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噩夢驚情
深更半夜的舊小區附近,并不容易找到吃的東西。可祝棄卻總有辦法,半個多小時後,他成功帶着夜宵凱旋而歸。
“瞧瞧我弄到了什麽?”祝棄笑嘻嘻地朝小男孩舉了舉手上的塑料袋。裏面有幾個饅頭,幾個雞蛋,兩包榨菜,還有一根火腿腸。
這實在算不上豐盛,可小男孩卻直勾勾地望着,明顯地吞了一口口水。
“哈哈,饞嗎?可惜你吃不着。”祝棄比劃了一下防盜門上的那個洞,故作遺憾地聳聳肩,徑自回到自己家。一刻鐘後,他神秘兮兮地走出門,将藏在身後的盤子端到小孩面前。
“我的獨家漢堡!”祝棄神氣極了,“便宜你了,一般人還吃不到呢。”
饅頭片裹上蛋液後被煎得金黃松軟,散發着小麥與雞蛋的香氣。兩片饅頭片中間夾着的,是同樣煎過的熱乎乎的火腿腸,青綠的榨菜點綴其間,帶來爽脆的口感。
祝棄的手藝不怎麽樣,但在深夜時分,這份“獨家漢堡”提供了充足的熱量與美味,而且大小正可以通過門上的孔洞。
男孩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上去。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同時又很小心地不讓碎屑掉到地上去,吃到最後,他仔細地舔幹淨手心殘留的饅頭屑,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祝棄的那份也被小孩狼吞虎咽地吃掉,他不由感嘆道:“你到底是餓了多久……”
小男孩頓了頓,歪着腦袋似乎在思考,最後只是搖搖頭。
“那就是很久了。”祝棄若有所思,“我認識一個人,可以幫助你。以後你不會被綁起來,也不用餓肚子,但你可能有一陣子看不到你媽媽——你願意嗎?”
小男孩倏然睜大眼睛,拼命搖頭。他的态度之堅決,從這個史無前例的搖頭幅度上表露無疑。
祝棄也覺得棘手。他試探地詢問小男孩父親及其他親戚的情況,結果對方一概搖頭,不知道是沒有,還是壓根就什麽都不清楚。祝棄只好暫時作罷。
離開前,他又檢查了一遍男孩雙手的傷口,叮囑他睡覺時不要亂動。
男孩用力點頭,小小的手指輕輕地抓住祝棄的手。祝棄反手握住他,正要開口,男孩卻好像聽到了什麽,倏然抽回手,緊張地對他做了個“快走”的手勢。然後,他猛地關上房門,吧嗒吧嗒的腳步聲走遠了。
祝棄茫然地站起身,回頭四下張望,卻一無所獲。回到家後,他聽到對門傳來開關門的聲音,恍然意識到是對面的住戶回家了。
這之後,夜晚重歸寧靜。祝棄入睡前看了一眼手機,意外發現多了一條信息。
是元岳?
他連忙仔細一看,發現是汪隊發來的信息,約他明天見面,剛剛翹起的嘴角随即撇了下去。若是其他時候收到這條短信,他雖不至于欣喜若狂,心情也總會不錯。但換成現在……
祝棄嘿嘿一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在心裏對汪隊道了聲抱歉,随手回了個“好”,便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汪隊給祝棄帶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祝棄就此賺了一大筆錢。他搖身一變,從小混混變成了大老板,穿得人模狗樣,還買了一輛帥氣的敞篷跑車。
元岳則好像剛剛從火車上下來,滿眼都是對這座城市的新奇。他千裏迢迢而來,風塵仆仆找到祝棄,說他們從小就定下了婚約。
祝棄隐約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但對這個事實接受得異常迅速。兩個人認真地談起了戀愛,一起去許多地方旅行。在大海邊,祝棄向元岳求婚,元岳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從拿出一個大貝殼,打開後裏面盛着一枚戒指。
他們的結合得到了許多人的祝福,很快就開始籌辦浩大的結婚典禮。結婚當天,祝棄鄭重地穿好精心挑選的禮服,把擔任小花童的滿滿打扮得異常精神。
滿滿高興得小臉通紅,在鏡子前面蹦蹦跳跳。接着,他說:“新娘子要來啦。”
“不是新娘,是新郎。”祝棄耐心地告訴他,滿滿卻掙脫了他的手,跑着去看新娘子。祝棄追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跑入盛大的禮堂,一眼看到身着禮服的元岳正站在衆人之前。
祝棄從沒見過元岳穿西裝,更沒想到這小子穿起來這麽帥,一時間竟看呆了。
元岳向他走來,臉上卻沒有結婚應有的喜色,只皺眉道:“你來遲了。”
“怎麽會遲呢?”祝棄忙去看禮堂的座鐘。他記得典禮是九點五十八分開始,如今堪堪九點五十九分。
“只過了一分鐘而已!”他急忙解釋道,“我是跑着來的!”
