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不太正常(入v三合 (1)
打開了來一看,裏面靜靜躺着兩支上好的人參,和一只稻草編織的兔子。
他拿起兔子看了看,應當是剛編好的,左右兩邊還塗了個小紅臉,看上去甚是可愛。
溫焱卻沒什麽感覺,好像在下雨的那天,他的喜歡徹底死了,只剩下一具沒有愛人能力的軀殼。
他将那只可愛的小兔子拿到燭臺邊,看火舌席卷兔子的身體,兔子身上已經出現零星幾點火星,他卻一把撤回了手,看着那兔子久久不語,他曾經有一箱子,可做它們的人卻讓他傷透了心。
他将那兔子丢給旁邊的下人,冷淡的道:“送給你了。”
第二日,魏争如約登門拜訪,可溫焱卻始終閉而不見,一旁候着的下人只得陪着魏小侯爺一起等在大廳。
直到晚上,依然不見人出來,魏争嘆了口氣,他知道溫焱不會這麽輕易原諒他,他在心中給自己打了氣,雖然他很疲乏了,卻仍然帶着笑将帶來的盒子遞給候在一旁的下人,讓他幫忙轉交,他不信就算是一顆石頭,日夜捧着也該暖了。
可直到那下人接過盒子轉身時,他的笑容終于凝固,因為,他看見那個下人腰帶邊墜着一只稻草編的兔子,左右一個小紅臉煞是可愛。
他感覺心上像被重捶了一下,他拉住下人的手腕,哆嗦的指着兔子問道:“這個你哪兒來的?”
那下人低頭看了看,笑着回道:“小王爺賞的。”
魏争突然覺得渾身發寒,這股冷意是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
“小侯爺,你怎麽了?”,下人似乎看出他臉色不對。
魏争怯懦的退後半步,勉強笑笑,搖了搖頭,轉身逃也似的往外跑,似乎這溫王府裏藏着什麽兇猛的怪獸,或許比起陳二狗死了,不愛了更讓人害怕。
那下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卻仍不忘在身後提醒,“魏小侯爺,明日三皇子殿下約了小王爺游湖,你不用在來等啦!!”
春日的天色倒是怡人,微風拂面夾雜着涼爽之意,暖洋洋的太陽挂在碧藍的天上,映襯着碧綠的湖水,讓人心曠神怡。
溫焱站在船頭,看着遠處一圈圈蕩開的波紋不知在想什麽,溫憲捏了杯酒從後面靠近,他身後的汪畏之端着個盤子,手腕上的鐵環倒是不見了蹤影。
“小焱,怎麽出來游玩還冷着個臉,是這裏的景色不好看?還是三哥準備的糕點不好吃?”
他笑眯眯的說着貼近,微風一吹,幾縷青絲輕輕拂過溫焱的面頰。
他退後一些,與溫憲拉開點距離,“三哥說笑了。”
“呵呵,怎的這麽不經逗?”,溫憲低笑着,将酒杯放回托盤之上,“難不成,小焱還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他伸手撩起溫焱一縷發絲,放在鼻下嗅了嗅,神情陶醉,眼神卻十分清明的看向身後端着托盤的人。
溫焱冷漠的看着面前的人,“三哥的胃口到不同常人。”
汪畏之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他仍然垂着頭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溫憲微微皺眉,無趣的放下手裏的發絲,他記得最開始将這個人留在身邊的原因,是他靈動的樣子打動了自己,什麽時候這個人,變得和別人一樣死氣沉沉了。
二人無話,迎風站在船頭。
江面不遠處慢慢駛過來一艘游船,船杆上飄着面小黑棋,寫了個大大的魏字。
溫憲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看向溫焱,“看來有人聞到味兒尋過來了。”
溫焱微皺眉頭,一言不發轉身回了艙內。
不多時,船艙外傳來交談聲,這聲音他在熟悉不過,随着艙門從外面拉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門口。
魏争終于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他甚至激動的有些哽咽,身旁的三皇子是什麽時候走的,他已經記不清,滿心滿眼只有對面那個坐着的男人。
“陳二狗。”,他有些凝噎,低低叫了聲他的名字。
對面坐着的男人卻只是擡眼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認錯人了。”
“不,你就是陳二狗。”,魏争固執的說着,快步來到他面前,他想去抓他的手,可又想起那只被賞給下人的兔子,他害怕的手足無措。
“二狗,你知不知道當我以為你死了的時候有多害怕,我現在想清楚了,我不能沒有你,寧遠府那邊我已經退了婚,二狗,我.........”,他着急的解釋,恨不得此刻自己能多長一張嘴,他怕說慢了,面前這個人會直接從他眼前消失。
“與我有什麽關系?”,溫焱卻平靜的打斷他。
他慌張的解釋突然住了口,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樣失了聲,他有些害怕面對這樣的溫焱,像一個等待宣判死刑的犯人,恐懼的想要躲起來。
對面坐着的男人卻站了起來,“你說這些與我有什麽關系?你應該立個墳,在他墳前去解釋。”
溫焱語氣平淡,就像魏争口中的陳二狗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人。
他錯身離開,不想在與他多說,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拉住,溫焱漠然的回頭,卻對上一雙飽含痛苦的吊稍眼,似乎那雙眼睛裏面,早就被大雨傾覆。
魏争看上去快哭了,勉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溫焱似乎能感覺到他哽咽的聲音,他聽見他說:“可你就在我面前啊!”
