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魏都(終章)
她循着魏都離開的方向走,在洗手間門口停下。
裏面傳來嘔吐的聲音,她不覺得惡心,只是覺得有點心疼。
嗯,不止一點。
是很心疼很心疼。
裏面的人還沒出來,卷耳轉身去前臺要了瓶水,再回去的時候看到魏都正靠在牆壁上點煙。
她腳步頓住。
魏都幾乎把胃吐空,酒精的作用下,整個人靠在牆上有些站不穩。
他口袋裏裝着方才飯局上別人遞給他的煙,魏都拿出來點燃,看了半晌,又扔到了旁邊垃圾桶裏。
他記得,小朋友不喜歡他抽煙。
卷耳抿唇,她握着那瓶水走過去遞給他,“漱漱口,別喝,水太冰了對胃不好。”
魏都霍然擡頭。
在酒精的作用下,那雙眼睛裏有些赤紅,他臉色不好,整個人看着有些吓人。
魏都有些懵,聲音嘶啞的仿佛沙礫割過玻璃,“你怎麽在這?”
“碰巧。”
他眉眼裏疲憊與驚喜纏在一起,看的人心底發軟。
天花板上淺色燈光打下來,魏都張開手臂,有些疲憊的輕輕笑了,“抱抱嗎?”
這城市太大了,從前他只覺得冰冷難熬,可現在多了個人,他卻有了走下去的動力。
他要努力啊,給他的小朋友更好的生活。
卷耳撇了撇嘴,往前走了幾步抱住魏都。
他嘆息出聲,“好幾天沒見到了。”
“你有想我麽。”
“想。”卷耳抱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口悶悶道:“你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卷耳穿着系服,魏都領帶西裝,瞧着有些反差的帶感。
魏都按着胃點點頭,“就住這兒,二樓有休息室。”
“好。”
……
魏都撐着洗了個澡,出來連頭發都沒擦直接躺在床上。
“要不還是去醫院吧。”卷耳擔心極了。
魏都搖搖頭,“沒事兒,就是酒喝多了,睡一覺就好了。”
他難受,卷耳也不想折騰他,只在他身後低聲問,“給你吹吹頭發?這樣睡着明天會頭疼。”
這不是第一次喝醉,但這是第一次,在他喝醉以後有人照顧着。
被愛的人有恃無恐,魏都格外溫順的點頭。
吹風機轟隆隆的聲音有些催眠,他頭發不長,吹了幾分鐘差不多幹了,卷耳關掉這個噪音太大的東西。
聲音陡一消失,魏都勉強睜眼,啞聲問她,“你今晚留在這好不好。”
卷耳看着他這副樣子,考慮了幾秒,“可我同學還在外面。”
魏都撐着眼皮看她,軟聲說,“我找人送她回去,保證平平安安的。”
兩個人對視半晌,卷耳應下來,“好。”
魏都打了電話找人送郝心回學校,卷耳簡單洗了個澡,在魏都另一邊躺下。
他其實醉的不深,這麽一折騰也清醒了不少,只是胃裏依然翻江倒海。
魏都往卷耳身邊湊了湊,低聲說,“卷卷,我難受。”
魏都疼的直蹙眉。
卷耳想了想,“我給你揉揉?”
