媽求求你——”

“媽!”俞斐忽然叫道。

徐娜娜一愣:“倒也不必真的……”

俞斐已從她身旁掠過,歡歡喜喜地給了陳老師一個擁抱,接過花束以後左右張望:“爸呢?”

“遇見熟人了,”陳玉嗔怪,“真是,兒子畢業還只顧着和老同事聊天。”

“沒事沒事,離授袍典禮還早。”

身側褚臣捧着賀慕芳送的鮮花,笑得厚厚敦敦:“哈哈,花裏還有小熊啊,哪買的?”

一只小布棕熊身着畢業服斜戴畢業帽,被一根竹簽直捅屁眼固定在花束之中。

“淘寶買了個材料包,自己縫的,”賀慕芳轉過頭來看向俞斐,“和小魚花裏那只是一對呢。”

俞斐把手中花束轉過來,這才看清小布熊的左邊胸口上,別着一朵小小的玫瑰。

授袍典禮由褚臣代表畢業生致辭,字正腔圓的官方發言裏藏着的是兩人心有靈犀的甜蜜:“本科五年,我們收獲的不僅是豐富的醫學知識,還有循循善誘的良師,并肩奮鬥的益友,甚至——”

他看向坐在前排的俞斐:“與你相守一生的愛人。”

“如今我們畢業,為工作、為進修,各奔前程。但我相信,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今天我們一同披上真正的白袍,昔日的學生,是今日的醫生,無論在什麽崗位,我們都将志願獻身醫學,精神永遠同在!”

“謝謝在座各位,謝謝你——”

小魚,他在心中說。

“這條路,我們永不孤獨。”

荀或領了畢業證書回到臺下,哭得和條狗似的:“我畢業了!我竟然真的畢業了!太詭異了,太不可思議了,太世界八大奇跡了。”

“嗯真厲害,”季玄給他擦眼淚,“我們小荀畢業啦。”

雖說臺下燈光昏暗,但俞斐還是扶額相勸:“我說你們低調點啊……”

歸根是不習慣他們這種父子mode戀愛,人小荀的正主爸爸還在後面觀衆席坐着呢。

出了會堂正主爸爸荀主任拍着荀或肩膀,哈哈哈哈笑得豪邁:“狗兒子,有出息!”

“是狗老頭您教得好!”荀或回敬。

好吧,荀家父子這相處mode太不父子了,荀或憋了這麽多年的嬌全撒到季玄身上也無可厚非。

換上白袍,404俨然成為最熱打卡景點,一只一只被同系的不同系地提出去合影,徐娜娜如何也捕捉不到豬魚同框鏡頭,需知這種人生大日子,過一秒少一秒,照片拍一張少一張,實在又氣又惱。

“徐小姐。”

“幹嘛!”徐大魔王沒好氣地轉過頭來。

俞斐笑得燦若春花,拉過褚臣道:“我們能和你照張相嗎?”

畫面永恒定格美好一瞬,徐娜娜手比愛心站在豬魚之間,宛若紅娘一線牽起千裏姻緣。

這CP搞的,實在爽。

梅遠抱着小孩來合影,褚臣捏着他肉嘟嘟的小臉蛋,簡直愛不釋手,小孩躲都躲不開。

“小豬哥哥,來寶寶,”梅遠教他,“小、豬、哥、哥。”

小孩子可聰明了,只學了一個字:“豬——”

“對,”俞斐高興了,“就是豬。”

終于東拼西湊把404集合在花門下,數着三二一齊扔鮮花,本來只想拍文藝畢業照,最終效果活脫脫婚禮現場抛花球。鮮花就此一去不複返,搶瘋了一衆學弟學妹。

“好歹把畢業小熊還給我啊……”俞斐無奈。

兩分鐘後褚臣把小熊搶了回來,和俞斐一人一根拿在手裏,碰了碰鼻尖,代替他們接了一個光天化日下的吻。

畢業旅行,豬魚要自西藏入境尼迫爾,繞穿中亞大陸從柬埔寨飛回國。荀或吐槽問這是旅行還是遭罪,一路怕得是要風藏露宿天為被地為枕,轉頭和季玄報了個歐洲貴賓新婚蜜月絕愛盡享奢華款旅行團。

時隔五年又進入日喀則,從珠峰南大門開始赫赫有名的一百零八拐,下了地只覺上了天,步虛作法,着地無聲,冷得牙齒直打顫,讨到兩杯酥油茶,捧在手裏暖得不舍喝。

淩晨四點,奶白色的銀河,星漢燦爛若出其裏。他們打着手電筒,一直朝無人的前方走去,尋到一塊幹淨的地坐下,等日照金山。

關了電筒以後漆黑霎時籠罩下來,杳然無聲之中他們拉下口罩用嘴唇去找對方,熱氣胡亂呵到彼此臉上,磕磕碰碰地吻中了心上人,再不放開。

吻兇了,是真的會缺氧,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含氧量不足平原一半。

俞斐竟肯高擡貴手把它從軍大衣裏拿出來,推着褚臣低聲抱怨:“你會親死我的。”

“親死總比凍死好,來寶貝,來我懷裏。”

俞斐由他抱着。大衣太厚了,他聽不見他的心跳,沒關系,可以想象:小魚、小魚、小魚,他一聲聲地呼喚。

霞光自東邊掩映,晨曦初吐,星子将暗未暗,若隐若現。

“你自拍棍拿出來沒啊?”俞斐突然記起。

“要那個幹嘛?”

“拍合照啊,我爸說這可以當結婚照,很有紀念價值——這可是珠峰!”

“我手夠長,你放心吧。”

辰光首先點燃了峰頂。坐久了腿都凍僵,俞斐近乎機械地站起來,搓了搓手伸到褚臣眼下:“快快快。”

“快什麽?”

“戒指啊,快給我戴。”

褚臣不樂意了:“你有點浪漫細胞行不行,好歹等我說幾句情話醞釀氣氛吧?”

“你在零下幾十度裏套個冷冰冰的金屬到我手指上,我沒嫌棄你就算好了!”

“那你是不想戴了?!”

俞斐吐了吐舌,飛快地在褚臣臉側親了一口:“想,特別想,快給我戴戒指吧小豬哥哥。”

日光像火一樣從世界最高點慢慢燒下來,過處盡然金燦,一圈銀戒似乎也閃灼着旭日金光,彤雲萦繞。

他們交換婚戒,在離天最近的地方許諾相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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