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水晶速度很快, 沒多大功夫就打聽出來了,原來除了李憬四個伴讀之外,還有安陽侯的弟弟, 如今的金吾衛右指揮使林逸陽!

林逸陽?陳素沒怎麽聽過這個人, 但金吾衛陳素卻是知道的, 那可是最得皇帝信任的衛隊了, 平時負責的就是皇帝身邊的警戒跟出入。

陳素記得沒錯的話,好像這位林逸陽, 還是李憬的武藝師傅,跟李憬的關系似乎很好。

可今天李憬是要跟自己的伴讀還有東宮的屬官們一起商量才對,一個金吾衛的指揮使,難道對河工還有什麽獨到的見解?

等廚上把把幾樣野菜做好,陳素遣人去請了丁大為, 将兩個提盒裝好了,“有勞公公了。”

丁大為嘿嘿一笑, 想到林家的安排,以後東宮會進來一位陳素真正的敵人,心裏別提多得意了,他不恨陳素, 他恨的是東宮太子妃, 一個可以跟太子并駕齊驅的東宮女主人!

不過麽,以後這東宮的主子越來越多,越來越熱鬧,他這個從小服侍太子的大伴, 就會成為她們巴結讨好的對象, 這東宮還得是他的天下才最妥帖!

陳素從來沒有對丁大為放松警惕過,一個能哄得住李憬的人, 如果不是朋友,那就只能是敵人了,而且丁大為這些年的表現很明顯,他是絕不肯跟她成為朋友的。

而今天,丁大為的笑容裏沒有了往常的不甘,反而笑的格外的真心實意,這就不能不讓陳素多想了,“夏繁,今天廚上的膳食,你帶人往前頭送!”

夏繁點點頭,“是。”

陸聚透過窗棂,一眼看見陳素身邊的大丫頭帶着一行人提着食盒往這邊來了,他放下手裏的圖紙,“殿下,太子妃遣人送晚膳過來了,要不您先用些,咱們一會兒慢慢商量?”

李憬看着滿桌的河圖生氣呢,查個河工,居然這麽多瑣事,難道這些事他堂堂太子要事必躬親不成?

工部的人是做什麽吃的?戶部吏部呢?

偏陸聚還跟他說,這河工歷來是肥的流油的差使,多少人打破頭找門路往裏頭鑽,李憬又覺得這樣的好機會不能從自己手裏錯過了,他是大夏未來的君王是不錯,但那也只是未來的,他這個太子手裏也缺錢啊,還有他身邊這些人,就如丁大為跟他說的那樣,如果不讓這些人跟着他得到好處,誰會真的忠心于他呢?

是個人都要養家吃飯不是?

“走,咱們先吃飯去,皇帝還不差餓兵呢,何況孤只是個太子?”李憬摞下手裏的折子,沖圍坐在長案跟前的屬臣們道。

陸聚已經搶先出去,“臣去幫着張羅張羅。”

那麽多太監,還有得着陽寧侯世子幫着張羅?蔡楓溪奇怪的看了陸聚一眼,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臣也去看看。”

“瞧這兩個,餓成什麽了?”李憬往外看了一眼,見來的是陳素身邊那個生的不算怎麽出色的大丫鬟,剛冒出來的想頭立馬息了,“走吧,咱們也過去,孤剛才聽太子妃說了,今天奉恩伯送來的莊子裏的野菜,孤正準備領着大夥嘗嘗這民間百姓們平時吃的飯食呢!”

“你把食盒放下,趕緊回去,跟太子妃說了聲,以後最好不要叫你往前頭來,”陸聚步子大,已經迅速沖到夏繁跟前,小聲道。

夏繁訝然的看了陸聚一眼,見他一臉鄭重,忙點了點頭,沖陸聚一福身,“那就有勞世子了。”

說完擰身閃到一旁,順着牆根兒快步出了崇正殿。

……

“你才一進去,他就跑過來了?還叫你趕緊走?還說以後不讓你往前頭去?”陳素看着夏繁,夏繁原本是挺漂亮的,只是跟她習武之後,又放開了食量,個頭身形就都比春晚水晶幾個高大了一些,“當時情況挺急,陽寧侯世子應該沒有跟你說的太清楚,這樣吧,你再過去一趟,不過麽,”

陳素把夏繁叫到身邊,“換上小太監的衣服,過去送一回湯水,看能不能叫陸世子把話說明白了,”不知道原因,就像盲人行走在陌生的路上,哪裏有坑她一無所知啊!

