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意外

感到驚訝的不僅僅是他, 詫異也從站在門外的何徵舫臉上一閃而過。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勾起一抹笑容,仔細凝視着自己面前的人,似乎是想把他的音容笑貌全部刻入自己的腦海裏。直到席景煊再次不大耐煩地問起他到底怎麽突然來了,才恍然反應過來,輕聲問他道:“景煊, 我本來沒想找你, 卻沒想到你自己出來了……”他深吸一口氣, 又說到:“既然如此,我想再問問你, 你真的, 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何徵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這件事, 已經徹底引起了席景煊的不滿。他板着張臉,态度相當不好:“你不是來送東西的?你先把東西給我吧,我還有點事兒。”

聞言,何徵舫卻沒什麽反應。他依舊直直地盯住了席景煊,倔強地說道:“你先告訴我答案。你說了我再把東西給你。”

席景煊最讨厭別人用什麽東西來威脅自己, 只是現在謝玉然的東西在他手上,他臉色更加難看,冷硬如同冰塊,講話也硬邦邦的,要全沒了剛才的溫度:“不會。”他說完似乎又覺得不夠,還補充了一句:“以後也不可能。”

完全沒想到席景煊會那麽直接地把自己所有的路都堵死,他神色複雜地盯着席景煊看了好久, 最後慘然笑出聲。席景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瘋狂大笑,最後漸漸止住笑聲,臉色慘白地看着他,語氣飄忽無力,似乎整個人馬上就要倒在這裏:“景煊……我家,我們何家,已經因為席家和曲家的事情徹底倒了,你面對我,就不會有一點點愧疚嗎?!”

何徵舫的臉近乎猙獰,他大叫出聲,憤怒幾乎化為實體利劍刺在了席景煊的臉上。然而他的瘋狂沒有引起席景煊心中的一點恻隐,他居高臨下地看着何徵舫,冷笑一聲反問他:“席家和曲家的戰火為什麽會時隔那麽久再次燃起來,你難道不比我更清楚嗎?”

他默然無語。

過了半晌,他才苦笑着開口:“可是,當年的何家好歹也幫助你們打倒了曲家……”

他不說這件事還好,說出來反而更惹席景煊生氣。他一改剛才的冷漠,眼帶嘲諷,語氣咄咄逼人:“幫助?你們所謂的幫助,是以兩條無辜的性命來換得的?你們分明知道,就算沒有他們,最後的結果也不會改變,僅僅是讓事情早一點結束……!”他出離地憤怒了:“你們這所謂的決定,毀了一個家庭,害了一個孩子!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何徵舫對他是在為誰出氣心知肚明。他苦笑一聲,喃喃自語:“可拖到後面,事态有變怎麽辦?”他想也知道席景煊不會再理會自己,只能頹然地将手中的黑色絲絨盒子遞給了席景煊,在他接過盒子時,後面一直背着的手猛然沖了出來,手中的尖刀竟直直地向席景煊刺去。

這變故突如其來,席景煊甚至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他只能憑借身體的記憶下意識側身躲了過去,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這把鋒利的匕首已經堪堪插進了他左側的腹部,劇烈的疼痛感讓席景煊刷地白了臉,他屏住呼吸,咬着牙硬生生忍下這股疼痛,狠狠地一腳踢過去,何徵舫與常年保持鍛煉的席景煊的身體素質到底是比不得的,一時躲閃不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争鬥聲吵醒了謝玉然,他茫然地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到門口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腹部插着小刀,滿額冷汗臉色慘白的席景煊。他頓時急了,直接撲了上去,努力克制住情緒,掏出手機,抖抖索索地打通了醫院的電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到醫院裏面的。

謝玉然突然坐救護車進入醫院的消息很快就穿出去,醫院頓時被各路媒體堵得水洩不通,即使醫院在盡力阻止,但還是有個別狡猾的媒體溜了進來。謝玉然坐在醫院的長凳上,他臉色極差,失魂落魄,不管媒體問他什麽他也不加理睬,呆呆地坐在凳子上。

等接到消息的席景沛匆忙趕到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的事了。他早從電話裏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過來時也帶來了謝玉然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喻高卓。

在看到席景煊手中的小小黑色絲絨盒子時,在看到一旁的何徵舫時,謝玉然就大概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叫了救護車後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沖上去捅一刀回來的欲望,勉強保持冷靜叫來了保安,現在看到喻高卓的時候,他卻忍不住自己的憤怒了。謝玉然陰沉着一張臉,完全不顧旁邊的媒體,直接上去抓住了他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喻高卓沉默。

他的不做聲反而更加引起了謝玉然的怒火,他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吐出來,字字泣血:“我,我哥哥,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以至于你要做出這種事情,現在幾乎害死他?!”

這樣激動的謝玉然,喻高卓還是頭一次見。他整個人都瑟縮着,好半天才低聲為自己辯解:“我不是……是那個人先找上我,我只是把我今天要去找你的消息告訴他了而已……”

他越是這樣說,謝玉然就越是痛苦憤怒。他越發意識到,席景煊如今的結果不過是代他受過,這一切本應該是他自己遭受的才是。

謝玉然提着席景煊衣領的手都在顫抖,他的呼吸急促,眼睛紅的仿佛在滴血,好半天才怒道:“是,你只是把這個消息說了出去……”他猛地提高聲音:“可是你害了我哥哥!他現在正躺在急診室生死不明!”

