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進王府
? 馬車走了一日,中途縣衙派這趟差的一個衙役往各車子裏送幹糧,雲珠用手一摸,“姑娘,幹糧早冷了,連口熱水都沒有”
“湊合着吃吧”月娥剛說完這句,就像呼應她的話,前面傳來女子質問聲兒,“這東西也能吃,把我們當成什麽了,押解的囚犯”
衙役陪着小話,“姑娘,出門在外,風餐露宿,常有的事,不是小的們不盡心,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實在是沒法子”
韓姑娘又抱怨幾句,就沒聲了,月娥仔細聽後面兩輛車子倒沒什麽動靜。
姚媽搖頭道:“依老奴看,韓姑娘性子要強,不如唐姑娘穩重,不蔫聲不蔫語,心裏有數”
“唐姑娘家祖是有名的大儒,教養當然不一樣”月娥邊說,湊合吃了小半個餅子。
天傍黑,車子駛進一個小鎮子,走不遠停下,下面衙役喊,“都下車,住店”
衆人紛紛下車,坐了一整日的車,總算舒散下筋骨,四個女子都默默無言,下人扶着往客棧走,走到店門口,月娥借着客棧前高懸兩個大紅燈籠,留意下姓梅的姑娘,端的是貌似天仙,是這四人中最出挑的,姚媽在身旁捅了捅月娥,眼神示意她看梅姑娘束着的手已松開,不聲不響,也不作鬧。
掌櫃的迎出來,一看是官差,更加客氣,陪着笑臉,“大爺,要住店?”
辦差的衙役拖着長聲,“住店,一天沒吃湯湯水水,弄點熱乎的吃一口”
“好,大爺,飯菜馬上就得”掌櫃的忙吩咐店家娘子做飯。
外頭天晚風寒,進到客棧,掌櫃的生了炭火盆,屋內暖和,幾個衙役擠一張桌子吃,四個姑娘做一張桌子,不一會飯菜就端上來,幾個下人各自給自己的主子盛飯,就梅姑娘沒人侍候,呆呆坐在桌前,也不動手盛飯,姚媽見了,盛了一小碗飯放在她面前,頗憐憫,“姑娘吃吧,一路要走十幾日,看餓壞了身子”
梅姑娘感激朝她一瞥,跟月娥對坐的韓姑娘親熱地招呼:“妹妹們吃吧,熱乎的” 月娥拿起箸,點頭虛讓了其她幾個,就吃起來。
吃了一滿碗飯,掃見身旁梅姑娘碗裏的飯菜一口沒動,左首坐着的唐姑娘斯文地一口口的細嚼慢咽,夾了幾塊頭子菜,像是無心下咽,唯獨韓姑娘吃得香甜,不時搭話,看這二人情緒低落,就對着月娥笑着問:“妹妹多大了?叫什麽?”
“秦月娥,一十四歲”月娥友好地笑笑。
“我叫韓玉鳳,虛長妹妹兩歲,二八年紀”韓玉鳳熱絡地道。
又偏頭問唐姑娘,“妹妹多大了,叫什麽?”
唐姑娘撂下飯碗,用繡帕抹抹嘴,姿态娴雅,“唐佩瑤,剛及笄”
韓玉鳳又轉向梅姑娘,“妹妹怎麽不吃,一路上吃的幹糧,幹巴巴的難以下咽,妹妹吃不下,喝點湯,潤潤喉”
“謝姐姐,我吃不下”梅姑娘聲音小到就旁邊人能聽見。
“妹妹多大了?”
梅姑娘低頭,小聲道:“我叫梅玉英,十五歲”
幾個人都不說話,整張桌子就韓姑娘一個人挑起話題,沒人應和,韓玉鳳也覺無趣。
帶韓姑娘最後一個擱箸,月娥的丫鬟雲珠、姚媽媽和跟着韓玉鳳一個丫鬟,跟着唐姑娘是一個老婆子,上桌把剩下的飯菜吃了。
四個女子歇在一間屋子,下人擠在一間過道頂頭屋子裏。
辦差的四個衙役,頭目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對幾個人道:“都歇着吧,養足精神,明兒天一亮就趕路”嘴裏罵罵吱吱的嫌這趟差辛苦,撈不到油水,不敢怠慢這幾位美人,知道是王府裏要的人,一路還算客氣。
十幾日後,一行進了京城,換乘轎子,月娥撩起遮擋嚴嚴實實的氈簾子,京城街道寬闊,不少店鋪上燈,熱鬧繁華,轎子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座豪華府邸,門匾上書,簡王府。
轎子沒走正門,拐到東側角門,直接擡了進去,轎子停住,月娥轎子裏聽見一聲,“請姑娘下轎”
就有人打起轎簾,下面站着一群丫鬟婆子,雲珠從後面緊走上前,扶着她下轎,換乘軟轎,兩個婆子擡起,健步如飛,七彎八拐,穿過重重院落,又行了段路,轎子進了內宅,落轎。
“老奴陳林恭迎姑娘們,王爺吩咐,幾位姑娘先安置,随老奴來”
月娥見說話的是一個公鴨嗓怪異的中年男人,并幾個下人,月娥心想,這就是皇宮裏的太監。
陳林前頭領路,幾個人都低頭悶不做聲跟着,只有韓玉鳳嘴甜地搭讪,“陳公公平常是跟着王爺的?”