他顫抖的将溫焱的手腕擡起來,想要低頭彎身下去,就像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他記得不管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只要這樣做,他的二狗就會原諒他,這是他唯一寄予的全部希望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印下那個吻,他的手就被無情的甩開,“魏侯爺,這麽做怕有失體統吧。”
冰冷的聲音,激的他五髒六腑都跟着顫了顫,他不敢擡頭看,怕看見那雙豪無動容的眼睛,真到這個時候了,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魏争沉默良久,他一言不發,徒勞的拒絕着真相。
溫焱提步要走,魏争卻再一次擋在他面前,他神情看上去有些神經質,似乎陳二狗曾經的詐死給了他不小的打擊。
他抓住溫焱的雙肩,像抛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說:“二狗,我們回青山鎮吧,這裏的一切就當做了場夢,我們回去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
溫焱沉默了,他做為陳二狗時,多想要魏争這樣對他說,他一等在等,卻一直沒有等到,而現在,這個人卻在自己面前,不費吹灰之力就将他說了出來,多麽可笑啊。
他終于笑了笑,“魏争,回不去的,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呢?你那怕在早一點點這樣說,我們之間也不至于這樣。”
他将抓住自己肩膀的手一點一點拂了下去,他能清晰的看見魏争臉上失望的神色,和慢慢黯淡下去的臉,他突然覺得痛快起來,心中哪股一直憋悶着的感覺轟然消散。
溫焱提步走了出去,魏争靜靜站在空曠的船艙中央,他将手放到唇邊,神經質的咬着自己的指甲,神情絕望,似乎從陳二狗死那天,他心中有個地方就扭曲了,好像那些冗長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眼神四處游移,最後定格在船艙外碧波蕩漾的湖面。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他曾經親手将陳二狗推下水,是不是只要自己還給他,他就會回來。
“陳二狗!”,他追出去,站在船沿邊大聲叫他的名字。
溫焱回頭。
在暖洋洋的日光下,魏争欣喜的笑着,“我想到了,我應該受懲罰的,你站在着兒看着我。”
溫焱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站在光暈中靜靜看着他,魏争似乎被光芒刺的眼眶有些濕潤。
他在春日的暖陽下,翻身跳進了冰冷的湖水中,在他下落的一瞬間,他終于看見,溫焱冷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
四面八方冰冷的湖水淹沒了他,他本是會水的,可此刻卻任由自己身體不斷的下沉,冰冷的湖底好安靜,他突然喜歡起這種靜谧,他安心的笑了笑。
從下往上看,湖面被日光打成斑駁的光影,夢幻又美好,他想,如果下雨的那個晚上,他堅定自己的選擇,如果沒有那群躲在暗處被他當作退路的人,他和陳二狗還會走到這一步嗎?
