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聽陳皇後說清楚了想把周青華另嫁的理由, 這下李憬完全懵了,他怎麽沒想到這一點?“母後,您, ”
陳皇後真是事無巨細什麽都替他想到了, 而他卻一而再, 再而三的懷疑她!
陳皇後看着李憬已經紅了的眼眶, 笑着撫了撫他的臉,“沒事的, 不過就是被皇上說上幾句,今天的事本宮跟素素也确實是有責任,沒考慮到周到,你父皇生氣也是情理中的事,”
她看了一眼陳素, 正容道,“今天的事你也長些記性, 這後/宮無小事,你以後在東宮也得事事思量,太子在前朝勞心勞力,想的都是朝廷大事, 若是回到東宮, 還讓他不得安寧,即便你是本宮的親侄女,本宮也絕不輕饒了你!”
陳素再次跪倒,“是, 臣女謹記娘娘教誨!”
看着陳皇後為了他而嚴辭教訓親侄女, 李憬又得意又感動,又覺得陳素可憐, 他起身跪在陳皇後跟前,“母後,素素年紀小,您以後慢慢教她就是了,這樣會吓壞她的,有您教導着,素素一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
陳皇後看着跪在自己腳邊的李憬跟陳素,看上去郎才女貌的一對小兒女,可她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說來說去,李憬心裏,還是認為自己跟陳素是有錯的,“本宮知道了,都起來吧,翠柳,去看看面下好了沒有,讓大姑娘吃一點兒墊墊,趕緊回府去吧,本宮也累了。”
……
“素素,你受委屈了,”李憬陪着陳素出來,見她緊緊裹着暗紅鬥篷,一聲不吭,有些心虛道。
陳素擡眸搖了搖頭,“是我沒做好,娘娘跟殿下教訓都是應該的,”她沖李憬曲了曲膝,“臣女告辭了。”
李憬還是頭一回看見陳素有這種落寞蕭瑟的神情,心裏萬分不舍,“素素你誤會了,孤從來沒想過責難你,都是周氏不好,你也是看在她是孤的表妹的份兒上,反而不好深管,這些孤都明白,孤只是生氣因為這件事,母後被父皇申斥了,母後在宮裏日子原就艱難,再因為外人被皇上斥責,豈不委屈?”
呵,因為陳皇後?陳素要是信才出鬼了呢,“臣女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心裏難過的很,娘娘對臣女那麽好,臣女卻連累了她,”
陳素眼眶一紅,連拿帕子拭淚,“真是太不應該了。”
李憬見陳素落淚,心痛的牽了她的手,“別哭了,這也不怪你,要怪就怪周氏,這陣子母後跟你是怎麽對她的,孤都看在眼裏呢,是她不争氣,又不肯聽你的勸告,才闖出禍事來,唉,孤對周家也是失望的很,”
原以為親生舅舅在身邊,會幫他許多,沒想到一點兒忙都幫不上,他還跟着丢人現眼,除了讓人們都記起來,他不是中宮所出之外,李憬沒有發現一點兒追封周美人的好處,“母後就是太心善了,才會想着給周家讨封賞,結果卻幫了那樣一群人!”
陳素愕然的看着李憬,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用那樣的眼神,忙垂下眼皮,就聽李憬又道,“其實我都不記得母妃什麽樣了,從小在我心裏,母後就是我的娘親,結果母後卻不是這樣想,”
李憬把後頭的話又咽了回去,大夏以孝治國,他總不能怪陳皇後替他的生母讨追封,“唉,算了,不說了,反正父皇已經下令,将周氏送到皇恩寺了,她那麽思念母妃,就叫她過去好好陪陪母妃算了,至于周伯仁,賞他一個通議大夫,叫周家改換門庭,也算是皇恩浩蕩了,給再多的恩典,就是在縱容他們了。”
陳素簡直要給李憬鼓掌了,這麽通情達理的話居然從這位嘴裏說出來了?周家才給他惹了多少事啊,就立馬把這位親舅舅給扔過牆了,前世他可是只認周家的!以前李憬因為生母的事記恨陳皇後,現在一看,原來周德妃在他眼裏也是分文不值的。
“臣女明白殿下的意思,以後大家都遠着他們一些,相信周大人也就明白了,殿下如今不但要跟着太傅讀書,還要跟着皇上聽政,忙的很,外頭的事顧不過來也是常情,總不能讓一國儲君因私廢公吧?”
李憬點點頭,牽着陳素的手慢慢往宮外走,陳素說的正是他的意思,一下子不理睬周家,反而招人議論,對他的名聲不好,就像陳素說的這樣,他那麽忙,連陳克恭都沒時間接見,周伯仁,自然也無暇理會。
“是啊,自孤開始聽政,才知道當政者的辛苦,”不說別的,光早朝,就叫他苦不堪言,真不知道父皇跟那些大臣們,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陳素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只微笑着随着李憬往前走,現在的承嘉帝身子不好,三天兩頭稱病不早朝,李憬早起的次數有限,已經在這兒叫苦了,等他當了皇帝,便會廢了早朝制度,成月不開一次早朝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陸聚站在分宮樓處,看着李憬跟陳素并肩而來,陳素一身深紅掐金線鬥篷,而李憬的則是石青,兩人挨的極近,憑陸聚的眼力,遠遠的就看到兩件鬥篷的交接處,是他們相握的手!
