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對門有鬼
剛醒來的祝棄有些恍惚,仔細聽時,幽幽夜風中,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抽泣。
這聲音十分古怪,像來自一臺變調了的收音機。可大晚上的,什麽電臺會放這種只有哭聲和叫聲的節目?
祝棄好歹經歷過詹江百子陣的陣仗,經驗自然多了幾分,一個魚躍就敏捷的鑽進被窩裏,抓起手機瘋狂發送信息:“元小呆,你給我的那什麽護身符現在還有用沒有?”
如今夜色已深,祝棄琢磨着自己大約需要等上一會兒,孰料不知是不是元岳那邊的事了了,抑或是他一直在注意手機,回複得非常迅速:“嗯。”片刻後又說明道:“如果你遇到危險,我就會有所感應。不過我現在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既然沒有危險,多半不是靈異事件,祝棄放下心。他并不想讓元岳知道自己膽子這麽小,就說:“沒事,我就随便一問。”
兩人又黏糊幾句,才暫告一段落。然而放下手機,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并沒有就此消失。經過仔細分辨,祝棄發現聲音是從對門傳過來的。
對門的住戶不久前去“上班”,應該不會這麽快就收工。祝棄想了想,壯着膽子推門出去,敲了敲對面的門。
這個舊小區的門分兩層,內部一層是木制的,外面一層則是鐵栅欄式樣的防盜門,只是因為年代久遠,防盜門上鏽跡斑斑,祝棄敲上去的時候,那吱嘎吱嘎的聲音甚至讓他擔心自己會把門直接敲下來。
“有人嗎?”他問。
抽泣聲停頓片刻,響起呱嗒呱嗒的腳步聲,內房門随即被打開。祝棄看時,不禁悚然一驚。
門內,沒有人。
房門依然在吱呀作響,腳步聲卻已經消失。祝棄已經能夠想象得出,一只面目猙獰的恐怖鬼魂,如何在夜裏發出啼哭,然後那些被哭聲吸引的人,又是怎樣就此消失在無人的房間,成為新的詭異怪談……
“咳咳。”一陣細細的咳嗽聲傳來,打斷了祝棄愈發瘋狂的腦補。他僵硬地、一頓一頓地低下頭,随即長長舒了口氣。
原來不是沒人,而是人太矮。
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正努力踮起腳尖,扒着防盜門的鐵欄向外張望。因為他個子實在不高,方才被門擋個正着,祝棄粗粗一看之下才沒有發覺。
找到了害自己擔心受怕的“罪魁禍首”,對方又是個自己一只手就能打過的小屁孩,祝棄的膽子立刻膨脹起來,粗聲粗氣地教訓道:“大晚上的哭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小男孩被吼得瑟縮了一下,将搭在外面的那只小手收了回去,躲在門後用力搖頭。
“你怎麽回事?”祝棄發現有點不對勁,借着屋內昏暗的燈光,他不太清楚地看到,小男孩的臉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跡,胳膊上紅紅的,好像流了血,“受傷了?”
小男孩只是搖頭。
祝棄皺起眉:“你不會說話?”
小男孩指指自己的嗓子,搖搖頭;又指指耳朵,點了點頭。
能聽懂聲音,卻不會說話?
祝棄撓了撓下巴,蹲**。小孩害怕地躲了躲,祝棄便攤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過去。”祝棄問,“你胳膊怎麽了?”怕對方不明白,他還特意拍拍自己的胳膊:“你這裏,是不是流血了?”
小孩還是搖頭,祝棄正發愁怎麽解釋,就見他擡起胳膊。原來上面那些紅色是一道道紅腫的痕跡,倒是剛才祝棄沒看到的手腕更加嚴重,上面密密麻麻的勒痕,幾乎是血肉模糊。
祝棄倒吸口氣,再仔細一看,有些痕跡已經很舊了,這個小孩被如此虐待已經不止一天兩天。原先舊城裏這種事很多,大人去工作,害怕家裏孩子亂跑,就随便拴在一個地方。可綁得這麽緊的卻沒見過,也不知這小孩是怎麽掙脫出來的,想必是費了不少工夫。
“你等着。”祝棄抛下一句話,扭頭快步走回家裏。他自己經常受傷,再加上還要照顧滿滿,因此無論到哪裏,家裏總是備着常用藥箱。裏面東西也不多,就是點繃帶紗布創可貼,此時倒也合用。
那小孩呆呆的,看祝棄走了也不關門,果真乖乖守在門口,默默睜着一雙眼睛看着門上的鏽跡。
不多時祝棄拿着藥箱回來,往地上一坐,便讓小孩伸出手。
那小孩看了看他的箱子,歪着腦袋想了會兒,才猶猶豫豫地将手從防盜門的鐵栅間伸了出來。這扇防盜門上原本糊着防蚊紗,如今已經破損,伸出一個小孩的胳膊綽綽有餘。
祝棄一把拉住他的手,用手機照了照,發現情況比自己之前想的還要糟糕。小孩的傷口裏有些細細的塑料絲,摻雜在血肉之間,必須先挑出來才行。
難怪他晚上要哭。祝棄看了看小孩的眼睛,發現倒不怎麽紅腫,不知道是不是哭習慣了。
從藥箱裏找出一把小鑷子,祝棄用酒精棉簽擦了擦,接着便将手機叼在嘴上,手上加大力氣抓住對方的手。
“等會可能有點疼,你先忍着。”說完,祝棄用鑷子夾住其中一根塑料絲,輕而快地一扯。
小男孩疼得一抖手,卻沒有掙紮。他像是知道祝棄在幫助他,只是安靜地看着自己的傷口,長而密的睫毛遮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終于将傷口中的異物挑出,祝棄累得出了一身汗。好容易包紮好一只手,想起還有另外一只,不由眼前一黑。
“喂,我說你被綁得好好的,幹嘛非要掙紮出來。”他手下耐心依舊,嘴上卻開始煩了。
小男孩用另一只手捂了捂肚子。
“上廁所?”祝棄猜測。
小男孩又摸了摸嘴。
“哦,原來是餓了。”祝棄問,“跟你一起住的,是你媽媽?她走的時候沒給你做飯?”
小男孩低下了頭——祝棄發現,從這個角度看,他的頭頂很像滿滿。不過滿滿總是吃得飽飽的,高高興興地昂着小腦袋,鮮少露出這種畏縮可憐的神态。
“巧了,我也沒飯吃。”
說話間,祝棄已經替小男孩将傷口包紮完畢。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又伸進兜裏摸了摸那張皺巴巴的二十。
“讓我想想,怎麽用這二十塊填飽咱們兩個人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