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國之前兩間學校在一塊聚餐,江浩然說話時蘇菲熱情地替他倒飲料,甚至夾菜,有人開玩笑這個年代什麽都倒過來了,看他倆這勢态還以為蘇菲是江浩然的女仆呢。江浩然本以為不采取行動就能讓學姐知難而退,女孩兒的臉皮應該經不住冷漠,可蘇菲比他還大一歲呢,他的拒絕在蘇菲看來或許僅僅代表了男性的驕傲以至于不屑于在公共場合表現自己柔情的一面。而事實恰恰相反,江浩然并不是那種一味包裝自己的強勢,排斥柔情的男人,他可以不要架子,不過要看對誰了。
“阿嚏。”
有人打噴嚏,空調開得大,即便是八月天也犯不着把人往死裏吹,江浩然剛想站起身去開一點兒窗戶,同一時間坐隔壁桌的阮悠游也推開了椅子,江浩然沖他笑笑,阮悠游也回了他一個“HI”的眼神,彼此都顯得很友好,很無事,其他人還在敬來敬去,高中生聚會不過是喝點可樂連酒精飲料都不怎麽碰,阮悠游卻喝大了似的,走兩步碰一聲頭着地,所有人沒反應過來,江浩然一個箭步沖上前。
“沒事吧?”江浩然皺着濃眉,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一手掐着軟YOYO的下巴,柔聲問:“疼嗎?”
阮悠游的額頭都紅了,被江浩然半摟着,他推了江浩然一下:“沒事。你別挨我這麽近,熱。”
“抱歉。”江浩然又回了自己那桌。
飛機降落在A市的停機坪,付純果然等在了出口處,昨天他和他男人商量好要來個大大的擁抱,以順利過渡到前嫌盡釋,從今以後好好過的下一個階段。原本按他男人也就是江浩然的說法,他們之間那算什麽嫌,不需要付純如此大費周章,一來機場離市區很遠,二來他下飛機以後也只能直接回家什麽也做不了。付純說那好吧,那就等到你有空。江浩然沉默了一會兒,說想看付純穿上他送的那條低腰緊身內褲,付純不搭理他說我就不穿,江浩然突然很興奮,說不穿也行,小淫婦就是小淫婦。
“想你了。”抱了江浩然一秒鐘,付純低調地從他懷裏鑽出來,彼此面對面地站在機場擁擠的人流中,兩張臉都興奮得發紅,時間恍如停止了一般。
“我也是。”江浩然用力地箍着愛人的背,聞到付純身上微微的汗味兒,他習慣性地揪了一下心:“操,讓你別來你非來,39°了都,曬不死你。”
“沒關系。”付純提過他的箱子,江浩然哈哈大笑,說還是我來吧,你變得太快了,給我點時間接受啊寶貝兒。
“我要是變了就是你逼的。”付純回過頭,咬牙恨恨地道。
“好吧。我錯了。”江浩然爽快地承認,咧着嘴角說:“可我也是被你逼的,咱們倆什麽鍋配什麽蓋,天生一對。”
從英國回來的這班機降落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兩點,阮悠游頂着近乎于無賴的太陽給他媽媽公司的司機打電話。他爸媽很早就離婚了,爸爸十年前去了美國,媽媽也是個女強人成天飛來飛去,打從他有記憶以來,他擁有的最多的是物質,擁有的最少的是陪伴。孤獨使他把大量的時間用來了解自己,了解來了解去,最後了解出了一個自戀的同性戀。
“蔡鵬飛呢?他怎麽沒回來。”
“轉機回他老家去了。等他回來我告訴他關心他。”江浩然伸手招了輛計程車,打開門讓付純先上去,自己把行李箱扔進了後備箱,不遠處,阮悠游已經受夠了等那個不靠譜的司機,還是自己回去吧,再等下去非得曬成人幹不可。
“江浩然,你放個行李而已,又不是把大象放進冰箱,要這麽久嗎?”
付純摁下了車窗,只見江浩然在和一個沒見過的,長得很帥的男生扯閑篇,江浩然說純兒你先等等,問那個帥哥:“你爸媽不接你嗎?你這麽多東西一個人拿得動?”
帥哥笑了笑,看了付純一眼,算是打過招呼了:“我都多大了還要他們接,你不也一樣嗎。”
付純默默把車窗重新摁上去,吩咐司機說:“開車。”
“不是還有人嗎?”
付純使勁踹了一下前面的座位:“我叫你開車!”
江浩然已經擠上來,司機連忙拉動了手剎,一路上聽江浩然談天說地,司機還很積極地接了幾句話呢,付純兀自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表現得一點興趣也沒有。江浩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于是接下來誰也沒再說什麽,收音機裏,莫文蔚娓娓動聽地哼唱着《忽然之間》,付純不自覺地跟唱着,末了竟然哽咽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這麽豐富的感情,說來就來,他突然很後悔沒和江浩然一塊去英國,最可怕的是他被蒙在鼓裏,完全不知道這一個多月來江浩然遇上了什麽人,發生了什麽。
“我不是回來了嗎?”江浩然摟着他的肩,那懷抱依舊溫暖,那笑容依然真誠又溫柔,可付純睜大眼仿佛想把他看清楚一般,不顧司機還在旁邊看好戲,流着淚咬着唇狠狠地把臉別向一邊。
“別哭了好嗎?”江浩然非常非常耐心地安慰他,他心一酸,很多沒被證明的東西卻反而得到了證明似的,胸膛堵得快炸開。
“他是誰。”付純用審訊的口吻問。
“阮悠游。”
“誰問他名字了?!”
“他是A大附中的,這趟和我們一塊去英國。”江浩然挑了挑眉:“你在擔心什麽?就因為我剛和他打了個招呼?你真可愛。”
“一快去英國……”付純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你說你們是住在英國人家,他是不是和你住在一起?”
“想什麽呢?我不是說了嘛我和蔡鵬飛一組。”江浩然揉了把他的頭:“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敏感嗎?我還沒問那個副導演對你做什麽了。光是吃宵夜?”
“你別騙我,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怕被我知道。”
江浩然皺了一下眉,一種微妙的情緒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付純立馬急眼了:“你說啊!你沉默是什麽意思!”
“沉默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麽。我只能告訴你,”當着司機的面,江浩然握緊付純的手,停頓了片刻,深思熟慮後說出的話顯得特別有說服力:“我對你沒有變,不會因為碰到了什麽人我就把你忘了。我發誓,我絕不想,也絕不會傷害你,我很珍惜我們倆的感情,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出來,你不是傻子吧?”
“……”付純立刻搖了搖頭:“廢話。”
“GOOD。”
江浩然又說了一句英文,哪怕是一個單詞這也挺不同尋常的。付純逼着他把手機交出來,看來是要徹底檢查一遍才放心。江浩然向付純保證,他從未向阮悠游要過電話,檢查手機這個多餘的步驟大可以省了。這是付純頭一次正視江浩然身上的劣根性,他本以為江浩然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專一到眼睛容不下旁人的男人,身為同性,他篤定江浩然還有事情瞞着他。他想這樣的事情也許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也許江浩然早就和別人上過床,而他還在被感情和道德感束縛着,他真是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