他那麽激動,喻高卓反倒冷靜下來了。他輕輕拉下謝玉然扯住自己衣領的手,直言道:“我倒是覺得,離開他對你來說也不錯。”他徹底無視了謝玉然一副想要撲上來揍自己一頓的樣子,又淡定地說道:“你看看,你在他的帶領下,說出了什麽話?在大庭廣衆之下做了什麽事?”他驟然厲聲喝到:“你被他帶成了同性戀!”

謝玉然幾乎要被他這段口口聲聲看似對他好的話給氣笑了。他冷笑幾聲,嗤道:“得了吧,我是什麽樣,是不是同性戀,喜歡什麽人,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心中堵着一口氣,一時間也顧不上在場對着他猛拍的媒體,而席景沛也破地天荒地沒有攔着他,反倒是任他繼續說道:“我雖然是個明星,是個公衆人物,但我首先也是我自己。我是喜歡誰讨厭誰,是同性戀異性戀,與你有何關系?我的粉絲們會因為我的性向影響到我的星途而擔心我我能夠理解,可你又是個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打着為我好的名號傷害真正對我好的人?!”

謝玉然閉了閉眼,剛才一通話讓他将久埋心底的郁氣吐出來不少,刺客倒也能稍微平靜了些。他頓了一下,馬上又咄咄逼人地質問他:“我的父母,我的親朋好友,沒人反對我們兩個的戀情,倒是你,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做出這種事情。席景煊是我的愛人,是我喜歡的人,但更是我的哥哥,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家人,你憑什麽認為對我好而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喻高卓沉默了。

說出這番話過後,謝玉然便不再出聲,他因席景煊還在急診室裏而焦急憂慮,臉色也難看許多。席景煊好幾次買了東西來讓他吃一點,他也仍然沒什麽胃口,看了一眼便神色悷悷地放下了。

他們在急診室外面等了好一會兒,門上的燈才陡然熄滅,席景煊也很快被轉進了病房之中。

剛做完手術的席景煊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謝玉然光是看一眼他這副模樣,就差點沒掉下眼淚來。他沉默地坐在床邊,握緊了席景煊蒼白冰涼的手,總算也體會到了當初自己生病時席景煊陪在自己身邊所感受到的痛苦與無力。

謝玉然恍神好半晌,才低低地開口,對一旁的席景沛低聲說道:“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哥哥也不會出這樣的事的。”

還沒等席景沛開口說出什麽安慰他的話,病房門就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男聲從門口處傳了過來。

“這不是你的錯。”席義信走上前來,深深地看了謝玉然一眼:“不管是你還是景煊,都只是受害者,真正犯錯的,是做下這件事的人。”

謝玉然分明記得自己為了不讓家裏人過多擔心,只将事情告訴了席景沛,他驚愕地看着席義信和跟在他後面,眼眶紅紅的滕若萍,小聲喃喃:“爸,媽……”

席義信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拍了拍謝玉然柔軟的發頂,這個向來嚴肅的,不茍言笑的男人,此時臉上也挂上了些許無奈的笑容:“這件事情是誰做的,為什麽做,我也差不多能猜個大概了。”他看了一眼躺着的席景煊,又馬上說道:“不管怎麽樣,這件事情,席家都會為你們讨回一個公道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居然将手段動到孩子身上來了,也是夠下作!”

滕若萍上來拍拍席義信的肩膀,示意他冷靜,随後又擦擦自己的眼角,低聲說道:“之前我和你爸爸,都不太能贊同你和你哥哥的事情……”她苦笑一聲:“本來我們現在也不想贊同的,可再想一想,你們兩個孩子畢竟也不容易……”

“你們若是真心喜歡對方,又哪是我們兩個老家夥能攔得住的呢?”

她輕輕地反問,似乎是在問謝玉然,但又像是在對自己提出疑問。她沒有在這一點上面停留多久,很快就說道:“你們選擇的這條路,到底還是不好走。你和景煊這兩年來是怎麽互相扶持着走過來的,我們也都一一看在眼裏了……”

最後,滕若萍無奈地笑了笑:“你們再長大,再成功,都永遠是我的孩子,你們既然選擇了這樣一條難走的路,還決心一定要從此走下去,我,你爸爸,還有你的爺爺、姑姑、舅舅,包括其他幾個小孩兒,”她的手在席義信與席景沛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随後又說道:“我們沒有不支持你們的理由。”

雖然這兩年內,家裏基本上已經默認了他與席景煊的關系,但現在,父母親自出來表示他們的支持,與之前那種捂着眼睛當看不見的态度,還是有着很大差別的。謝玉然呼吸一窒,瞬間感到喉頭一梗,他上前抱住滕若萍,這個溫柔而強大的女人不知在什麽時候頭發裏已經有了根根銀絲,原本高大似乎能為他遮擋一切風雨的身軀也能夠完全被他抱在了懷裏。

謝玉然将頭埋在滕若萍的肩窩出,眼淚終于在這一刻流了出來。他哽咽道:“媽媽……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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