他不知道,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在改變的,那時的他完全被京城的繁華蒙住了眼,讓他忘了自己的初心,忘了曾在荒山頂上的承諾,這是他應得的,他該生受着。
但無論如何,他都會在次奮力的到他身邊去的。
有人跳進水中,将意識快要消散的他拖出水面。
“小侯爺!天啦!!”,他聽見四周下人嘈雜的聲音,有不少人湧了過來,厚厚的棉布裹到他身上。
他躺在自家船板上,嗆咳着坐起身,對面船頭站着的人正靜靜注視着他,魏争笑了笑,大聲喊道:“我想清楚了,無論你是陳二狗,還是溫焱,我都會到你身邊去。”
站在船頭的溫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瘋子。”
從這天起,魏争每日都會早早等在溫王府外,雷打不動的送上一只編織的小動物,盡管這些東西最後都被溫焱賞給了下人,他卻依然每日都送來。
有時候他也覺得很累了,對這樣的日子感覺無望,可當他想起他和陳二狗相處的點滴,似乎又有了動力,每天晚上他都會捧着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自我安慰,然後第二天又百毒不侵的等在溫王府門口。
半夜的京城格外安靜,月亮隐在重雲之後,黑漆漆的街道看上去格外瘆人。
城門口突然響起一聲“轟隆”聲響,漆紅大門慢慢往兩側打開,城門外立着一個騎馬的将士,一旁看守的士兵急步跑上去,“城內不能騎馬。”
那将士橫眉倒豎,一把将腰間配刀抽了出來架在士兵脖子上,“邊關急報,數萬将士的性命,你擔的起?讓開!”
他胯。下狠命一踢,馬兒長嘶一聲,撞開兩側士兵向城內沖了進去。
第二日,金銮殿上,文武官員立在兩側,溫帝威嚴的坐在龍椅之上,中央單膝跪了個将士。
溫帝将承上來的急報看了一遍,憤怒的擲到臺下,“朕養你們有什麽用!竟然敢讓外族在我邊境放肆!”
臺下官員們竊竊私語,下方跪着的将士回道:“陛下,那外族來了名猛将!将我方将領斬于馬下,現數萬大軍群龍無首,外族正在虎視眈眈,還須陛下立即下令,擇日啓程。”
溫帝威嚴的掃視下方,“何人出戰!”
一時間朝堂沉默,溫帝先是看向溫王爺,随後心中嘆了口氣,目光落到一旁的寧遠将軍身上。
寧遠将軍整了整官服,邁步出列,一躬身,“臣願與之一戰!”
溫帝點頭,可随即寧遠将軍接着說:“臣聽聞溫王府的小王爺好了!都說虎父無犬子,不如趁此良機讓小王爺鍛煉一二。”
溫王爺皺眉,冷冷看了寧遠将軍一眼,溫焱的事他也有耳聞,但對于才找回來的孩子,疼愛都來不及,又怎麽忍心責怪呢,今日寧遠将軍突然發難,只怕是對這件事仍然耿耿于懷,只不過他溫王府可不好欺。
溫王爺一甩袖子,冷聲道:“寧遠将軍這是什麽話?焱兒他剛大病初愈,還不适宜奔波跋涉,況且戰場豈非兒戲。”
寧遠将軍似乎早料到他會這般說,“王爺何必動怒,臣也是一番好意,小王爺如今好了,卻不能同他父親一般有所作為,難免落人口舌,況且區區外族,有臣護着,小王爺能出什麽事。”
他微微往後遞了個眼色,立馬有幾個官員響應寧遠将軍的話,這明顯是有備而來,溫王爺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溫帝出聲打斷。
“行了,寧遠的話不無道理,溫焱既已痊愈,也是該好好磨練一番,朕封溫焱為副将,輔佐寧遠将軍平定邊關,擇日啓程。”
“是。”
下朝後,溫王爺氣的不輕,出了宮門狠狠一甩袖子走了。
剩寧遠将軍站在宮門口,眯了眯眼,如果戰死沙場,這也怪不了誰吧。
三日後的城門外,溫焱騎在馬上向季馮雲一行人辭行。
邊關沒了将領,正是群龍無首的時候,耽擱一天有可能損失的就是數百人的性命。
寧遠将軍騎馬立在一側,看着身旁消瘦的男子,心中很是不屑,這樣的人,上了戰場怕是會吓哭吧。
他冷哼一聲,先往前行去。
出了城,往外是一片茂密的叢林,幾人馬不停蹄一路往邊關趕去。
數日後,叢林退去,進入一間小鎮,幾日趕路下來,衆人都有些疲乏,便在半晚十分尋了間客棧落腳。
這小鎮着實偏僻,客棧大門的匾牌上已經積滿了灰塵。
溫焱牽着馬進去時,後面馬房內已經栓了匹上好的寶馬。
他微有些詫異,沒想到這種偏僻的地方盡然也有這樣的好馬。
進入客棧,櫃臺後的掌櫃正在打瞌睡。
寧遠将軍敲了敲櫃臺,“掌櫃的,三間上房。”
掌櫃擡眼看了他們一眼,打了個哈欠才慢吞吞的道:“上房只有兩間,一間住了人,一間已經被人訂下。”
寧遠将軍皺眉,“另一間既無人住,我們可以付雙倍價錢。”
掌櫃擺擺手,“不成不成,我已經收了錢,哪有在換的道理。”
衆人無法,只得要了三間普通的客房。
付了銀子,掌櫃從臺下拿出一本薄冊子攤在衆人面前,手中筆杆敲了敲攤開的紙頁,“登記。”
等人登記好将冊子遞回去時,掌櫃看了一眼又擡頭看向一旁神色冷淡的男人,“你是溫焱?”