他撒嬌一樣,在她身邊亂蹭,“好。”
那只手隔着衣服按在他胃上,力道輕緩的揉着,魏都慢慢放松下來。
兩個人挨的近,他呼吸裏還是帶了酒氣,不難聞,有點像開封久了的碳酸飲料,沒有熱烈的氣泡,只有淡淡的甜味。
魏都累的不行,蔫蔫的不想說話,卷耳也不吵,只是乖巧的陪在他身邊。
那股疼意淡了些,他眉心終于不緊緊揪在一起。
“好點了嗎?”卷耳看着他。
魏都閉着眼睛抓住卷耳那只手,從自己睡衣下擺伸進去,放到自己身上,啞着嗓子,“還疼。”
掌下皮膚溫熱,她動作頓了頓,又繼續給他揉着,只是撇了撇嘴,低聲說了句,“流氓。”
魏都笑了笑,腦袋湊過去埋在她頸窩,輕輕咬了咬她的脖子,“嗯,我是流氓,只對你流氓。”
他洗了澡,可聲音依舊疲憊不堪,卷耳忍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發絲柔軟,和他的性格,他的人不一樣。
“心疼了?”他笑的帶了點得意。
她放在魏都胃上的手一頓,點了點頭,“好心疼。”
倒是沒想到她這麽幹脆承認,魏都一愣,摟的她更緊。
半晌,他突然說,“我今年過了年,27了。”
“嗯。”她聲音溫和,“我知道。”
“你21。”他低聲道。
“你想說什麽。”她沒明白。
“我們到法定年紀了。”
“我想和你結婚。”
卷耳放在他身上的手一頓。
魏都繼續道:“我們在俞城安家,這城市這麽大,有了家,會有很強的歸屬感。”
“我也會努力,給你,給這個家更好的未來。”
“好不好啊。”他在她耳邊輕聲問。
成年人的世界總有太多的疑慮和不确定,可那人認真誠摯的跟他說。
我想和你結婚。
好不好呢。
過了會兒,她輕聲說,“好。”
魏都笑了。
他擡頭親了親她臉頰,像對待珍寶一樣。
“不過,這店是你的?”卷耳反應過來,眯眼問他。
“嗯,怎麽了?”
“你不是說你只是個小本生意麽。”
“我以為你就是個賣麻辣燙的。”
“……”魏都好笑,“不能怪我,誰讓你這麽多天都不來看我。”
語氣帶着抱怨。
卷耳的手還在他身上揉着,魏都好受了點,擡手抓住卷耳的手,啞聲說,“我好多了,別揉了,着火了。”
她一愣,下意識四處看了看,“哪裏着火?”
那只寬大手掌拉着她一路向下,最後按在那滾燙的地方。
“你猜。”他啞聲道。
“……”
……
……
c大有個變态的要求,學生畢業要刷滿十分素拓。一本國家級證書加二分,刷滿十分才可以取得學位證。
輔導員站在講臺上給他們班同學開班會,剛一結束,卷耳就過來跟他請假。
“家裏有事?”
大學請假要假條,是要說明請假理由的。
卷耳點了點頭。
輔導員低頭給她填假條,一邊問,“方便具體說說原因嗎?”
“結婚。”
“啥?”
卷耳複述了一遍,“請假結婚。”
她和魏都倆人的戶籍地都在s市,領證是要回去的。
卷耳話落,那老師明顯懵了,前幾排的同學也炸了。
“卧槽!!”
“卧槽????”
“卧槽,這學分直接滿了吧?!”
“666牛逼。”
課間休息的時間,大家都在座位上趴着玩手機,卷耳的聲音不大,可也夠前幾排的學生聽到了。
老師回神,笑的不行,手裏簽字龍飛鳳舞,“那祝你新婚快樂。”
卷耳彎了彎眉眼,“謝謝老師。”
……
……
婚後的日子并沒有什麽變化,卷耳畢業後去了電視臺,工作不算輕松,但跟魏都比起來,她還是舒服的多。
這個城市裏有許多人為了生活忙碌,他們只是其中最平凡的一對。
上班下班,柴米油鹽,日子按部就班的過,可因為有彼此的存在,卻開始懼怕一輩子太短。
魏都三十歲這年胃潰瘍特別嚴重,卷耳幾乎把他當個孩子一樣,每天費盡心思的給他搭配營養餐,精心呵護着。
北方的‘酒桌文化’被诟病許久,可做生意的人哪能忌了酒,只能是少喝,不能不喝。
這樣久了,魏都折騰進醫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在俞城遠離市中心的地方購置了一套小別墅,不大,三層的建築帶個小花園。
家裏沒請阿姨,卷耳在廚房煲好了粥,盛在一個小碗裏,端着上樓。
魏殊跟着媽媽的背後哼哧哼哧的跑。
他是杜琴老兩口帶大的,年前魏長國身體出了點毛病,魏都才把兒子接回來。
卷耳端着粥進房間,魏都正靠在床頭阖眼養神。
聽到聲音他睜眼,看到來人,眉眼柔和下來。
“小舒呢。”
卷耳回頭,“門口玩呢。”
小孩子天生跟媽媽親近,盡管魏殊在他們身邊時間不久,可他依賴卷耳到魏都嫉妒的地步。
喜歡媽媽,卻不親近爸爸。
很簡單的白粥裏加了點紅棗,其他東西卷耳什麽都沒放,魏都接過來小口喝着,一邊逗她,“媳婦兒。”
“嗯?”
