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七十七、

李憬前幾天上的條陳承嘉帝不但自己批複了, 而且還發到內閣,請幾位閣老都一一看了,大夏的內閣, 對承嘉帝跟太子李憬都是極滿意的。

原因很簡單, 這兩個主子都極好糊弄, 承嘉帝性子綿軟, 又念舊的很,只要不是犯了大過, 輕易不會處置人,對為臣者來說,再沒有比他更好相處的君王了。

而李憬,那更簡單了,就看他上的這條陳, 幾位重臣就知道這就是個紙上談兵的年輕皇子,他們只管面上稱贊着, 至于底下怎麽行事,各部都有自己的章程,絕不會因為一位太子的條陳,亂了自己的章法。

所以各種溢美之詞不要錢般的飛到承嘉帝案頭, 讓原本對太子的條陳有些懷疑的皇帝, 也覺得是自己對兒子太苛責了些,幾位老臣都是理慣了事的,他們說好,那肯定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李憬先是被朝臣誇獎, 後被承嘉帝贊揚, 之後自己想往工部跟河工安插的人手,也順利的安插了進去, 一切都那麽順利跟完美,讓他深深覺得,自己這個未來的天子,不但是個天生的君王,更會在将來,跟他的大臣們譜一曲君臣相得的華章。

因為心裏高興,李憬便将陸聚幾個留在了崇政殿裏,“東陽,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一直沒有聽到你的親事?”

政事忙完了,李憬覺得自己應該關心關心伴讀的終身大事,他身邊的四位伴讀,也就陸聚至今未娶。

“怎麽?還是因為陽寧侯給你定的親事?”

說起陸聚的婚事,李憬都覺得好笑的很,為陸家亂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陽寧侯派人特意回來,說給陸聚定了一門親事,遼東大族之女,容貌跟品性都是一等一的,他已經跟人說好了,只等楊夫人把陸聚的庚貼送去,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了。

陽寧侯真的手伸到陸聚的婚事上了,楊夫人也不含糊,把宋萃言請到自己院子裏,當着她的面跟來拿庚帖的人說,她也已經在京城給陸聰跟陸忻看好了婚事:

陸聰是庶出,太好的也不好找,直接就叫人跟輔國公宋立本商量,要替陸聰求娶宋氏女!而且陸家不挑,給哪個要那個!

至于陸忻,一個庶女的親事,她這個嫡母自然是做得了主的,說的人家還很不錯,她娘家楊氏一族的一個子弟,叫楊寧,論起來還是楊夫人的遠房侄子。

楊寧年紀跟陸忻也相當,相貌也極為出色。家裏人口更是簡單的很,父親早亡,只餘寡母帶着楊寧跟他的四個妹妹,靠族裏接濟生活。

但這楊寧卻是個極會讀書的,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将來大有錦繡前程,而且陸家又不缺一副嫁妝,管保把陸忻風風光光的嫁了。

宋萃言當即就指着楊夫人罵她狠毒,被教導宋忻的申姑姑直接拿了板子掌嘴,教導她,即便她跟宋家絕裂了,也否定不了她是宋氏女的事實,就算不還養恩,生恩也是要還的,陸聰娶她的侄女兒,楊夫人算是很給她這個生母面子了。

至于陸忻,就更幹脆了,楊寧雖然父親早喪,母親身體不好,家裏又有四個妹妹,但陸忻有個名聲敗壞的生母,這輩子都休想嫁到有頭臉的人家了,倒不如挑一個學問好的舉子,好好跟着人家熬上兩年,自有苦盡甘來的時候,而且還能用實際行動修補一下被宋萃言毀了的名聲。

楊夫人還告訴宋萃言,楊寧家裏缺主持門庭的主母,先把陸忻嫁過去當家理事,等到了年紀再圓房也不遲,至于嫁妝,除了公中該給的,宋姨娘只要手裏有,随她貼補陸忻。

這下子真的把宋萃言給吓壞了,她被關在陽寧侯府一年多都沒見着一個外人,好不容易悄悄把信送了出去,叫陸源給她想辦法,逼一逼楊婉儀,可沒想到楊婉儀居然有這麽惡毒的招術等着她!

她自問幫陸聚挑的那個姑娘,模樣品性都很能說得過去,就算是帶到京城來,也不會丢陸家的臉面。

可楊婉儀給自己兒女準備的是什麽樣的婚事?宋家的那些姑娘們,有一個上得了臺面的沒有?陪自己兒子?做夢吧!