陳林腳步依然四平八穩,回頭恭敬地答道:“老奴進宮之日起,就跟在王爺身邊”
“陳公公是王府舊人,以後還要仰仗公公扶持”韓玉鳳媚笑讨好道。
“老奴不敢,姑娘是主子,老奴是奴才,只有姑娘照顧奴才的”月娥想陳林這種老太監,宮裏混出來,油滑,不是三兩句就能收買的。
“這王府可真大”韓玉鳳一臉豔羨。
一行來到緊靠花園後頭一處院落,陳林停在一排房屋門口,弓身,“姑娘們今兒就住這裏”
兩人一個房間,下人住在把花園頭一間。
月娥跟唐姑娘分在一間屋子,屋裏迎門一鋪炕,被褥都是新的,還算幹淨。
夜以繼日趕路,月娥勞乏,雲珠去院子裏那口井打來水,唐姑娘的丫頭也服侍姑娘洗漱,二人早早就睡下了。
睡至夜半,月娥隐約被什麽聲音驚醒,朦胧中聽唐姑娘說,“秦妹妹,你聽,好像有人哭”
月娥仔細聽聽,聲音好像是隔壁傳來的,“好像是梅姐姐的聲兒”
“大概是想家了”二人也睡不着,各自有心事,唐佩瑤情緒低落,“秦妹妹,你說我們還能回家嗎,我祖父若知道我父母賣女兒,不知有多傷心”
“但願上天垂憐,放我們一條生路”月娥自己都不相信。
夜裏沒睡好,二人早起都無精打采,柴房有個銅爐子,雲珠燒好滾開的水,預備上,提了井水,服侍她梳洗,瞟了眼隔壁,小聲道;“那屋裏一夜好像都沒睡,梅姑娘哭得人心酸”
唐佩瑤咳聲,“梅妹妹過陣子适應了興許能好點”
雲珠出去潑水,就見小院子裏來了兩個婆子,提着食盒,送來早飯,忙接過一個婆子手裏的東西,緊走幾步,推開門:“大娘們屋裏暖和暖和”
兩個婆子一進屋,其中一個拿眼睛在二人身上直溜,賠笑,“姑娘們早”
月娥道:“大娘們辛苦了”
“姑娘昨晚睡得好?”愛搭讪的落的婆子賠笑問。
“好”月娥答一句,至于昨晚梅姑娘哭的事只字不提。
兩個婆子放下飯菜走了。
擺飯,月娥剛吃了幾口,就聽隔壁‘啪’地一聲脆響,随即是韓玉鳳尖叫聲。
月娥扔下手裏碗筷,和唐姑娘倆人往出跑,一頭撞來韓玉鳳,結結巴巴,“不好了,梅妹妹尋短見了”
王府裏派來侍候的兩個婆子不承想新來的姑娘出事,正自吃飯,聽見尖叫,忙唬得放下手中的馍馍,跑過去一看,梅姑娘正用碎瓷片往胳膊上劃,忙搶下來,月娥進門,正巧看見梅姑娘雪白皓腕橫七豎八幾道子鮮紅,好在劃傷不深。
陳林得信趕到,臉色暗沉,陰測測地道:“這是怎麽話說,既然你爹娘把你送進王府,你尋死覓活的,這是何苦,年輕輕的不好好活着,竟想死,回頭王爺怪罪,奴才可吃罪不起,姑娘就當可憐可憐奴才等,別再生事。”
梅姑娘手上用布已纏上,眼睛紅腫,呆呆倚靠牆上坐着,一句話不說。
這時,走來一個太監,“王爺吩咐,着四位姑娘今晚觐見”
別人猶可,梅姑娘一聽,頓時,雙眼死死盯着地上尚未收拾利落的碎瓷片,一塊碎片落在不顯眼牆角,陳林看見走過去拾起,勸道:“我的姑娘,你也不想想,你若真死了,你爹娘就你一個,知道了,還不傷心死”
提到爹娘,梅姑娘眼神不似方才決絕,冰冷中滲出一點水光。
陳林吩咐兩個婆子:“看好她,出事我等都脫不了幹系”
晚飯,還是那兩個婆子送來,愛搭讪的婆子,朝隔壁努努嘴,“聽說尋短見了,沒死成,這麽美貌的姑娘可惜了的”
又偷偷地問:“姑娘們可想家?”
唐姑娘老老實實道:“想家,做夢都想”
婆子目光閃爍,月娥對這個婆子沒什麽好感,按說簡王府該是個最重規矩的地方,這個婆子看樣子在王府有些年頭,王府規矩不可謂不熟,口無遮攔,真不知怎麽在王府待下去的。
晚膳後,四個人被一群丫鬟婆子侍候洗浴,梳洗打扮,穿上王府準備的衣衫,頓時,侍候的丫鬟眼前一亮,隔着屏風,一個婆子悄聲道;“送來的幾位姑娘,天姿國色,你看那梅、秦兩位姑娘,堪比小袁夫人”
“可不能亂說話,仔細小袁夫人聽見,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婆子聲音壓得更低,“我這不是就跟你說,那個梅姑娘只怕比袁夫人都強幾分。”
兩個碎嘴婆子聽見說裏面姑娘要出來了,忙住聲。
換上一批宮女太監,引着四個人往燈火輝煌的正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