陸聚擡腳想走,最終還是站在原地,等李憬跟陳素走的近了些,他走了過去,“見過太子殿下,陳姑娘。”
陳素在看到陸聚的時候,已經要從李憬手裏把手掙出來,但沒成功,這會兒看到陸聚已經走到面前,她在李憬手心裏掐了一下,把手一抽,沖陸聚微微曲膝,“世子。”
李憬拿眼睛刮了一眼陳素,覺得她小臉兒紅紅的樣子十分好玩,“嗯,東陽還沒有出宮?”
陸聚仿佛沒看到李憬跟陳素的眉眼官司,“回殿下的話,臣想把胡閣老留的課業寫完,”主要他還得把李憬的也給寫完才行。
李憬點點頭,“寫好了?”
“是,已經寫好了,剛好今天胡閣老當值,臣就叫于公公給胡閣老送去了,”陸聚看了陳素一眼,“臣算着宮宴也到了散的時候,想順便接母親跟妹妹回去。”
原來如此,怪不得陸聚回等在這兒呢,李憬心裏的疑惑盡去,“今天母後有事,散的早了些,這會兒楊夫人跟陸姑娘應該已經到家了,東陽這是白等一回了。”
陸聚剛才已經聽小太監說了,要不是看到李憬跟陳素過來,他早就出宮了,“是嗎,是臣沒弄清楚,”陸聚不好意思的一笑,沖李憬一揖,“臣告退。”
陳素見陸聚要走,擡頭沖李憬笑道,“殿下別送了,臣女可以自己回去的。”
李憬陪着陳素這一段路走的也不近了,再往前走,就要到宮門處了,“那好吧,孤回去了,”李憬看着已經轉身離開的陸聚,揚聲叫他回來,“你陪陳大姑娘出宮,替孤護送大姑娘回府。”
陳素忙拉了李憬一下,“不用了,府裏肯定派人在外頭等着我呢。”
陸聚也不想送陳素,奉恩伯府大姑娘的車駕旁,他陽寧侯府的世子跟着算什麽?
李憬卻不這麽想,這個天下将來都是他的,讓陸聚跑個腿兒辦個差有什麽大不了的?“天色不早了,還是叫東陽護送你回去吧,怎麽,孤的太子妃,還不敢勞陽寧侯世子的大駕?”
李憬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陳素跟陸聚也只有從命的份兒,陳素沖李憬福了一福,“太子表哥您先走。”
李憬被陳素小女兒模樣逗的一笑,“行,孤先回去,東陽,你不但是孤的伴讀,還是孤的親衛,不許任何人驚擾了素素。”
……
陳素看着李憬踱着方步走了,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還不許任何人驚擾了她,什麽時候京城亂的都有人敢沖撞她的車駕了?如果真有那樣的人,那就不是“驚擾”,而是刺殺了。
陳素臉上的表情還沒有收回,擡頭正碰上陸聚審視的目光,她并不怕陸聚在李憬跟前胡說八道,慢條斯理沖陸聚福了福,“有勞世子了。”
陸聚後退一步,避過陳素的福禮,“大姑娘請。”
陳素看着一臉正色的陸聚,“噗嗤”一笑,“世子不想知道宮裏出了什麽事,為什麽會先散了嗎?”
陸聚掃了眼四周,長長的宮道并沒有外人,“回府之後,母親會告訴我的。”
“說的也是,”陳素抿嘴一笑,“今天宮裏亂哄哄的,我都沒來得及問愔娘,新來的二少爺二姑娘,為人如何?”
陸聚輕嗤一聲,“二弟的為人,不是大姑娘應該過問的,至于二妹嘛,等以後她學好了規矩,跟着母親出來走動,大姑娘自然就知道了。”
瞧這臉翻的快的,陳素斜了陸聚一眼,“世子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二少爺的為人,我當然得知道知道了,萬一哪天陽寧侯世子換人做了呢?至于二姑娘嘛,等到她規矩學成的那一天,只怕也沒有資格走到我跟前兒呢!”
陸聚冷哼一聲,“陳大姑娘這話就自相矛盾了,如果有一天陽寧侯世子換人做了,那二妹妹自然就有了走到陳大姑娘跟前兒的資格。”
說的也是,不過被陸聚挑字眼的感覺十分不爽,陳素同樣哼了一聲,“世子不想知道,良娣花落何人麽?”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良娣花落誰家陸聚已經沒有興趣知道了,他聽陳素的話,在陳素回去之後,就當面問妹妹陸愔了,沒想到卻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原來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他以為做為哥哥,最少要讓妹妹幸福,可妹妹所認為的幸福,并不是與有情人白頭到老。
想到這裏,陸聚覺得自己挺蠢的,楊夫人早就看開看透了,妹妹也看開看透了,包括身邊這位陳大姑娘,不也清醒的很嗎?