溫焱不明所以,點點頭,掌櫃回身取來鑰匙,分別交給他們,臨到溫焱時,這才說道:“這位公子,有人已經替你訂好了房間,上樓左轉第一間便是。”
說罷,他将一把銅質鑰匙交到溫焱手上。
等他進房時,才知道這正是兩間上房的其中一間,他好看的眉頭微蹙,心中似是想到了什麽。
連日來的風餐露宿,讓他十分疲乏,好在今日總算能好好睡上一覺,他剛除下遮擋在外面的披風,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他打開房門,幾個小二正擡着一個木桶站在門口。
溫焱微一挑眉,“我好像沒有讓人準備這些?”
站在後頭的掌櫃回道:“公子,是有人特地吩咐我們送上來的。”
溫焱沉默半晌,最後還是往裏讓了一步,讓人将東西擡了進來。
他坐進木桶中,溫熱的水包裹住他,連日來的疲乏總算在此刻緩解了一些,他将頭枕在木桶邊緣,有些昏昏欲睡。
朦胧間,他似乎感覺到有人進來了,可他太困,無論如何眼皮都擡不起來。
進來的人,雙手拂上他兩側的太陽穴輕輕按壓,溫焱在睡夢中舒服的嘆了口氣。
他感覺到有人将他從木桶中抱了出來,放進柔軟的床鋪之中,他睡的更沉了,隐約中似乎有一個柔軟的東西落在自己額頭。
一夜無夢,第二日一早溫焱從床鋪中坐了起來,他難得睡了個好覺,寧遠将軍已經在樓下整理東西。
等他出來時,寧遠将軍還冷冷哼了一聲,似乎很不滿他此刻才起來。
等幾人到馬房牽馬之時,那匹上好的寶馬已經消失不見。
溫焱沒來由的松了口氣,一行人策馬狂奔,卻在鎮外十裏的山坡上停了下來。
他們面前正有個人騎馬立在上頭,俊美的側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好看的吊稍眼在春日下一眨不眨的注視着溫焱。
“小焱。”,他輕輕喚他的名字,滿心滿眼都是對面那個人,經歷過這麽一番,他終于大徹大悟,虛幻的浮華都是泡影,眼前的人才是真實存在的,不管用什麽辦法,哪怕只是做他身邊的仆人,他也要想盡辦法留在他身邊。
溫焱冷淡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靜靜看着立在前頭的男人,腳下一踢,騎着馬從他身邊奔過。
魏争的笑凝固在臉上,口中發澀,他難受的揉了揉心口,逼着自己繼續将笑容擴大,拉着缰繩追了上去。
倒是寧遠将軍重重嗤了一聲,“哼!恬不知恥。”
月餘後,幾人總算趕到邊關,在離城鎮三十裏外紮的營地。
這裏不同于京城,也不同于青山鎮,這裏往外三十裏除了一片荒漠什麽也沒有。
偌大的營帳中,寧遠将軍坐在首位,溫焱坐在一側,下面兩側坐着各軍統領,中間有一張大大的沙盤。
如今時局确實不容樂觀,外族猛将,且戰且勝,更甚将我軍将領斬于馬下,我朝已經連失兩座城池,士氣低迷。
“諸位對外族這名将領如何看?”
