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探望滿滿

黃青青飯吃到一半,接到個電話。

“黃青青你&%¥——”

盡管不是免提狀态,祝棄和元岳依然聽到了電話對面中氣十足的怒吼。倆人饒是剛剛經歷一夜驚心動魄的冒險,此時也是吓得面面相觑,大氣都不敢喘。就見黃青青熟練地嗯嗯啊啊地應答,末了挂上電話說:“是我媽,讓我快點回家。”說完,她揣上沒吃完的煎餅果子,又急匆匆記下元岳的手機號,麻溜地跑出去打車。

祝棄看着黃青青遠去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羨慕。直到黃青青坐上車走了,他忽然意識到,此時只剩下自己跟元岳了。

說來也奇怪,剛才黃青青在的時候還沒什麽,一下子變成兩人獨處,氣氛頓時古怪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都有滿肚子的話想說,卻均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

“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倏爾住口,元岳眨了眨眼,示意祝棄先說。

祝棄摸摸鼻子,沒話找話地問:“你沒收到我的求救呀?”

“可能是路上錯過了。”元岳也想起了這一茬,便解釋道,“師兄也會用紙鶴傳信,大約是送到他那去了。”

“哦。”祝棄沉吟。

“該我問了。”元岳迫不及待地問,“你跟黃青青關系很好麽?上一次你也是因為她才遇到了危險,這幾天,你們都呆在一起嗎?”

“不是吧,這就吃上醋啦?”祝棄卻故意吊他的胃口,揶揄道,“你喜歡她啊?”

“……我喜歡她?”元岳迷惑地撓了撓腦袋,“我不知道。只是一想到你這幾天跟她一起,我卻不在這裏,就覺得心口發酸發漲,好像壞掉了一樣。我從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實在很不好受。”

“小醋壇子,吃醋還吃出花樣來了。”祝棄斜乜着他,擺出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态,耳朵根卻悄悄紅了,“好了,我跟她只是碰巧遇上。她是來這裏找朋友的……”說着,祝棄将黃青青的事情寥寥帶過,詳細講述了自己這些天的經歷。

論口才,祝棄比元岳可是好上太多。元岳當初極力想把自己在葳蕤山上力戰群雄、贏得隐機者尊稱的事情講得精彩一些,結果兩三句話就平平淡淡地說完,搞得祝棄一直沒把“隐機者”當回事。如今講述者換成了祝棄,情形立刻大不一樣。

只見祝棄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這兩三天的經歷,把一段冒險描繪得高潮疊起、驚險萬分,把自己描寫得威風凜凜、勇敢無畏,聽得元岳身臨其境,時而為祝棄的危險遭遇屏住呼吸,時而又為他在危急關頭的英勇表現連聲喝彩——完全忘記了自己擺平這一切只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了。”祝棄意猶未盡道,迎着元岳亮晶晶的目光,還不忘謙虛,“你也不用太崇拜我,沒辦法,我就是這樣臨危不懼、大義凜然、足智多謀,區區詹江,根本不足挂齒。”

元岳也很捧場地點着頭:“我本以為你面對詹江會很吃力,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倒是黃青青,膽子也太小了些,若不是你拉着她勇闖辦公室,恐怕就要讓詹江得手了。”

“哪裏哪裏,只是我膽子太大,才把她襯托得膽子小的。她也就是一般人的正常水平。”仗着黃青青不在,祝棄一頓海吹,說到後來,卻是有些黯然,“可惜湯蕊,唉……還有那些人。她們一直沒有說過話,她們在想什麽呢?”

元岳抓住他的手。兩人雙手交握,體溫在靜谧的氛圍間交融,悲傷與沮喪侵襲着兩個年輕人,然而此刻流淌在兩人之間的,是純然的平靜與安寧。

突然間的喧嚣聲打斷了他們,警車正一輛輛地從早餐店門口駛過,許多人被就近送入縣醫院。人們好奇地議論紛紛,祝棄和元岳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切。

“走吧。”祝棄站起身,方才流露的悲傷已經不見蹤影,迎着八月的朝陽,他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方不方便讓我搭個車?”

昨天夜裏光線昏暗,祝棄一直沒看清元岳的摩托車。如今旭日東升,這匹潇灑剽悍的機器鐵騎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祝棄豔羨地摸摸那光滑流暢的金屬外殼,問道:“你會騎摩托?我還以為在山裏只有驢給你騎呢!”

“我确實有一頭驢,還有幾匹馬,幾頭牛。”元岳說,“山路不好走,許多地方只有摩托車能夠通過。不過進山之後就好多了,山谷裏有一大片空地,飛機也可以開進去。”

“說得像你會開飛機一樣——等等,你不會真的有架飛機吧?”

元岳只笑了笑,道:“我不會開。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山裏住,沒有出來過,也沒有接觸過電視和網絡。”

“夠慘的。”祝棄評論道,“簡直跟坐牢一樣。難道只有這樣,才能練厲害的法術?”