所有的人裏,傻的只有自己罷了。
“不必了,是誰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陸聚自失的一笑,“弄了半天,是我想多了。”
陳素嘆了口氣,“不,其實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道罷了,”大家都奉行的,并不代表它就是對的,“你左右不了別人的想法,但可以管好自己啊,”
陳素快走兩步,趕到陸聚面前,沖他眨眨眼,“就怕将來陸世子,擔心着愔娘與人共侍一夫是不是會快樂幸福,一面又三妻四妾,快樂幸福的不亦樂乎!”
陸聚被陳素直白的話諷刺的面色微紅,“你胡說什麽呢,我哪有?”
這時候陳素才想起來,陸聚已經十四了,居然沒聽說他親事定的哪家小姐,“對了,你未婚妻是哪家小姐啊?我竟沒聽說過。”
“你竟沒聽說我尚未定親?”陸聚一挑眉,“這可不像陳大姑娘事無巨細的作風啊!”
沒定親?自己還真沒注意,陳素也不惱,颔首道,“世子沒定親也是情理中的事,你的婚事自然不是楊夫人一人可以拿主意的,但如果經陸侯爺的手,怕定下的親事京城這邊未必滿意,這個難辦了……”
這時候陳素才猛然想起,前世好像她也沒聽人說過陽寧侯夫人,對了,算一算,前世那樣時候,陸聚已經是年近四旬的人了,可她同樣也沒聽人說過,陸聚有子女。
“我看你還是早點定親的好,如果怕陽寧侯幹涉,不如請太子跟娘娘提一提,讓娘娘出面保個媒,不然陸侯爺要是心血來潮,再把手下哪個千戶百戶的女兒定給你,呵呵,那可就有熱鬧看了!”
君臣父子,如果陽寧侯真這麽做了,楊夫人再不甘還能悔婚不成?
陸聚眉頭微跳,“不會吧?我就沒見過父親幾次,”他的話被陳素臉上戲谑的笑容堵在了喉間,是啊,有什麽不可能的,父親決定兒子的婚事,再天經地義不過了。
“陸東陽,你知不知道,我這個人啊,最不怕把人心往壞處想了,”陳素看着陸聚委屈憤懑的神情,心裏一軟,不管當年他到底怎麽對自己,這會兒還是可以拉攏拉攏的,“只有做好最壞的準備,關鍵時候才可以保住性命啊!”
如果當年她做了最壞的準備,不貪那貞順夫人的名號,或是先查一查府裏的安排,沒準兒還可以逃出性命來!
陸聚被陳素的料峭之音驚的心裏發冷,“陳大姑娘?這樣不祥的話……”
陳素噗嗤一笑,回眸道,“不祥的話?世子別忘了,我可是死過一回的人呢!不祥的事都經歷過了,還怕不祥的話?”
陸聚覺得自己能理解陳素為什麽要把人心想的那麽險惡了,可不是麽,被親叔叔算計的差點丢了性命,還有什麽不敢想的?
而自家,陸聚目光一凜,“多謝大姑娘提醒,我回去就跟母親提。”
“不過也要等良娣的事定下來了,不然你們這會兒議親,小心太子殿下多心,”陳素嫣然一笑,“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叫楊夫人跟趙夫人說。”
陸聚臉一紅,覺得陳素也沒有想像的那麽心眼兒多,難說話,“那個,以後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也只管跟我說,我在外頭,還是方便些……”
他要給自己幫忙?陳素猛然轉身,歪着頭看了陸聚一會兒,輕笑一聲,轉身往前走。
“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陸聚被陳素看的兩頰發燒,他撫了下自己的臉,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可是有墨跡?”剛才太子沒說啊。
“我看你長的好看,不行呀?”陳素聽着陸聚緊跟自己的腳步聲,巧笑道,前世的陽寧侯陸聚,是她這個山裏仙姑見過的最英偉,生的最好的男人了,只可惜當時命在旦夕,又自慚兩人身份別如雲泥,她才沒有生出绮思來,這會兒嘛,可不一定喽。
後頭的腳步聲一滞,旋即又跟了上來,就聽陸聚壓低聲音道,“大姑娘慎言,我知道你不是平常的小姐,但有些話落到外人耳裏,大姑娘苦心在殿下跟前裝出來的好性子,豈不是要毀于一旦了?”
“哈,”陳素迅速回頭,發間的流蘇正滑過陸聚颌邊,“你的意思是,你不會告訴太子我的真面目了?”
“你不覺得就算是你告訴他了,他也不會相信嗎?”陳素看着目瞪口呆的陸聚,覺得這樣的陽寧侯世子真的挺有意思的,“我從來沒有打算裝什麽好性子,我啊,只裝太子喜歡的性子不夠了。”
陳素沖陸聚燦然一笑,所以不管是周青華,胡鳳岚,林蘅若還是陸愔,對她來說,沒有什麽區別,有道是擒賊先擒王,只要掌握了李憬,那些女人,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當然,對于李憬這種薄情寡性,什麽事都得讓他占了便宜的人來說,想掌握住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