寧遠将軍在軍隊中似乎頗有威望,各軍統領都十分尊敬他。
其中一個統領回道:“對方在戰場上十分勇猛,但沒人知道他具體的名字,只聽下面的人尊稱他為鬼面将軍。”
“鬼面?”,寧遠将軍摸了摸下巴,“那諸位可知他接下來如何打算?”
那名統領站到沙盤前,用手指着一處,“他們下一座目标應該是羅延城,他們已經占領了羅池城,而羅延城距離最近,易攻難守,況且拿下這座城,就可以直接往中東進軍。”
寧遠将軍點頭算是認同,他斜瞟了眼一側的溫焱,出聲道:“溫副将,你如何看?”
他這一出聲,下方統領都将視線轉向溫焱,寧遠将軍這才笑着說:“想必大家還不認識,這位是威虎将軍溫王爺的獨子,溫焱。”
如果在京城,搬出這樣的名頭,那一定比較受用,可在軍營這種地方,自身沒有威望,各方統領都不會買賬,況且溫焱可不覺得寧遠将軍這般說出他的背景是在幫他,反而覺得這種時候擡出來完全就是想看他的笑話。
盡管他職位要比在座各統領都高,但他仍然站起身做了個禮,已視對各方統領的尊重。
随後邁步來到沙盤前,将原先插在羅延城上的旗幟轉了個彎,插到後方一座名為渙城的城池上。
渙城,正是他們營帳後三十裏那做城鎮。
下方有人發出嗤笑,寧遠将軍坐在上位,“看來溫副将和我們看法不同呀。”
溫焱指着沙盤上插着旗幟的小城,“表面來看敵方攻打羅延城的可能最大,其則不然,渙城做為我方糧草存儲之地,是我軍後方保障,如果一旦被敵方攻破,那我軍數萬人将面臨斷糧斷水的狀況,此時敵方只需将我們圍困在羅延城中,不出三月,不費一兵一卒就會将我們困死其中。”
下方一個大胡子統領一拍桌案,十分不客氣的大聲喝道:“黃口小兒,你懂什麽,這渙城之所以能成為我軍糧草存儲之地,是因為它易守難攻,敵方數次想要攻破它卻屢屢大敗而歸,你現在卻告訴我他們放棄最好攻打的羅延城,轉而去攻打渙城?簡直可笑。”
下方發出哄笑聲,一時間場面有些難堪,溫焱面色平靜的站在那裏,他回頭看了一眼高位之上的寧遠将軍。
此刻對方也正悠閑的望着自己。
“哼,都說虎父無犬子,靠着背景占了副将的位置,卻連最基本的行軍之道都不懂,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看來這些統領們對自己十分不滿,想來也是,他一個無功無德靠着父親地位封了個副将,如何在一群戰功赫赫的統領面前立威?如果想要這些人聽自己的,還得拿出些成績才行,否則只怕很難服衆。
只是他又看了一眼沙盤上的渙城,盡管這個地方易守難攻,他卻總覺得對方不會這麽輕易放棄這個地方,更何況,最難攻打的地方,也是讓人最大意的地方。
等人都說的差不多了,寧遠将軍這才出聲:“行了,別把我們的溫副将吓着,去找兩個人準備一些可口的飯菜,這裏可不比京城,也不知軍營的夥食,溫副将吃不吃的慣。”
下方又是一陣嗤笑。
衆人散去,溫焱回了自己的軍帳,這邊關的月亮又大又圓,挂在漆黑的夜空中散發着盈盈光芒。
他軍帳外立了個人,此刻正埋頭專注于手中的東西上,那用稻草編織的小兔子已經成型,看上去俏皮可愛。
溫焱能從盈盈月光下看見魏争微笑的側顏,似乎他此刻所做的事,是一件極為開心的事。
他走過去打破了美好的氛圍,掀開軍帳的簾子想進去。
魏争慌亂的攔住他,“小焱,你等等。”
溫焱側頭看他,此刻的他像個情窦初開的孩子,兩頰上飛起一抹粉色,他将手中的兔子獻寶似的送到溫焱面前,“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小兔子了。”
溫焱從月光下能看見他指腹上長了層薄繭,面前的兔子很俏皮,長長的耳朵邊還別了朵稻草編織的花,足以看出編織者的用心。
可是誰知道呢,他根本不喜歡兔子,他曾經只是心疼魏争為了編這些東西,将手指磨出水泡,兔子只不過是當中最簡單的。
此刻送到自己面前的東西,就像對他無聲的嘲諷,他擡手将那只兔子捏起來,有一瞬間,魏争欣喜的都要飛起來了,他以為溫焱終于要原諒自己了,可下一刻,他卻渾身僵硬,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因為溫焱将那只他精心編織的兔子仍進了一旁的爛泥中,“魏争,你知道嗎,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兔子。”
他說完轉身要進去,魏争轉動僵硬的脖子,他那雙好看的吊稍眼中帶着懇求,露出一個哭笑的表情,從後面拉住他的衣擺,“你、你要是不喜歡,我還可以編其他的,我會很多的,不會的我還可以學。”
他面帶哀求,吊稍眼中似下了場大雨一般,帶着零星的水光。
溫焱冷淡的看着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魏争感覺更冷幾分,他說:“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歡!”