“我的情況不一樣。”元岳只簡短地說了一句,将頭盔遞給祝棄,自己拿了備用頭盔,長腿一跨便上了車,“去哪裏?”

“西城區。”祝棄也跳了上去,聲音隔着頭盔甕聲甕氣的,“去看看滿滿這小胖子想我了沒。”

一路風馳電掣。清晨的風帶着鄉間草木的清香,遠方碧空如洗,海面泛着柔柔的波濤。

祝棄的雙臂環上了元岳的腰。他偎依在元岳的背上,呼吸逐漸變得清淺而綿長。

元岳放慢車速,長長的道路寬闊平坦,像是能綿延到一切童話故事的盡頭。

駛入市區時,元岳感覺背後一輕,祝棄已經從小憩中清醒,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失去祝棄的體溫,元岳微感失望,同時又覺得打哈欠的祝棄可愛得要命,心猿意馬地駕駛着車輛,在祝棄的指揮下停在路邊,他才後知後覺到達了目的地。

“滿滿在哪裏?”他摘下頭盔左顧右盼,“我給他帶了糖和點心。”

祝棄卻将他往後一扯,拉着他走進路邊一家裝潢十分高檔的文具店,停在靠窗的地方。元岳這才發現,原來馬路對面有一座樣式精巧、如城堡一般的小樓,樓前是一個小操場,草坪上散布着顏色鮮豔的各式滑梯、秋千、跷跷板,衆多孩子正在家長的帶領下朝裏面走去。

他不解地想要詢問,卻見祝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門口,便安靜地站在旁邊。過了許久,祝棄突然一笑,撞了撞他的肩膀,伸手指道:“瞧,這小子變帥啦!”

元岳定睛一看,果然見到人群中背着小書包的滿滿。他換上了合身又漂亮的新衣裳,更襯得一張小臉粉雕玉琢,比起周圍的孩子們,他更加成熟懂事,乖巧地牽着一位婦人的手——這位婦人大約是滿滿的新媽媽,她的容貌并不出挑,但溫柔又耐心的微笑足以讓她熠熠生輝。

祝棄出神地看了一會兒,又露出那種向往與羨慕的神情。

“不去見他?”

祝棄回過神,懶洋洋道:“這不是看見了麽。”

“你看見了他,他卻沒看見你。這怎麽能算見呢?”元岳道,“我這幾天都這樣想你,他一定更想你。”

“小孩子忘性大,等有了新朋友,再過幾天他就忘記啦。”祝棄伸手拿起店裏售賣的進口蠟筆,認真比對着上面的價格,随口道,“更何況,我這樣的人,記得還不如忘掉。等他長大了,明白自己跟個沒用的混子混了幾年,會不好意思的。”

元岳皺起眉,他不喜歡祝棄這種自我貶低的嘲弄口吻,也不覺得滿滿會為祝棄而感到羞恥:“他很喜歡你,你給他庇護,教他生存,用盡全力讓他過上好的生活。你是他的英雄。”

“喂,你不會被黃青青傳染了吧?怎麽也張口閉口‘英雄’起來了!”祝棄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來,你也看看,這倆哪個好?”對祝棄來說,這兩盒蠟筆都價格不菲,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元岳認真看了一眼,好奇道:“這麽多顏色?”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祝棄指了指對面那座可愛的小樓。

“幼兒園。”元岳肯定地說。

“幼兒園還沒開學呢。”祝棄道,“那是附近最有名的兒童美術培訓機構。滿滿以前就喜歡畫畫,有一次撿到幾根別人丢掉的蠟筆,高興地畫了一晚上,畫得還挺像樣呢。那個時候沒錢,也沒地方給他畫畫。現在不用愁他飯錢了,就送他一盒蠟筆吧。以後他成了大畫家,我也是給畫家買過蠟筆的人啦。”

其實小孩子都喜歡畫畫,至于畫成什麽樣,那可就難說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都能從一堆雜亂的線條裏看出自家寶寶驚人的藝術天賦。

祝棄對滿滿“挺像樣”的評價自然應該大打折扣,可元岳卻不懂其中的微妙心理,便豪氣地一揮手:“都買。任何事情只有天賦都是不夠的,必須經過大量練習才行。”

祝棄卻沒好氣白他一眼:“麻煩你看看價格,我像是能全買的人嗎?剛到手的八百塊還沒捂熱乎呢,我可是大晚上冒着被鬼吃掉的風險,好不容易才從伍哥他們身上翻出來的。”

“沒事,我有錢。”元岳摸出手機,大方地表示,“你以後也不用這麽辛苦,沒錢就來找我。”

祝棄但笑不語。

“怎麽,我說得有什麽不對嗎?”元岳追問。

祝棄瞟了他一眼,笑容像帶了個小鈎子,勾得人心癢癢:“沒錢去找你,你是我什麽人呀?”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