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許肉麻
“呃……”元岳一時間被問住,同時又覺得這樣看着自己的祝棄真是形容不出的好看,全世界的花朵一瞬間綻放出的美麗也沒有這樣動人,只怔怔地說不出話。
我是他的什麽人?
元岳問着自己,答案卻被一層薄霧籠罩,朦胧不清。
“我不知道。”最後,他慢慢地說,“看不到你的時候,我會想你;你有危險的時候,我會擔心;你受傷的時候,我比自己受傷還難過;吃到好吃的東西,我想讓你一起吃;看到好玩的事情,想跟你一起玩。我想時時刻刻跟你在一起,想讓你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想把我的錢跟你一起花——這就是我對你的看法。”
“哇。”祝棄幹巴巴地說。他好像突然對一只大熊布偶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将它舉起來仔細地查看,趁機擋住了自己的臉。
元岳沒有得到答案,便誠懇又好學地追問:“你覺得我把你當成什麽人呢?”
“我看,你是把我當你兒子了。”祝棄把臉藏在大熊後面,元岳扒拉開熊的腦袋,露出祝棄紅彤彤的半張臉。
“真的?”臉紅的祝棄就像剛剪完指甲的小貓咪正徒勞揮舞着爪子,元岳認真地看着他,搖搖頭道,“不對,我不想聽你叫我爸爸。”
“你……”祝棄語塞,面紅耳赤卻說不出什麽話,最後狠狠捏着大熊的爪子,把熊提起來放在元岳臉蛋旁邊比了比,“啧,真像!”
“什麽?”元岳反應過來,皺起了鼻子,“一點都不像,它看起來好蠢。”
“就你還好意思嫌人家蠢。”祝棄毫不留情地嘲笑。元岳立刻開展報複,拿起旁邊一只小黃雞玩偶,擲地有聲道:“你像它一樣……可愛!”
可憐元岳從小沒上過語文課,除了“可愛”,他實在想不到這只肥嘟嘟的小黃雞,與一臉壞笑的祝棄之間的其他共同點。
好了,現在共同點又多了一個。祝棄因為被用“可愛”形容,變得氣嘟嘟的了。
“肉麻死人了!”祝棄皺眉喊道,“你就不能換一個詞麽。”
“呃,你們一樣黃?”元岳努力地又找出一個共同點。祝棄雖然皮膚白,但他畢竟還是個黃種人。
“黃的是你的腦子吧!”祝棄徹底不對元岳的語言表達能力抱什麽希望了。
元岳卻還在追問:“我是這樣想你的,你是怎麽想我的呢?是跟我一樣麽?”
“閉嘴,不許肉麻!”祝棄暴躁地伸出手指,朝元岳比劃了一個“閉嘴”的手勢。元岳歪着腦袋繞過他的手勢,孜孜不倦地問他:“你還沒有回答我。”
“我、我跟你一樣行了吧!”祝棄自暴自棄地嚷嚷,用腦袋撞着那只熊。他感覺自己一定是被這只蠢熊和元岳那只呆瓜傳染了,不然怎麽會回答這種**兮兮的問題。
然而,這無可奈何的承認被他說得咬牙切齒,一顆心卻——不對,一定是這小子會什麽特別的法術,把天上的雲彩塞進了他的胸腔裏,不然,他的心怎麽會這樣輕盈,感覺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呢?
祝棄深感受騙,惱羞成怒地擡起頭,看到元岳正抿着嘴笑。
“喂!”他粗聲粗氣道,“你笑什麽呢!”
“嗯,我笑什麽呢?”元岳笑得眉眼彎彎,卻是在明知故問。祝棄狠狠瞪了他一眼,将手裏的熊塞給他:“你說的,快去付錢!”
元岳乖乖付了賬,還将那只肥嘟嘟的小黃雞買了下來。祝棄也終于選定了一盒蠟筆,抱着去櫃臺付賬。
最後,祝棄讓人把蠟筆和兩個玩偶包在一起,放進一個老大的禮物盒裏,從路邊找了個快遞點,郵寄去一個地址。元岳在一邊看着祝棄熟練地寫下一大串地址,便知道他并不是真對滿滿的事那麽狠心。
“上學就那麽重要嗎?”元岳不由感慨。他還記得祝棄送走滿滿的主要原因就是怕耽誤他上學。
祝棄白了他一眼:“廢話。要不是我連初中文憑都沒有,也不至于混得這麽慘。”
“啊?”元岳頗感意外。他雖然不通世故,對普通人的常識無知到一種驚人的地步,但心思聰敏,對另一些知識的了解也遠超常人。
祝棄雖然從頭到腳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混混模樣,但元岳卻能敏感地察覺出他與其他人的不同。就比方說正在填寫快遞單的祝棄,握筆的姿勢十分優美,脖頸到肩部的弧度單單看着就令人賞心悅目,寫出的字更是力透紙背、氣韻流暢,并不是一般人能随意練就,必然經過名師指點。除此之外,祝棄吃東西時的姿态,偶爾展露的一些細節,包括在滿滿的身上,都有受過良好教養留下的烙印。
不過元岳雖然看出了這些,卻也發現祝棄并不喜歡談過去的事情,因此便藏在心裏。此時見祝棄語氣松動,就小心地試探道:“為什麽沒讀完?”