有一瞬間,魏争覺得完了,徹底完了,無論如何,這顆心永遠也捂不熱了。
溫焱已經轉身進去了,他身旁只剩下冰冷的空氣,他又開始神經質的咬指甲,似乎這樣可以緩解一些他焦慮的情緒。
他來到爛泥邊,将那只被弄髒的兔子撿起來,神經質的自言自語,“他不要你了,你活該,他永遠也不會要你了!”
邊關的生活很幸苦,天還沒徹底亮透,士兵們就早早集合在營帳前方的空地上操練。
溫焱特意起早了些,練場上士兵們已經跑了一個來回。
他今日換了身幹練的衣裳,為了讓自己早日融入這樣的生活,他撩了撩袖子,跟在奔跑的士兵身後一起操練了起來。
一旁高大的樹木後,有一道長長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有着吊稍眼的男子愣愣的看着前方練場上奔跑的身影,他手中正不停編織着東西,樣子看上去不像任何動物,倒像是人的一部分,他雙手已經磨滿了水泡,卻依然沒有知覺一般動作着。
他一會擡頭看看練場上的人,眼神中透着害怕,一會又看看手中編織的東西,又變成滿臉溫柔。
溫焱繞着偌大的練場跑了三圈,陽光已經穿透密實的雲層投射下來,他額頭出了一層薄汗,他已經漸漸掉隊,可仍然堅持着邁動步伐。
跟着士兵們喊着響亮的口號,竟也有了熱血沸騰的感覺,他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操練結束後,他渾身跟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大胡子統領早已站在一側,看見溫焱走過來,不冷不淡的哼了一聲,“想必溫副将好日子過慣了,沒有吃過這種苦吧。”
這話帶着嘲諷的語氣,似乎在說看你細皮嫩肉的,挨不了早日滾回京城。
或許第一天第二天這位京城來的公子爺能夠堅持下來,但他并不認為溫焱能長久的堅持下去。
溫焱倒是不惱,他更多時候臉上是沒有表情的,在這裏适時放低姿态只有好處,況且溫焱并不覺得成為王爺獨子,就該高人一等,看他前半生,也不過只是青山鎮一個普通人罷了。
他接過一旁士兵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胡統領,這戰場之事,溫焱還有諸多不懂之處,日後還請胡統領多加指點。”
他說的不卑不亢,既沒有故作姿态,也沒有落了氣勢,大胡子統領上下看了他兩眼,哼了一聲沒有接話,反而兩手拍了拍,對着練場休息的士兵大聲喊道:“起來,你看看你們的樣子,像什麽話,等敵人打上門了,是不是也要這麽懶散的上戰場,你們要知道,一時的懶惰,丢掉的就是你們的性命!”
這邊正說着,不遠處急匆匆跑來個人,他跑的跌跌撞撞,看樣子似乎受了傷,一旁大胡子統領看見這人臉色立馬變了。
他三步跨作兩步,奔上去将快要摔到的人攙扶住,溫焱只看見那人在大胡子統領耳邊說了幾句,他臉色變的非常難看,随後側頭喊道:“快!去叫大夫來。”
他說完把這人交給一個士兵,回頭看了溫焱兩眼,欲言又止,随後還是轉身快速向主帳奔去。
這是出了事?溫焱微挑了眉頭拉過一旁一個士兵問道:“那人是誰?”