至于女兒,她的女兒才十歲多點好不好,把個十一不到的女孩子嫁人,當童養媳嗎?

宋萃言這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兩個孩子了,若不是因為這個,她也不能夠放棄遼東的一切,只身跟着兒女回來。

兩下妥協的結果,是陸聚的婚事由楊夫人全權決定,而陸聰跟陸忻的婚事,則由宋姨娘看着辦,楊夫人絕不再插手。

但也是因為這個,陸聚不知道撞了什麽邪,只咬牙不肯早日成親,楊夫人這兩年,可沒少幫他相看人家,只是不論什麽樣的姑娘,到了陸聚這裏,他只一個不肯點頭。

太子要過問陸聚的親事,在座的幾位都來了興致,“是啊,東陽,我媳婦都有喜了,诒悰更是有一兒一女了,就你,連媳婦都沒定下呢,你到底想娶個什麽樣的?你說個大概出來,楊夫人不好提,我請我們家老太君去保媒!”

蔡楓溪邊笑邊把手裏的扇子搖的花枝亂顫,“我可是聽說,你房裏連人都沒有,你是想當和尚呢,還是,嗯,”

蔡楓溪十分猥瑣的做了個手勢,“喜歡走旱路?”

蔡楓溪一句話說的李憬都哈哈大笑起來,“什麽水路旱路的,喜歡就喜歡了,但娶妻生子卻是大事,東陽,你跟孤說說,你想要個什麽樣兒的?若是你看中了誰家的姑娘,身份不夠的話,孤幫着她家往上提提也不是難事。”

這些年陸聚跟在他身邊,事事妥帖,李憬也不介意給他點恩典。

陸聚眸光一黯,他也知道自己該成親了,但知道是知道,可他就是不想成親要怎麽辦呢?京城貴女這兩年,幾乎都被請到陽寧侯府一遍了,可陸聚連悄悄見一見她們的興趣都沒有,“臣實在是無意婚配,若是不能下定決心對妻子好,還不如不娶,省得耽誤人家姑娘。”

“哈哈哈哈,”陸聚一番話說的在座的都笑了,李憬拿扇子遙點陸聚,“癡兒癡兒,你堂堂陽寧侯世子,以後是要大用的,嫁你的姑娘,現在是世子夫人,以後是侯夫人,這還算對她不好?多少姑娘削尖腦袋也求不來的!”

“就是啊,”李诒悰也覺得陸聚太迂了,“不說東陽你的家世,就你的這份人才,誰嫁給你,也是她的福氣,你別怪為兄說話直,就拿楊夫人來說,雖然侯爺常年不在家中,但京中誰不高看楊夫人一眼?”

雖然不得丈夫的寵愛,但寵愛這東西,是男人對妾室的,對妻子,給她應有的尊重,還有管家之權,将來爵位留給嫡子,難道這些還不夠?還要再對她怎麽好?

李憬點點頭,“就是這個理兒,你可不能想左了,你這生兒育女是人倫大事,你不急也要想想楊夫人,你一日不成親,她如何能安心?孤可是聽說,這兩年那個陸聰在國子監頗有人望,王先生還跟孤提起過他,說那小子不愧是神童,天姿過人,以後必有大用!”

“殿下就別惡心東陽了,就算他天姿過人又如何?一個庶孽,還有那樣的生母,也不看看平時追捧他的都是些什麽人?”蔡楓溪覺得太子純粹是在吓唬陸聚,而且吓唬的還不高明,就憑陸聚是太子的班底,陸聰再聰明又如何?

“就是,就算他将來兩榜進士,扔到地方壓着不讓升官,一輩子也就完蛋了,”李诒悰認同的點點頭,“照我說,東陽的親事,只管從胡家,崔家,趙家這些裏頭挑就好,連家也行。”

說來說去,講的還是聯姻,這跟母親叫妹妹入宮有什麽區別?陸聚低頭一笑,“說這些都太遠了,如今我才進神機營,自當先想着如何建功立業,不辜負殿下的厚望,至于其他的,慢慢來吧。”

時刻想着自己的恩典當然好,但他也不是不念人情的主子,“這樣吧,孤回頭跟母後說說,讓她替你操着些心,嗯,還有太子妃,她年紀輕,跟京中的閨秀們大半都認識,真不行,就以她的名義請她們入宮坐坐,到時候孤安排你見一面,咱們仔細挑!”

