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反派崩人設的第七天

紛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七八個年輕太監衆星捧月,簇擁着一名身穿寶藍色錦袍、小冠束發的大男孩兒從杏林外走進來。

大男孩兒約莫十一二歲年紀,表情驕矜,果然正是她小表哥的幾個皇家哥哥之一,興慶宮皇貴妃之子,在皇家兄弟之中排行第二。

二殿下背着手,不緊不慢地踱着步子,走到蕭旭面前半尺才停下。

仗着身高優勢,他居高臨下嘲道,“遠遠地聽到林子裏笑鬧得不成體統,還以為不上臺面的奴才們背地裏胡鬧。過來一看,呵,原來亂喊胡鬧的居然是四弟。”

蕭旭起身吶吶地回了一句,“二哥,我們只是過來賞花,并沒有胡鬧。”

秦嫣嘆了口氣。

她小表哥平時也一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模樣,遇到他二哥面前,就一個字,慫。

沒辦法,從小被人欺負到大,落下心理陰影了。

也是因為她小姑母是個傻白甜,在皇宮裏只想着關門過自己的小日子,光是确認她寶貝兒子被人欺負了這點,就花了好幾年。

接受到小表哥瘋狂暗示的眼神,秦嫣過去救場。

趕在兩個人搭話的空隙,她咳嗽了一聲,成功吸引了對面的注意力,表情嚴肅不冷不熱地行禮,“二殿下。”

二殿下從鼻子哼了一聲。

其實他早就看見她了。

秦相府的嫡女,隔三差五去熙和殿串門兒的小丫頭,心眼兒又多又密,仗着年紀小嘴甜,敢爬到父皇膝蓋上叫‘皇姑父’的狠角色。

呸! 不過是個嫔妃的娘家侄女兒,她算哪門子的皇家親戚。

若不是她爹秦相在朝中勢大,又與父皇有些‘君臣相得’的情誼,父皇會容忍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丫頭跟他攀親?

但他自己的母妃:興慶宮皇貴妃也不知怎麽回事,千叮萬囑若是遇到了秦家大小姐,務必想辦法與她走近些,見面多說幾句話,趁年紀小多打下些交情。

想到母親的殷切囑托,二殿下上下打量了秦嫣片刻,拖長了語調,不甚情願地與她搭話了。

“我以為是誰,原來是四弟舅家的表妹,秦大姑娘啊。秦大姑娘三天兩頭沒事往宮裏跑,今日又入宮,有何貴幹啊。”

秦嫣翻了個白眼,同樣拖長了音調,“賞花~呀。聽說禦花園有一片盛開的杏花海,過來看看。”

二殿下:“……杏花海?”

他擡頭看了看四處稀稀落落半開的杏花樹。“你哄我呢?”

秦嫣:“賞完了,剛要走,正好碰到二殿下過來。要不,我們把地方收拾收拾,騰出空地給你繼續賞花?”

蕭旭站在旁邊,聞言大喜,急忙順着話頭下坡滾驢,一句廢話不說,沖他二哥作個揖,擡腳就走。

熙和殿的太監宮女們四下裏忙碌地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二殿下不樂意了,喝道,“站住!”

他指着地上鋪散的小籃子小果盤道,“我沒來的時候,你們賞花賞得好好的;我一來就急着要走,沒這個道理吧。難道我是瘟神不成?于情于理,你們都應該請我坐坐,再請我吃些你們的新鮮吃食罷?”

說完,他背着手兒站在旁邊,果然等着人請他。

秦嫣心裏呸了一聲。

自己有沒有受人待見,旁人想不想請你吃東西,你心裏沒個數嗎。

她冷冰冰地說,“不好意思,今日準備的吃食有些少,不夠吃。”

二殿下哼了一聲,瞧見了籃子裏剩下的幾根麻花棒,下巴往那處點了點,身後立刻有個大太監跑過去,抽了根麻花出來,仔細檢查了一番,恭謹遞給了他。

二殿下咬了一口,斜眼看秦嫣,“味道尚可,芝麻香濃,是你帶進宮來的小食?不值錢的東西,也虧得你藏着掖着不拿出來。忒小氣。”

秦嫣氣得腦殼疼,面無表情回道,“我娘起了個大早,親手下廚炸出來的一籃子麻花棒,你白吃白拿,還埋怨我小氣?”

二殿下哈哈哈地笑了,覺得小丫頭有點意思,跟她說話也不是那麽無聊,走過去籃子那兒又拿了一根麻花棒。

他這邊走了兩步,便看見秦嫣身後躲着的陸泓了,伸手指了指他,随口問,“這小孩是誰?看着眼生。什麽來路?“

秦嫣心裏咯噔一下。

蕭旭沒多想,張口就回答,“他叫泓哥兒,家裏排行小六,是陸——”國公的兒子。

“六歲不到一點。” 秦嫣打斷他,接過話頭繼續道,“我家弟弟,這次帶進來陪旭表哥玩兒的。”

