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師父那恰到好處地一出手,讓怪物傷痕累累的半身暴露在周圍所有人眼裏。那種傷口,讓人一眼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群情激憤,消息根本掩蓋不下來。
兵荒馬亂的一夜之後,軍方果然穩穩奠定贏家地位,為順應衆意不得不雷厲風行地查抄一批政變派的辦公室和住宅,其中就包括梁副會長的地下研究室。當時裏面的種種景象讓參與查抄行動的人無不心顫膽寒、簡直不可置信。
軍方毫不猶豫把這項大罪扣到敗方頭頂,狠狠壓地他們如過街老鼠再難翻身。而與此同時,他們內部本有意動的少數人不得不暫時收斂起心思。
雲城暫時穩定下來後,已經升任新軍管會首長副手的紀覽晴來感謝顧緋當時首先制住那怪物,又告訴她軍管會下達一項有償任務:由軍方和巡邏隊共同組成隊伍分頭探查統計下級鄉鎮的情況,因為存在一定危險性,任務獎勵的工分十分豐厚。但這對顧緋來說,恐怕沒什麽難度,紀覽晴期待地看着她。
顧緋猶豫地猜測了下師父的态度,旋即還是點頭了,她選了和顧安村順路的方向,打算看看喬班長他們怎麽樣了。
喬班長和莫小遠他們在村口見到顧緋高興極了,不過村裏情況并不太好。圍牆原本已經修築了一大半,孰料幾日前的獸襲又沖撞塌了不少,傷亡很慘重,村裏氣氛低迷。
警備站的戰士也犧牲了三個,大科告訴顧緋的時候他一貫大大咧咧的表情也變得悲傷起來你。那兩天一直有人在說,要是顧緋和她師父沒走就好了,最後死了親人的村民情緒失控地痛罵起來,罵他們沒人性自私自利只顧着自己……這些事情,戰士們都沒有跟顧緋說。
此外村裏還傳開一種說法,說動物能變異人也能,顧緋八成就是變異了,不然怎麽從小沒聽說她這麽厲害?
流言的源頭查不出來,魏有珍已經死在獸襲中,顧得安倒是僥幸活下來,然而他雙腿皆斷,只能靠警備站的少量救濟好賴活着。在這種天災人禍不斷的世界,這無疑是最悲慘的情況了。
李玉婷在獸襲那夜眼見着婆婆和幼子被幾條野狗圍住,她竟撇下一老一幼自己逃了。丈夫在外地當兵一直沒有回來,趁着村委會去鄰村商議情況的機會,她跟回去想在娘家,又被弟弟弟妹趕了回來。
顧大舅也死于獸襲,顧舅媽受了傷自顧不暇,李玉婷的弟妹一貫很看不上她,現在自己家都快吃不上飯,她可不樂意多養這麽個能看着自己孩子去死的女人。不然說不定哪天,他們一家也要死在李玉婷手上。
喬班長雖然看不上她,但好歹也是軍屬,他幫了一兩次沒想到就被李玉婷賴上,以為是對她有意思,現在隔三差五地上警備站來找他賣弄風姿,把喬班長弄得不知道說什麽好,狠狠罵了她一頓,才讓她有所收斂。
顧緋并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她從車上搬出來給喬班長他們捎帶的物資,道別後直接離開了。她想大概很長時間內,她都不會再回來了。
雪漸漸停止,暫住區迎來久違的放晴,陽光灑在一片片的雪白上反射地刺眼,但整個世界都顯得清澈極了。
自從進入工業時代,人們已經多少年沒有呼吸過如此純淨的空氣。
顧緋單手提着兩只被扼斷喉嚨的進化犬,跟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并肩走在街上,旁邊偶爾有人向她友好地打招呼。
“顧隊長,又有收獲啦?”一個蹲坐路邊的攤販朝她羨慕地笑道。
“是啊,送到收購所去。”
這兩天明顯人們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也許是因為陽光帶來了活下去的信心。
旁邊有人聽到說話聲看見她,趕緊喊了句,“顧隊長,玉城媽讓我替她謝謝你,多虧你把玉城給救回來啊!”