“這是派出去的斥候,怕是前方戰事有變。”,士兵一臉愁眉苦臉。
溫焱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随即邁步跟了上去。
主營中各統領神情都十分嚴肅,似乎正在商議什麽。
溫焱做為副将本該在場,但此時卻沒一人通知他,他獨自來到主帳外,卻被兩個守門的士兵攔下。
溫焱冷冷看了他們一眼,“讓開。”
那兩名士兵竟然紋絲不動,“寧将軍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溫焱面色冷了冷,斥道:“我是皇上親封的副将,按理說,你們見了我應當下跪行禮,誰給你們的膽子,我若真要你們的腦袋,你看寧遠将軍保不保的住你們。”
雖說軍營這個地方,官級背景不好使,但也不妨他自身的威懾力。
他面色如冰,聲音擲地有聲,那兩個士兵對視一眼,似乎在權衡利弊,最後當真讓開了。
溫焱一掀簾子進去,主營內立刻鴉雀無聲,兩側坐着的統領都将視線投了過來。
“諸位議事,倒是我來遲了。”,溫焱聲音平淡,似乎一點沒有被人排斥的憤怒。
寧遠将軍坐在上位,眉頭狠狠皺了起來,看來他是小瞧了這位。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的道:“溫副将來的正是時候,我正要遣人去叫你,看來到是不必了,只是,這位置已經坐滿,倒忘了溫副将的。”
他說完好整以暇的看着溫焱,倒是沒有叫人擡椅子上來的打算。
溫焱面色如水,微勾了勾唇角,“自不必麻煩寧将軍。”
他說完走到軍帳門口,說了幾句,不多時,幾個士兵就擡了一把椅子進來。
寧遠将軍面色瞬間難看了許多。
下方大胡子統領哪裏管兩人之間這些彎彎繞繞,他出列單膝跪在下方,“将軍!那鬼面已率領大軍向羅延城進軍了!還請将軍盡快調派人手阻截!!”
溫焱落座,寧遠将軍問道,“鬼面大軍到哪兒了?有多少人?”
大胡子統領回道:“斥候帶來消息,說是已經快到城下了,估摸有八萬餘人。”
寧遠将軍雙眸眯了眯,罵道:“混賬,派出去的斥候都是飯桶嗎?之前竟連一點風聲也沒有!”
随即他來到沙盤前又下令:“着陳統領帶兩萬精兵從後方繞過去,李統領帶兩萬騎兵從側面接應,葉統領跟我領五萬兵馬正面迎敵,加上羅延城自身五千兵力,我就不信這鬼面還能活着逃出去!”
說罷他看向溫焱,“至于溫副将,你就留守渙城吧。”,這裏可有份大禮等着你。
溫焱看着寧遠将軍在沙盤上排兵布陣微微皺了皺眉頭,如今他們營地總共十萬兵馬,這寧遠将軍只在這裏留了一層,就算加上身後渙城的兵力,總共也才兩萬,如果敵方發動突襲,如何能擋?
“這麽安排恐怕不妥。”,溫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
原在沙盤前商議的統領都住嘴看向他。
“如何不妥?”,寧遠将軍冷着臉反問,做為一軍主将,何時輪到一個連人都沒殺過的弱。雞指教?
溫焱指了指沙盤上的渙城,“你們只在營地留下一萬人,如果敵方趁機發動突襲,如何能擋?”
寧遠将軍冷笑一聲,還以為這溫焱有什麽高招,原來也是個怕死的孬。種。
“這敵軍一共也就十二萬兵力,鬼面已經帶了八萬到羅延城下,況且渙城易守難攻,屆時你只需帶兵退守渙城,就算對方傾巢出動,區區四萬兵力能奈你何?”
“莫不是溫副将貪生怕死,想多留點人在營地保護你?”,其中一個跟随寧遠将軍的統領出聲附和。
溫焱雙眉皺了起來,他總覺得不會如此簡單,但卻找不到由頭,衆人見他不說話,轉頭接着商議起來。
下午,數萬兵馬在營地前整裝待發,營地除了他,還有大胡子統領留了下來,因為他是各統領中對溫焱最不假辭色的,原本他也是想随軍前去的,奈何寧遠将軍下了命令,以營地不可沒有主事的為由将他留了下來,藐視溫焱的态度已經十分明顯。
寧遠将軍這邊帶着人一走,營地便空了下來,大胡子統領起先倒是愛對溫焱冷嘲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