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黃昏回憶
“你信不信這人天天被車撞,都認了幾百萬個爹了。”祝棄沒好氣道。
“啊?哦……”元岳眨了眨眼,慶幸極了,“還好有你在這裏,不然我就被人給騙啦!”
祝棄面無表情地看着元岳。
元岳歪了歪腦袋:“咦?”
“你少來。”祝棄抱着胳膊,擡起下巴對元岳道,“我才不信你會被這種騙術騙倒。”
元岳心虛地摸了摸臉,讪笑兩聲,放軟聲音道:“我想多跟你呆一會兒。”
祝棄的牙有點疼。元岳這家夥實在太甜,跟他呆一起久了,祝棄感覺自己血糖都升高了。
“都說了不許肉麻!”祝棄皺眉,看了看時間,勉勉強強道,“唔,多陪你一會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元岳欣喜萬分。
于是,倆人開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轉悠,随意聊着天。說來也奇怪,這兩人經歷見識、性格習慣都迥然不同,可說起話來卻十分合拍。有時候一人剛說了上句,另一人便能心領神會到下半句是什麽,交流起來竟能嚴絲合縫,就好像倆人原本是一個人,後來被生生分成了兩半似的。
感覺也沒說幾句話,太陽已經落山了。元岳看祝棄明顯露出疲憊之色,此時饒是再不舍分別,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我下個月要做生日,現在許多門派的人都在往這裏趕。這些天你要小心。”離開前,元岳還不住地叮囑。
“下個月?”祝棄眼珠轉了轉,打趣道,“這麽早就提前給你祝壽,你架子還蠻大的嘛。”
“我只是個由頭罷了。”元岳卻搖了搖頭,“他們都是有備而來。”
祝棄轉念一想,三年之前,元岳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雖然能力出衆,但威信未必能夠服衆。三年之後,他們重新聚首,保不齊就要有人來找場子,也難怪元岳之前說這段時間會很忙。
他便一擺手:“我都多大了,能照顧好自己。倒是你,別呆兮兮地被人給哄騙了,要是有漂亮小姑娘——或者漂亮小夥子讨好你,你可得多長個心眼,別讓人一勾就走。”
“別人都沒有你漂亮。”元岳認真地表示。
“好好好。”祝棄着實招架不住,使勁把元岳往摩托車上推,“滾吧滾吧,你再呆下去,我怕是要得糖尿病了!”
元岳的摩托車十分拉風,轟鳴的馬達聲引得衆人紛紛駐足觀看。偏偏元岳賣相也相當不錯,哪怕腦袋藏在頭盔裏,光憑身材氣度就跟現代版白馬王子似的,簡直殺傷力十足。祝棄發現不少人偷偷拿手機拍他,酸溜溜地哼了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華燈初上的街頭,才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
祝棄又回到之前租住的小屋。三天沒回來,鄰居好像換了一個,祝棄端着水盆去院子裏打水的時候,看到對門出來個濃妝豔抹的小姑娘,穿着即便在這個季節也稱得上清涼,渾身上下的布料加在一起還沒祝棄手裏的毛巾大。
“喲,上班去呀?”祝棄嘻嘻笑道。
那女孩回頭看了祝棄一眼,說不上風情,更多的是一種疲憊的審視和打量。
“大哥,有火嗎?”她湊過來,從包裏取出一支煙,聲音很沙啞。祝棄順手将自己兜裏的打火機遞了過去:“送你了。”
女孩接過打火機,點燃了香煙。煙霧袅袅升起,祝棄眉頭卻皺了皺,不動聲色地避開。女孩深深吸了口煙,許久之後,才徐徐吐出濃白的煙霧。她搓了搓胳膊,眼神卻亮了起來,向前方走去。
祝棄終究沒忍住,叫了一聲:“少抽點吧。”
不知那女孩有沒有聽見,她的腳步沒有停,眨眼間就已沒入黃昏時分的暮霭之中。
祝棄見到滿滿的媽媽,也是在這麽一個差不多的黃昏。
那個時候,祝棄剛剛被人“教訓”過,呼吸間滿嘴的血腥氣,胃裏一陣陣犯惡心,鼻青臉腫的臉上覆蓋着凝結的血塊和污垢。一個髒兮兮的男孩在這片破舊的老城區中并不起眼,只是經常被揍。
他很疼,渾身都難受。但他寧可不買藥、不買飯,也忘不了買煙。煙草點燃的那一瞬間,就是他暫時逃離這個地獄的時限。
祝棄抽煙抽得很兇,被揍了之後更想來上一口,可他實在沒有錢了,就蹲在角落裏,想撿地上的煙頭抽。
黃昏降臨,舊城的女人們紛紛出來幹活。祝棄佯裝老手地朝她們吹口哨,卻痛得龇牙,引來一陣哄笑。他并不在意,攬客中的她們總是要吸煙,也總是會丢下許多煙頭。只是大家都很拮據,煙總是吸到最後一口。
終于,祝棄發現半根尚未燃盡的煙,急忙沖上去撿。可還沒撿到手,那半支煙已經被一雙尖尖的鞋跟碾斷。
“小孩,滾一邊去!”一個聲音呵斥。
祝棄怕這雙尖尖的鞋子踩自己的手,急忙縮回去,仰頭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
這女人的容貌被濃妝遮掩,辨識不清,氣質卻很獨特,鮮豔的嘴唇像怒放的玫瑰,在舊城的黃昏裏氣勢十足。
這女人的生意一定很好。
祝棄立馬讨好笑道:“姐姐有煙嗎?賞我抽一口吧。”
女人自顧自叼了根煙在嘴裏,嗤聲道:“少抽點,當心長不高。”
“沒事,我已經夠高啦。”祝棄拍拍胸膛。
女人吐出一口煙:“我是說,**長不高。”
衆人哄笑。
祝棄讪讪地賠笑,眼珠轉了轉,卻是盯住了女人細細的鞋跟,心裏有一萬個壞念頭在翻騰。可正想着,卻見那女人朝他使了個眼色。
祝棄乖覺地跟了上去,到了偏僻處,他正捉摸自己該怎麽拒絕對方,就聽女人道:
“我認識你。”
祝棄心說難道對方這是看上自己了?
“有人盯上你了。”女人說,“招子放亮點,別狗一樣撿地上的東西吃。這邊人抽的煙都加了料,你想跟她們一樣?”
祝棄一怔,背後冷汗已經下來了。
“謝、謝謝姐姐。”祝棄諾諾道。
“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我可不想被人搶走了生意。”女人纖細的手指擡起祝棄的下巴,她的手指很涼,語氣很冷,但眼神深處卻有一點溫暖的光芒閃爍,“在這裏,漂亮的男孩下場比女人更慘,你這樣是遮掩不住的。”
祝棄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的睫毛很長,掩映着眸中潋滟水光。女人用手在他臉上蹭了蹭,露出的肌膚白皙光滑,如冬天的第一場新雪,絲毫沒有被玷污過的痕跡。
“我教你化妝吧。”女人最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