……

天氣熱了,李憬讓太監把晚膳直接設在了殿外的亭子裏,他是個雅人,又叫了宮裏的伎人過來奏樂,一時之間,倒是上下其樂融融,好不快活。

“孤以前以為,這百姓的日子必是極苦的,如今看來,并不是這樣,”李憬挾了一只荠菜餃子,“你們嘗嘗這餃子,是不是十分美味?還有那香椿,雖然氣味大了些,但也不是不能食用,”

這簡直就是何不食肉糜了,東宮侍講一臉苦笑,這荠菜餃子裏,用的最好的豬肉餡,那香椿,它炒的也是雞蛋,百姓們連油都舍不得用,哪會這麽做菜?“殿下,”

他剛要講話,就被一旁的李诒悰給打斷了,“殿下說的是,臣嘗了這幾樣,固然有宮中禦廚手藝超群的功勞,但總的來說,這些野菜,不止可以果腹,還十分的可口,之前家母在家裏跟如玉表妹還一起把香椿用鹽腌漬了,也十分下飯呢!”

“噢,還可以直接腌了來吃?那日孤讓太子妃也使人照着你說的法子來做一做,要是可以入口,那以後就叫百姓們多在路上種上香椿樹跟柳樹,孤嘗這柳芽的味道也是不錯的!”

聽李诒悰說起家裏的事,李憬也來了興致,鎮國将軍府上做得,他們東宮也照樣做得,等腌好了,拿去給皇帝嘗嘗,讓臣工們也知道,他身為太子,時刻都沒有忘記過百姓的衣食。

“這個,不如這樣,臣改天讓家母去給太子妃請個安,順便把這腌漬之法跟禦廚們說說,畢竟這這些東西太過粗鄙,太子妃跟禦廚,未必聽過。”李诒悰提議道。

說的也是,李憬點點頭,“那就讓豐夫人進宮一趟吧,左右太子妃也沒什麽事,夫人還能陪她說說話。”

陸聚漫不經心的聽着李诒悰的話,這看來李家這鎮國将軍是當膩了,想更上一層樓呢,豐氏女生的美貌,他也是聽胡善民說起過,似乎胡家還曾為家裏某一房的孫子求娶過,豐家卻沒答應,原想着豐家那種不起眼的人家,連胡閣老府上都敢拒親,卻原來是因為這個?

陸聚擡眸看了李憬一眼,雖然這是他要輔佐的人,高高在上的飄在雲端,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就如家裏那個時常冒出驚人之語的庶弟陸聰所說的那樣,階層跟階層之間,哪來的什麽友誼,統治跟被統治的關系下,被統治的人,想要一絲生機,除了把希望寄托在統治者的良心發現上,就只有把自己變成統治者了。

陸聚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端了盞茶慢慢啜着,卻意外的發現,夏繁又換了身小太監的衣裳,站在廊下聽吩咐了。

陸聚氣的想扔杯子,他站起身,說了聲失陪,裝作要更衣的模樣,沖夏繁招招手,叫她帶自己往淨房去。

夏繁被陸聚叫着去淨房,人都有些暈了,“世,世子,奴婢只是,”

陸聚橫了她一眼,“帶路!”

等進了淨房,陸聚凝神聽外頭無人,才小聲道,“怎麽回事?我說的話你沒跟太子妃說?還是你自己自作主張過來的?”

他上下打量着夏繁,如果這丫鬟有異心,自己要不要告訴陳素?

夏繁跟一個男人單獨呆在淨房裏,一低頭就是後頭的紅木淨桶,別提多尴尬了,“不是,是太子妃叫奴婢來的,太子妃問,為什麽?”

“為什麽?哈,”陸聚真佩服陳素這執着勁兒了,“看來是太子妃并不相信我啊,”他沒時間跟夏繁廢話,“你學過武吧?還是學了有年頭了,主要是外家功夫。”

“啊?沒,沒有,”

夏繁吓的差點兒沒從淨房裏逃出去,“世子可別胡說。”

“你回去跟太子妃說,你身上有功夫,行家一眼就有看出來,今天來的林逸陽就是個高手,你們想想,若是叫太子殿下知道了,會怎麽想?”