元岳這才點了點頭。祝棄心下松了口氣,想整理一下跑進來時弄皺的禮服,低頭一看卻是大驚。
原本光鮮亮麗的禮服已經不翼而飛,此時他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一件皺巴巴的T恤,還有髒兮兮的牛仔褲。站在臺上的樣子像極了混進來的一只灰老鼠,丢人現眼又滑稽可笑。
“怎麽會這樣,我明明換了衣服的……”祝棄萬分不解,甚至有幾分委屈。他覺得元岳大概不會在意這些,就擡頭去看他,可元岳卻已經走遠。
旁邊一個面目模糊的人走上來告訴他:“新娘已經到了,你去下面坐着吧。”
“什麽新娘?哪裏來的新娘?”祝棄勃然大怒,難道因為自己沒換衣服,元岳就要換一個結婚對象?!
扭頭一看,打扮成小花童的滿滿已然歡天喜地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前,正有一個婀娜的身影,身着一襲華麗婚紗,娉娉婷婷走了進來。
她的裙子潔白無瑕,水晶碎鑽光彩熠熠,精致華美的串珠柔和多姿,在華光異彩中,祝棄勉強看清了她的臉。
是祝語霖。
她依然那樣青春,那樣嬌俏,帶着跟祝棄第一次見她時同樣高傲而輕蔑的神色。
“你怎麽在這裏?”她的話竟然也跟那個時候一樣,“爸爸怎麽還沒把你趕出去?”
“你是個騙子!”祝棄氣急了,指着她鼻子罵,“你在說謊!你不是我妹妹!”
“我當然不是你妹妹。”祝語霖說,“你媽跟不知道那個野男人生下了你,你怎麽會是我哥哥?”
“你騙人!”祝棄急得滿頭大汗,惡狠狠看着祝語霖。而祝語霖身形陡然長高,像一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對,不是祝語霖長高,而是祝棄變矮了。他變成了十幾歲時的模樣,在人群中焦急又茫然地尋找着自己的父親。
“爸爸!”他大喊,“你不要信她!”
臺下人頭攢動,皆面目模糊。只有一個人的身影分外清晰,分明是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卻那麽陌生,冷冷地看着他,開口道:“滾!”
其他面目模糊的人也一齊開口,呼聲震天:“滾!”
祝棄肝膽俱裂,那聲音如驚濤駭浪,将他這只獨行的小舟打得粉碎。他努力尋找救命稻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元岳。
可随即,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除自己之外,這世上本就再無人可以依靠。連相處了十餘年的家人都不要他,又何況是元岳呢?
他并不想看到元岳對自己冷眼以對,被自己信任依賴的人拒絕的滋味實在不好受。他已然經歷過一回,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祝棄準備告訴元岳,自己一點也不在乎他跟什麽人結婚,然後就潇灑地轉身離開。可張了張嘴,這話卻怎麽都說不出來。他好像變成了啞巴,短短幾個字哽在喉嚨裏,刺得生疼。想要把這句話說出來,非得被磨得鮮血淋漓不可。
“你……”祝棄咬着牙,一字一頓地問,“你真不跟我好了?”
元岳還是那副祝棄熟悉的認真表情,說出來的話卻無比陌生:“只不過是玩玩,幹什麽那麽認真——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我怎麽會跟你這種**結婚?”
祝棄一愣。
傷心的感覺卻是被詫異取代,話中內容暫且不論,這“元岳”的聲音,怎麽聽起來那麽不對勁?
“放開手!想找死啊臭娘們!”
祝棄一個激靈自噩夢中驚醒。一抹額頭全是冷汗,刺眼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不舒服地晃了晃腦袋,意識才漸漸從那個荒誕又傷心的夢中清醒過來。
原來是做夢。祝棄心有餘悸,但想了想,卻又覺得這個夢可能是在預兆着什麽。
莫非真的會有這麽一天?
祝棄被夢裏的自己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覺得自己才不會是那個樣子,就算真有那麽一天,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轉頭就走。畢竟他跟元岳不過認識了短短幾天,看對眼了就在一起先混着,就算會分開……他們總有一天會分開。
祝棄撥拉一下頭發。他本就是個有今天沒明天的混混,不太願意想很久之後的事,只把此時心情的低落當成是噩夢的餘威。
話說回來,做了噩夢的感覺很差勁,一大早就有人在外面吵架的感覺更差勁。祝棄聽着刺耳的罵聲,心說就是你這玩意假裝元岳在夢裏罵我,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心中累積已久的煩躁不安此時終于有了發洩口,拉開窗戶抄起拖鞋就朝外面砸了過去:“**大爺的!哪個找死的吵老子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