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派崩人設的第八天

二殿下蕭曠聽到秦丫頭要去找她爹秦相,立刻停下了腳步,臉色微變。

他身邊跟着的親信常太監聽得清清楚楚,察言觀色,知道自己主子剛才對着四殿下一時氣盛,出言不遜,現在後悔了。

二殿下議論蕭旭和秦嫣表兄妹倆的那幾句話,說多大的事吧,也不算大;說小事,卻也不小。

杏林在場的幾個小毛頭連同太監宮女們聽到了,都不是大事。

萬一傳到了秦相爺的耳朵裏,事關他寶貝女兒的聲譽……那就不算小事了。

常太監察言觀色,急于為主子分憂,賠笑着轉回來作揖,

“哎喲我的秦大姑娘,二殿下随口說的幾句話,念了兩句詩誇你們感情好,哪裏值得秦大姑娘專門跑去中書省找秦相爺呢。您看,就說話這會兒功夫,我都忘了二殿下說了什麽啦。”

秦嫣漫不經心地說,“哦,你都忘啦?那是你記性太差。”

她伸手召了陸泓過來,“泓哥兒,剛才二殿下都說什麽了,你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陸泓把嘴裏叼着的麻花棒吐出來,口齒清晰、一點不打頓地重複二殿下的原話,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表妹好哇……四弟是該從小親近親近。咱們外人是沒有這等好福氣了。”模仿得惟妙惟肖,就連音調起伏都很像。

“很好。”秦嫣贊許道。

對于陸大反派幼崽期的智商,她一點都不懷疑。

果然就如傳說中那樣:博聞強記。

二殿下蕭曠的臉色挂不住了,徹底陰沉了下來。

秦嫣根本沒理他這邊,正在對陸泓說着話,語調軟而輕快,

“走罷,我們一起去爹爹那裏,把二殿下說的話什麽意思問個清楚。”

陸泓應了一聲,剛要擡腳,常太監急忙橫跨兩步,攔在路中間,仗着個子優勢把兩個小小的身影同時攔住了。“別去!使不得啊秦大姑娘——”

“啪!”一聲清脆的掌掴聲。

秦嫣毫不客氣地給了常太監一巴掌。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攔我?閃開!”

常太監哎喲哎喲叫着捂着臉讓開了,帶着哭腔向自家主子求救,“殿下,您看看,熙和殿那邊欺負奴婢啊——”

熙和殿的太監宮女們不幹了。

甩鍋與反甩鍋,是宮中求生必備的重要技能之一。

立刻有一個熙和殿的主事大太監過去,皮笑肉不笑地與常太監掰扯起來。

其他幾名熙和殿的宮女們見勢不對,也沖了過去,圍着秦嫣一通緊張查看,“秦大姑娘,手疼不疼?揍那些不開眼的東西,為什麽不吩咐奴婢們代勞?娘娘說了你不能累着身體的呀——”

常太監:“……”

二殿下蕭曠臉色難看,氣勢洶洶地大步走過來,站定在秦嫣面前。

十二歲的健壯少年,站在六歲的小女娃娃面前,光是身高體型的差距,就産生了巨大的壓迫感。

“小看你了,你到底要怎樣?”二殿下居高臨下,抱胸冷笑說, “不僅替你家表哥撐腰,還要去秦相那裏告狀?你膽子大得很哪!”

秦嫣擡着下巴說,“沒錯,我膽子就是這麽大。不僅要去我爹那裏告狀,而且一刻時辰都不等,現在就去。殿下讓讓路?”

她大搖大擺地繞過蕭曠身邊,往禦花園門口方向走。

二殿下蕭曠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鳥氣,臉色變了幾變,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橫跨半步,他和秦嫣便撞在了一起。

他沒用大力氣,只是想給這個嚣張的小丫頭一個教訓。

沒想到秦嫣卻像是棉花做的,一跤跌下去,軟軟地倒在地上,不動了。

小表哥蕭旭臉色大變。

周圍侍從們的驚呼聲四起。

二殿下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看着慌亂成一團的人群。

陸泓起先也不明白,站在旁邊發楞,直到耳邊聽到有人驚呼‘秦大姑娘身子不好’,‘秦大姑娘又犯宿疾了’,他終于反應過來,秦家姐姐當着他的面被人欺負了!

他幾步沖過去,伸手就要把秦嫣從草地上拉起來。

秦嫣只是身子弱,一撞就倒,眼前發黑;犯宿疾什麽的,倒是沒有的。

但眼前的大好形勢,不好好利用利用,簡直對不起自己摔的那一跤。

別人過來攙扶,她死活賴在地上不起來,直到泓哥兒過來拉她,她借勢便起來了。

捂着撞痛的肩膀,秦嫣哼唧着起身,貼在陸泓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陸泓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完了,他擡頭看了眼對面站着的二殿下,臉上露出了敵意的表情。

二殿下蕭曠依舊莫名其妙地站着。

這位書裏未來的重要男配并不知道,就在現在這個不起眼的時刻,不起眼的杏林裏,發生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他和終極大反派未來的友誼的小船,還沒有開始——

就要翻了。

秦嫣悶悶地咳嗽了幾聲,指着對面的二殿下小聲道,“看到了吧,他不是好人。”

陸泓贊同地點頭,“嗯!”