“家裏出事。”祝棄煩躁地撥了撥頭發,“那時候我正準備出國,手續都辦好了,結果黃了,差點連回國的機票錢都掏不出來。最後好容易回來了,結果——嘿,總之沒地方去了,就天天在街上混着呗。”
“哦……”元岳若有所思。
祝棄哼了一聲道:“怎麽,看不起我?我好歹還有小學文憑呢,你有沒有啊?”
“沒有。”元岳老實地承認,“有老師教我,但我沒有上過學。”
“啧啧,你那山溝溝裏法治觀念真差,連義務教育法都沒普及。”祝棄鄙視,“就教你練法術啊?”
“那倒不是,他們主要教我讀書認字、算數,還有一些常識。”元岳道,“我的法術都是自己學的,大部分看一遍就能學會,有一些需要看書。”
“你師父也不教你?”祝棄問。
元岳有個師兄來着,說明他一定有師父。
孰料元岳卻搖頭道:“我沒見過我師父,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仙去二十多年了。師兄是代師收徒,他說他做不了我師父。”
祝棄這才明白,為什麽元岳偷偷跑掉,是這位師兄到處奔波尋找。這兩人雖然以師兄弟相稱,實際上卻是師徒之實,也難怪元岳要巴巴地給師兄調養身體,他們之間的感情恐怕不是一般的深厚。
“你師兄什麽樣啊?”祝棄突然問。
“就是……”元岳想了好久,才費勁巴拉地形容,“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一個嘴巴,還有——”
“還有倆耳朵是吧?”
“嗯。”
“你還好意思嗯,他不長這樣才奇怪吧!”祝棄覺得也別難為元岳了,便換了個問法,“他人怎麽樣?”
“嗯,就是個……人的樣子。”元岳的形容連他自己都無法忍受,吭哧半天,想出一個詞進行補充,“很厲害的樣子。”
“行了行了。”祝棄看元岳可憐巴巴的樣子,心頭一軟便放棄了,擺擺手讓他拿出手機。元岳懊惱道:“我忘記給師兄拍照了,不然給你看一眼就知道。”
“我看他幹嘛。”祝棄不耐煩,“趕緊的,掃碼付快遞費!”
元岳便乖乖取出手機。在祝棄調教下,掃碼付款這一套動作已經被他做得行雲流水,頗為潇灑帥氣。快遞點的小妹連連朝這邊看,似乎已經被這個高大男人慷慨付款的身姿迷住了。
祝棄随口誇了元岳一句,元岳嘿嘿傻笑,快遞小妹又惋惜地将目光收了回去。
“行啦,事情都做完了,你回去吧。”
走出快遞點,祝棄朝元岳揮了揮手。
元岳訝異:“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我跟你走算什麽,見到你師兄,他問起我,你怎麽說?”
“我就照直說。”元岳說,“我已經回答過你的問題,我會再說一遍給師兄聽。”
“打住打住。”祝棄趕緊擺手,“大哥,我還想多活幾年呢!你這麽說,你師兄不得把我的皮扒掉啊!”
元岳不贊同地看着他:“他不會随便扒人的皮。扒皮是很久以前,他做法器的時候的事了。而且扒的是死人的,只扒了一點點。”
祝棄一聽元岳的師兄還真扒過人皮,頓時吓出一身冷汗:“那你還要帶我去見他?!不見不見,說什麽我也不見!”
祝棄的态度十分堅決,元岳失望道:“真的不行麽?”
這家夥的目光裏可能也含有法術,初生的小鹿恐怕也沒有這樣令人心軟的眼神。于是祝棄移開目光,硬下心腸,用力搖頭。
“我收到消息,有些門派的人正在找我,這幾天就到,到時候我可能會很忙。”元岳沮喪極了,清澈的瞳仁似乎都比往日黯淡一些,“我想天天都見到你。”
這家夥分明如此低落,但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祝棄差點就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的頭,元岳卻好像想到什麽,一拍手,從褲兜掏出手機。
“對了,我可以給你拍一張照,存在手機裏。”元岳期待地看着祝棄,“這樣以後我想你的時候,就可以看一看手機裏的你了。”
這下,饒是祝棄鐵石心腸,也不忍繼續拒絕。元岳便舉起手機一連照了好幾張,直到祝棄受不了地讓他停下。
“等等,還有這個角度的沒有照——咦,有條短信。”元岳意外地說。
祝棄心想元岳這個號也沒辦幾天,他看起來也不像有會給他發短信的朋友,便探頭一看,只見上面赫然寫着:“先生你好,你兒子被車撞了,事故很嚴重,住院急需2萬元押金……”
原來是詐騙短信。祝棄撇嘴。
“糟糕,發錯短信了。”元岳卻着急地擡起頭,“有人被車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