“你去把門關了。”
卷耳頓了頓,起身走到門口把兒子抱起來,“去睡覺,好不好呀?”
魏殊在他懷裏點點頭。
看她把兒子抱進房間,魏都撇了撇嘴。
魏殊還算好哄,他躺了一會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卷耳小心翼翼地把小孩子放在一旁的小床上,還沒來得及起身,就直接被人一把撈過去按在身下。
“卷卷,小舒想要個妹妹。”
他身上氣息潮水一般包裹着她,卷耳順從的擡手勾着魏都的脖子,彎了彎唇,“小舒說的麽。”
“不是。”
“我說的。”
他不給她躲避的機會,扯過被子把兩人蓋上,清軟的吻襲來。
棉布的家居服不禁扯,魏都手勁掌握不好,把那幾塊布扯的碎成了好幾塊。
“這是我最後一套睡衣。”卷耳無奈。
埋在她胸口的人含糊出聲,“穿老子的。”
“……”
……
……
卷耳醒來時,丈夫和兒子都睡着,她從被子裏伸出只手,裹着薄被在櫃子裏拿了一條素色連衣裙充作睡衣。
她輕聲下樓給花園裏的植物澆水,過了會,聽到身後聲音回頭。
“小舒?”
魏殊邁着小短腿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媽媽,抱。”
放下手裏的東西,卷耳蹲下身把他抱起來,兩個人坐在一旁的木質秋千上,卷耳親親孩子柔嫩的臉蛋。
“睡醒了?”
魏殊坐在她懷裏,乖乖點頭。
杜琴說魏殊的性格像卷耳,要比魏都小時候安靜好帶的多,像個年畫娃娃一樣招人喜愛。
小孩子拽着媽媽的衣服,突然擡頭問,“媽媽,爸爸比你大,是不是有一天會比你先離開?”
卷耳一頓。
年前魏長國出了場車禍,在ICU呆了許久,卷耳想,是不是那個時候小孩子聽了別人說的什麽。
夏夜的風微涼,天上的星星明亮,卷耳擡頭看了會兒,低聲說,“不會的。”
魏殊不明白。
“因為不管爸爸多少歲了,又去了哪兒,媽媽都會陪着他。”
魏殊擡頭,“媽媽不會一直陪着我嗎?”
“小舒以後會遇到陪着你的人。”卷耳溫柔的摸了摸孩子的臉,“你們也會很幸福,像爸爸媽媽一樣。”
秋千微微的晃,溫柔力道像是歲月湍流,幾年過去了,除了看起來更加溫柔,卷耳的樣子幾乎沒變。
魏都站在他們身後看了半晌,轉身去廚房開火。
花園裏有輕輕的蟬鳴聲,遠離城市的地方沒有五顏六色的燈光污染,只剩下小庭院裏的幾個暖黃色的小燈泡。
家,是這世上最柔軟也最溫暖的地方。
等到飯香味傳出來時,卷耳唇角挂上笑,她把孩子放在地上,俯身牽着他的手,溫柔說,“走吧,該吃飯了。”
……
……
沒遇見你前,我也曾是個莽撞桀骜的少年。
讓我變得強大懂事的那幾年,其實一點都不甜。
但我願先她幾步去嘗世間苦難,成為能替她扛下風雨的男人。
她只要平穩快樂的走在我身後,一步一步的來到我懷裏,我便滿足。
她什麽都不必做。
只愛我就好。
第九卷 孟婆&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