這叫什麽話?陽寧侯世子是寶貝,別人家的姑娘也不是白菜好麽?蔡楓溪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憬,他家兩個妹妹年紀也快到了,他也高興大妹妹能嫁給陽寧侯世子,但前提不是随他挑啊,“咳,殿下玩笑了,東陽豈是……”那是輕浮的人?

李诒悰撫掌,“這個主意好,殿下聖明,這下東陽再不娶妻,可就說不過去了!”

陸聚低頭苦笑,掩下心底對李诒悰的厭惡,“怎麽敢勞皇後跟太子妃的大駕。”

丁大為在外頭聽了半天,這會兒見太子情緒正好,陪笑進來,“那個,殿下,今兒您是不是早點回去?”

李憬正打趣陸聚打趣的開心呢,丁大為叫他回去?“做什麽?太子妃派人來了?”

丁大為看了一眼在座的幾位,左右都是太子的自己人,“那個,今兒豐夫人入宮來了,奴婢剛才聽說正跟太子妃她們做腌菜呢,奴婢自小就入了宮,這野菜吃過,還不知道怎麽做呢,殿下,不如奴婢陪着您一道兒回去看看?”

今天在後院腌菜的可不止豐夫人,還有她帶來的侄女兒豐如玉,豐如玉借李诒悰的機會跟太子見過兩面,丁大為是誰?當時就看出來了,殿下對豐如玉還挺上心的。

腌菜?李憬這才想起來,之前他讓李诒悰的母親進宮,不過如何腌菜他也挺好奇的,“那好,你們也別着急回去,随孤一塊兒過去看看,這殺才沒見過,咱們就更加沒見過了,走吧,都去長長見識。”

“殿下,這,不太方便吧?”陸聚有些遲疑,後院是女眷住的地方,他們一群外臣跑過去,太子妃也不方便啊!

蔡楓溪白了陸聚一眼,這麽道學的人怎麽在太子跟前呆了?他們服侍的這位太子是用常理揣度的?“說起來大家也都算親戚了,太子妃也不是外人,東陽你妹妹用不了幾日可也要入宮的,走吧!”

李诒悰也想說不妥,他倒不是覺得見太子妃有什麽不妥,但今天表妹也來了,如果嘩拉過去一大群人,太子豈不是沒辦法跟豐如玉說上話了?

李憬卻覺得蔡楓溪說的沒錯,“走吧,太子妃你們也不是沒見過,至于豐夫人,你們見見就更沒有什麽不妥了。”

說完率先出了崇政殿,頭也不回的往後院去了。

陳素這會兒正看着豐夫人跟豐如玉往香椿上抹粗鹽呢,這活兒當年她可是做過的,只是那時候的粗鹽,是真正的粗鹽,又黑又黃,還帶着苦味兒,這會兒的所謂粗鹽,真的比他們輕易吃不到的細鹽還好了,“夫人要是累了,就歇歇吧,沒想到這腌菜還是個力氣活,夫人真是不容易。”

豐夫人苦笑一聲,她這也是頭一回,整個腌菜的過程,在家的時候,也只是臨時叫廚上的婆子過來講過一遍,她原以為進宮教太子妃腌菜,不過是個借口,過來陪着陳素說說話,等到丁大為将太子引來,讓他再見見侄女兒就好了,反正還有兩個孺子位空着呢,到時候太子開口要人,豐家剛好順水推舟将女兒送到宮裏來。

可沒想到這位太子妃不按常出牌,居然真的弄了兩大簸籮野菜,她連哪個是香椿哪個是柳芽都分不清好不好?

居然叫她領着幾個宮女一起做活兒?還要教太子妃?

……

李憬還沒進寧和殿的院子,就聽到一陣兒女兒家清脆的笑聲,“夫人,您那樣不行,那麽鹽撒不勻,以後菜會壞的。”

“你這丫頭,就你懂,夫人做慣了活計的人,還用你來教?”這是陳素的聲音。

“就是啊,不止是夫人,奴婢看豐姑娘做的也挺好的,仔細的很,”吳姑姑笑眯眯的看着都快哭出來的豐如玉,自己這位主子真是軟刀子殺人,叫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兩手抓着粗鹽,站在太陽下頭腌菜,啧啧,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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