“沒事沒事。”顧緋笑眯眯地回答。玉城是她之前巡邏時候順手在廢墟那塊兒救回來的一個小夥子。
“認識你的人很多。”她旁邊的男人開口。
“我能幹啊。”
男人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就是穆棠帶回來的那個人,被治好之後,很快就吸收能量促成了武學突破。不過他醒來之後并沒有解釋為什麽落入研究室手裏的,被顧媽問及身世也只說自己叫傅修,是省城人,随即就陷入沉默中。顧媽他們也不好再問。
一開始他傷沒有完全好,顧緋就把他留了下來,沒多久政變派的勢力被肅清,傅修選擇留在了雲城,通過顧緋介紹加入巡邏隊。
他走出顧家房門的第二天,顧緋就聽說原本被關押起來還沒處決的研究室負責人前夜慘死在牢裏。
如今暫住區軍管會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千頭百緒,水電煤氣的民生問題、治安巡邏警戒,另一邊還要組織人手繼續回收物資,還在打算開辟向下級區域的交通、恢複工廠。這起案件查了一陣子沒查出兇手,只好不了了之。
顧緋對那件事聽過就撇開了,她并不在意是不是傅修出了手,但傅修卻自此跟她走近了。
傅修在雲城似乎只認識顧家人,他一個人不會做飯,巡邏隊食堂的飯菜簡直難以下咽,顧緋就常常帶他回家吃飯,傅修也習慣拿到戰利品或是兌換了工分,就都搬到顧家來。
兩人經常同進同出,以他倆的身手又都是巡邏隊的名人。沒多久,就連紀覽晴也聽說顧緋有了個男朋友,不少漢子們為此又打又罵地一起買了場醉,紀覽晴上顧家的時候就把這當笑話給他們說了。
顧緋沒覺得什麽,但她敏銳地注意到顧爸媽的神色有點微妙。
傅修這人吧,雖然身世有些不清楚,但人長得好身手也好,顧爸媽觀察着他也是個知恩圖報的,雖說臉冷了點、話少了點,可穩重踏實,有活兒都搶着幹。
現在這種世道,似乎招這麽個女婿也不錯?
傅修聽紀覽晴說的話,倒沒感到意外,這種揣度也是人之常情,況且顧緋挺好的……他心裏并不反感,反而因此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像有些悸動。
他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等待胸口那陣心跳加速的情緒平靜下去。
他知道救自己回來的人是顧緋的師父,不過這麽多天都沒見着那位老人家,他一醒來就見到顧緋。在他心裏,想到救命恩人眼前就忍不住浮現出顧緋的臉。
相處下來,顧緋深不可測的身手讓他震驚的同時也被激起好勝欲、探索欲。然而了解她更多,她的冷靜、友善、悲憫,她像一個身處世外俯瞰的局外人,讓他忍不住想要追逐……
傅修垂下眼眸,眼中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一個世界末日的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席卷了整個暫住區,又向四方擴散出去。
“這次的災難是世界性的,全球都發生了大地震、海嘯、飓風、火山噴發,救援永遠也不會來!
已經有人開始進化了,現在發燒的那些人醒來就是基因進化的新人類!
已經沒有國家沒有政府了!亂世将至,英雄并起!”
說法言之鑿鑿,而這傳聞原本就是只有暫住區高層知道、現在卻被人捅出給民衆的真相,像一股風般口耳相傳開。對早已心有猜測的人們而言,這就是遲遲到來的确認。
顧緋和傅修回來的一路上,聽到不少人在談論這個消息。
“我猜是之前失敗那幫人捅出來的。”顧緋随口判斷。
“也許是,也許不是,”傅修擡手按在她帽子上揉了揉,語調帶着不易察覺的寵溺,“咱們不怕。”
“哈哈,帽子要掉了。”顧緋笑着躲開,最近傅修似乎愛上了這個動作。然而此時她忽然心有所感地扭過頭,就看見師父站在家門口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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