二殿下狐疑地盯着陸泓的頭頂看。

陸泓聽了秦嫣的叮囑,始終低着頭,兩人沒有打照面。

秦嫣警惕地盯着兩人的互動,原著中的情節唰唰唰地光速閃過腦海。

她不動聲色轉了個角度,用小小的肩膀把陸泓往身後又擋了擋。

……

她穿進來的這本書,作為男頻宮廷權謀正劇,怎麽可能沒有幾個顯貴的皇室角色呢。

二殿下蕭曠,作為書裏的重要男配之一,正牌男主麾下的重要小弟,在原著裏有大量的戲份。

二殿下此人作為配角人生的高光時刻,就是連同未來的終極大反派陸泓,聯手把秦家拉下了馬。

——沒錯,蕭曠這個重要男配,和未來的陸大反派是有交情的。

往好聽了說,是惺惺相惜。

往難聽了說,是沆瀣一氣。

秦府全家上下,就是在這倆貨的聯手之下,在全書劇情剛展開一半的時候被抄家滅族,早早退場了。

原著是從主角的視角開始劇情的。開頭第一章 時,主角和各大配角反派都成年了。

也就是說,在秦嫣六歲的現在這個時間點,距離全書劇情正式開始,差了至少十來年。

所以她才能安安心心地一邊長身體,一邊慢慢謀劃。

但今天,她臨時起意帶着陸泓出來玩,卻意外偶遇了二殿下蕭曠,讓她心裏警鈴大作。

在書裏沆瀣一氣的男配二殿下和終極大反派兩個人,雖然以他們現在的年歲,一個已經是少年,一個還是小豆丁,看起來不像會立刻成為朋友的亞子。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決不能讓這倆貨有任何攀上交情的機會。

如果今天讓他們互相告知了姓名身份,認識了;誰知道哪天就會交情升溫,像原著那樣臭味相投,變成了一同禍害別人的邪惡聯盟了呢。

太危險了。不能放任不管。

秦嫣警惕地看了眼對面個子挺高的二殿下蕭曠,暗自挪了挪腳步,把身後的終極大反派結結實實地擋住了。

“你弟弟?”

二殿下蕭曠懷疑地反問,“只聽說你有兩個哥哥,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弟弟?你該不會蒙我吧。”

秦嫣連草稿都不用,張口就道,“他啊,是秦家的遠房小堂弟。剛從老家來京城,小孩子屁都不懂,帶他來宮裏拜見姑母,順便瞧瞧世面,開開眼界。”

蕭曠哦了一聲,興趣缺缺地轉開了視線,注意力又落回蕭旭和秦嫣身上。

嘴裏一根麻花棒吃完了,他随意又要去籃子裏拿。

沒想到伸手拿了個空。

就在他剛才打量陸泓的那個瞬間,秦嫣眼疾手快,把籃子裏剩下的最後三根麻花棒全撈手裏了。

“哎呀,吃完啦!”

秦嫣舉着空籃子四處晃了晃,“二殿下慢慢坐,我們先走了。”

三個小娃娃陣線一致地站成一排,同時行禮,嘴裏一人叼着一根麻花棒。

明晃晃的咱們不想跟你玩兒。

二殿下的臉色黑了。

母妃跟他千叮萬囑的“平日裏多結交秦家千金”的話語全抛到腦後了,他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給臉不要臉的小丫頭。

要狠狠反擊。

十一二歲的少年學着大人的模樣背着手,視線輕飄飄地掃了秦嫣一眼,

“這就急着走了?我還沒說完呢。幾個月沒見,秦大姑娘長高了不少嘛。咦,仔細看看,長得倒是不錯,沒想到還是個美人坯子。”

秦嫣忍不住皺了皺秀氣的鼻子。少年,你的語氣很油膩啊。

她沒料到更油膩的還在後面。

二殿下背着手,在杏林裏悠悠念起了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表妹好哇。尤其是秦相家的表妹,四弟是該從小親近親近。咱們外人是沒有這等好福氣了。”

蕭旭小表哥一臉懵逼。

他還在學《千字文》,估計着連他二哥念的詩都是頭次聽說。

秦嫣畢竟多活了一輩子,聽懂了。

尤其是剛在家裏被教育了一通成國公府兩位表妹貴妾的事跡之後,她算是明白了,在勳貴宗室子弟的眼裏,表哥表妹什麽的,一點都不純潔。

想到這裏,再度看向二殿下的時候,她的眼神裏不由帶了一絲厭惡。

呸!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心已經髒了。

蕭曠出言嘲諷了幾句,見老四完全接不上話,滿臉發懵的表情,他哼了一聲,自己感覺出了口心中惡氣,卻又覺得沒意思,轉身要走。

他完全忽略了秦嫣背後的陸泓。

二殿下往林子外走了幾步時,背後隐約傳來了兩個小聲的交談聲。

秦嫣問陸泓,“二殿下說的話,你聽明白了沒有?”

陸泓誠實地回答:“不太明白。”

“不管有沒有聽明白,他說的原話都記下來了麽?”

“記下來了。”

秦嫣:“我也不太明白。這樣吧,我爹學問好,我去中書省找爹爹問一下。”

二殿下:!!!

他猛地停下了步子。

不對啊,宮裏吵架不是這路數。

要吵架就擺開陣勢吵,吵輸了各自回家找媽,你吵完了找什麽爹!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我們這小旮旯昨天一天确診了590+起冠病,總數躍居東南亞第一了……我們不想要這個第一啊……

五月看起來要繼續家裏蹲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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