陸聚冷笑一聲,“我再送太子妃一個消息,東宮這個坑,多少人削尖腦袋想往裏跳呢,林家豐家都是如此。”

說完看也不看夏繁,徑直出了淨房,揚長而去。

……

陳素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疏忽了,以為身邊的人都不通武藝,便沒把夏繁會武當回事,包括她自己,她因為不好像夏繁那樣,悄悄躲起來練拳,平時多以內功調息為主,又以學舞當借口,但現在看來,如果遇到了高手,可是時刻都有漏餡的危險,“陸世子提醒的對,你以後就跟着我吧,外頭還是少去為妙。”

夏繁點點頭,“要不,以後奴婢的功夫不練了?反正奴婢力氣大,這是天生的,”一巴掌拍死一個小太監,夏繁覺得自己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陳素看着夏繁,“我把我從書房裏找的內功心法告訴你,你沒事的時候練練那個吧,還有,光練功夫是沒用的,膽量不到,真有事了,你的功夫也使不出來,”

她可以揮手殺人,眼不眨心不跳,換成夏繁,估計叫她跟人打一架,都得自己在旁邊撐着腰才行,“你只要記住了,這宮裏,你只要不去招惹那些侍衛們,其他的人,只要有害咱們的心思,死就死了,”

以前在鳳凰山,打不過還可以跑,可在這東宮,輸了,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不過說起來,陳素對陸聚會提醒自己挺吃驚的,如果陸愔沒有入宮,陸家想跟陳家聯手,還可以理解,可現在陸愔馬上要入宮了,陸家有自己的娘娘,勢必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才對,“除了這些,他還說什麽了?”

夏繁趕緊把林家跟豐家的事說了,“怪不得那個林指揮使會來呢,敢情是拉皮條來了。”

“只可惜林蘅若這次就算是入宮,也頂多是個孺子之位了,走吧,咱們往坤寧宮去一趟,這事啊,怎麽也得跟娘娘說一聲。”相信陳皇後跟她一樣,都不耐煩東宮有一位姓林的孺子,她們可不願意再給林貴妃施展的機會了。

……

豐夫人沒過兩天就帶着侄女豐如玉來了,還順便帶了了将軍自己腌的野菜,說實在的,陳素根本不相信這些是李家人吃的,恐怕偶爾嘗一嘗都難得,她更不相信這兩位會真的腌菜,真說起來,她這個村裏的丫頭,比豐夫人姑侄,只怕還在行一些。

她看着給自己行禮的豐如玉,這名字不錯,她十六七歲的年紀,穿了身淺藍軟緞襦裙,頭上绾了靈蛇髻,插了一支攢珠梅花簪,螓首蛾眉,雙眸剪水,真是人如其名,是個如玉的美人。

陳素看着豐如玉春蔥般的玉指,“殿下跟本宮說,夫人跟豐姑娘都極擅腌野菜?本宮聽了都不敢相信呢!”

豐夫人哪會兒腌什麽野菜啊,這些粗鄙下人們才吃的東西,她從來是不嘗的,沒想到兒子卻給她攬了這麽一樁差使,豐夫人無奈之下,趕快把府裏現有的腌菜都彙到一起,親自一一嘗過,覺得味道并不好,又特意叫人去城裏最出名的醬菜鋪子裏尋了幾樣,摻在一起,挑了幾只白瓷壇子裝好帶到東宮來了。

但李诒悰把大話已經說出去了,她怎麽能說自己不會?“以前家裏也不算富裕,母親也帶着臣妾做過這些,今年臣妾也是閑來無事,就帶着如玉一起腌了一些,沒想到诒悰竟向殿下說些這些了,怪不好意思的。”

陳素看着盤子裏盛出來的腌菜,一壇子裏出來的野菜,顏色居然都不一樣,這說明什麽?說明它們并不是同樣腌漬的,“是嗎?本宮也沒有想到,殿下居然挺喜歡吃這些的,本宮也想親自動手腌一些,偶爾給殿下陪早膳用,”

她看着豐如玉,“有勞夫人跟豐姑娘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