秦嫣:“等下我帶你去找我爹,你幫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爹。”

陸泓肯定地點頭,“好!”

秦嫣笑着摸了摸陸大反派的腦袋,表示贊許。

從五歲就開始結仇,看他們以後還怎麽聯盟。

走邪惡的路,讓邪惡聯盟無路可走。

……

秦相作為朝廷一品重臣,辦公的地點就在外皇城。

外臣從外皇城想進內宮六院難如登天,兩個小孩兒從內宮去外皇城就容易多了。

尤其是秦嫣這個三天兩頭從姑母的熙和宮來外皇城找爹的小姑娘。

她牽着的小男孩兒雖然眼生,但看穿戴,也是個富貴門第的小公子。

沿路通過重重關卡,值守的禁軍睜只眼閉只眼,好聲好氣地說‘不合規矩,快去快回’,就讓他們過去了。

秦嫣和陸泓兩人沿着青石道走走停停,一路揀石子鬥草莖,玩得不亦樂乎,不很長的一段路走了足足兩刻鐘。

跟着秦嫣的熙和殿大太監心驚膽戰,連聲勸說秦大姑娘別玩兒了,當心半路上累着了身體,舊疾又發作,趕緊回去熙和殿罷,秦嫣只當做耳邊風。

比起拆散邪惡聯盟的大事,其他小事算個屁。

直到最後,幾個看守的禁衛在中書省官署門前把他們攔住了。

“秦相爺與杜尚書在密談公務,任何人不得入內。”

熙和宮大太監長舒口氣,轉身說,“秦大姑娘,相爺有事忙,咱們回去吧——”

一句話還沒說完,秦嫣伸手抹了把臉,把眼角擦得通紅,擠出一滴眼淚,兩邊嘴角往下撇,

“我要見我爹!有人欺負我!我、我——嗚——”

眼看着秦大小姐當場哭着找爹,禁衛們慌了,小聲商量了幾句,把熙和殿大太監攔在門外,放兩個小孩兒進去了。

秦嫣領着陸泓進了中書省辦公的小院,在幽靜的庭院間穿梭,小聲叮囑,“待會兒在我爹面前別怕,照實說。”

陸泓鄭重地點頭,表示一定要扳倒二殿下那個大壞人。

兩人轉過走廊轉角,秦相和杜尚書的笑談聲已經傳入耳際了。

半開的軒窗外,秦嫣遠遠地看到他爹和戶部杜尚書隔着茶幾坐着,兩人斯文客氣寒暄。

“杜兄太客氣了,實在太客氣了……”

“哪裏哪裏,秦相不必見外……”

笑着笑着,杜尚書遞過來一個長木盒子,把盒蓋推開,将盒子裏面的東西給秦相過目。

秦相哈哈一笑,接過長木盒子納入袖中。

秦嫣:!!!

她看到了什麽,長木盒子裏面,分明裝滿了厚厚的銀票!

老爹,你都是在官署裏公開貪贓受賄的嗎??

你……你不用這麽認真地走劇情的!!

準備繞去門邊、撲進去撒嬌的動作半路硬生生停住,秦嫣原地石化了。

等到亂哄哄的紛亂念頭回籠,她突然意識到到身邊的陸泓也跟着停下了腳步,停在窗外。

——他也看到了。

對于這個幼崽期的終極大反派,她倒不是特別擔心。

小屁孩說不定連銀票都沒見過。

她站在窗下思考了一會兒,招了招手,示意新收的小跟班兒跟着她原路撤退。

兩人蹑手蹑腳地沿着長廊走回幽靜的官署院子,看看四下裏無人,秦嫣擦了擦額頭驚出的冷汗,開始考慮怎麽對着泓哥兒解釋今天的事。

借口滿地都是,好找得很。

“唉,爹爹怎麽回事。”

小女孩兒做出苦惱的神色,蹲在朱紅柱子旁的臺階處,雙手撐着腦袋,“這麽大的人了,自己出門不帶紙,還跟杜伯伯拿。”

泓哥兒轉過頭來,帶着‘比我大的人居然沒我懂得多’的微妙同情神色說,“盒子裏裝的不是紙,是銀票。秦姐姐……你沒見過銀票?”

秦嫣:!!!

這小破孩兒怎麽回事!

“不,你說錯了。”她斬釘截鐵地說,“盒子裝的分明是擦屁股的紙。我爹爹急着上茅廁,跟杜伯伯借手紙!”

泓哥兒被震懵了。

葡萄般的烏黑眼睛緩緩瞪大,滿臉寫着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們家上茅廁……都是用銀票擦屁股的嗎?”

秦嫣思考了片刻,咬着牙把說辭堅持到底:“沒錯!用銀票擦屁股特別舒服!難道你在家沒有用過嗎?”

“沒有用過……”泓哥兒實誠而慚愧地回答,“我家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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