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四月一日,大雨。

天幕中疾馳的閃電,雲海翻湧滾動,墨色的天空被一劈為二,陰沉沉的天空沉甸甸地壓着世間的一切。狂風交加雷電,天地之間的一切都被那狂怒搖擺着。

雨季尚未到來,但這場超乎預報範圍的突如其來的雨卻像是蓄謀已久般來勢洶洶,到夜半時分,天地被瀑布般的降水量和喧嘩聲所覆蓋,已經聽不見任何一滴雨滴單獨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綠谷出久飛奔在雨中,對講機發出咔嚓咔嚓的雜音——

“人偶…人偶……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你說!”

“基拉跟丢了……我……這……”

“你說什麽?基拉怎麽樣了?前輩,前輩!……”

對講機的雜音越來越大,最後徹底失去了反應。

“該死!”綠谷出久難得爆了句粗,收回對講機。

基拉是目前在逃的S級通緝犯,是繼斯坦因後殺害英雄數最多的惡徒,典型的反社會人格,一年前從海外空降日本,殺害的人數直逼全國三年來的總和,是英雄們勢必要鏟除的對象。

但是基拉的個性十分強大且難以對付——個性吸收反噬,任何承受的攻擊都能被吸收且轉化成更大的能量反擊,目前已有好幾十位職業英雄因此喪命。

基拉每次作案前一天都會發預告函,告知作案地點以及将要殺害的人數,可笑的是,基拉的作案至今為止沒有一次失敗過。上一次,竟然從現役No.1安德瓦手中順利逃脫。

而今天晚上,基拉卻一反常态地突然發布臨時預告函,作案地點将在木椰,并且揚言要殺害的人數,是前所未有的:一千人。

這次預告引起了政府的極度重視,稱就算要動用國家的全部戰力,也勢必要将基拉繩之以法。

基拉最是神出鬼沒,沒有人知道他會突然在哪裏空降,就在剛剛,事務所的前輩撞見了疑似基拉的影子,狂追一路後卻失去了聯系。

暴雨如瀑,又是夜半時分,抓捕和搜救的工作都變得異常艱難,綠谷出久在雨中奔跑了近一個小時,此次事件正值他參與事務所的實習階段,也是他作為英雄預備役的第二個年頭,歐爾麥特已經退役,如今木椰受到威脅,他就算是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從敵人手裏死守住這座家園!

“快趴下!”

不知從哪裏傳來一聲吶喊,綠谷反射性伏倒在地,聽見右前方一棟大樓轟然爆炸。

綠谷不可置信地起身奔去,那是一棟高級住宅樓,足足有三十多層高,大樓被摧毀了大量的承重柱,搖搖欲墜中開始坍塌損毀。

綠谷出久眼瞧着頃刻間變成一座廢墟的大樓,全身頓時因腎上腺素的飙升而顫抖起來。

塵煙滾滾,警報刺耳,綠谷出久脫下雨衣想沖入大樓,被警員攔下:

“不可以!敵人可能還在裏面!你還是學生!要等職業英雄來!”

“救人還需要等嗎!?”綠谷不顧警員的阻攔,ofa全覆蓋沖進了坍塌的樓中。

現場已然面目全非,不少人被壓在廢墟下,綠谷在雨中艱難地搜救着幸存者,巨大的閃電和雷聲,像是長着尖利長指甲的手,硬生生撕扯着每一個人的耳膜。每一聲爆炸性的雷聲,每一張血肉淋漓的身軀,都像是黑暗裏甩過來的一個重重的耳光。

更多,還有更多……還有更多的人在等着拯救。綠谷極力的想要揚起笑容,想像他的偶像那樣,帶着笑容去拯救別人,但此時此刻面對着一張張絕望的面孔,他發現笑卻是那麽艱難的事情。

那是一段太過久遠的視頻,那個被譽為「和平的象征」的男人,在一次災難中憑一己之力大笑着救出了一千人。

那是夢開始的地方。

“沒事的,我一定會把你們救出去的!沒事了……”綠谷強撐着笑容不斷地安慰着,受困者那麽多,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一個不落地全部救出!

直到來到廢墟深處,一個黑壓壓的影子乍然出現。

随之而來的,是一種沉重,壓迫,兇險,恐怖的,巨大惡意——

“多麽理想主義啊,不是嗎?”

陰冷的男聲暗處響起,綠谷瞪大了眼睛,高大的男人手上,掐着一個幸存女孩的脖子,将女孩提在空中。

“放開她!!”綠谷怒吼着,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動黑鞭甩了過去,然而力量像是被吸收反噬了一樣,火辣辣地将他抽出十米遠,腦袋撞上水泥牆,鮮血汩汩冒出。

“你是……基拉……”綠谷死死撐地爬起,攥緊拳頭醞釀着ofa,全身灼燒似的疼。

“沒用的,小子,我的反噬是正常攻擊下的十倍,你已經無法再發動任何個性了。”男人輕蔑地朝他一笑,布滿刀疤的臉上盡是諷刺:“你們這些所謂的英雄,只會依賴個性,還總以為能憑一己之力救出所有人,殊不知這世界上最大的私房話——那就是正義往往會輸。”

男人手中的力度愈加俞大,女孩在他的禁锢下手腳掙紮着,似乎快要窒息。

“放開她!我叫你放開她!!”綠谷嘶吼着,用盡力氣想往前沖,身體卻不聽使喚,竟然無力到連站都無法站穩。

該死…該死!

「所謂英雄,乃是無論何時都将絕境逐步打破的人。」

可是現在這樣的他,算什麽英雄…!

“夢想總是無法實現,努力幾乎不會有回報,愛終究會消失。”男人沒有理會他,舉起長刀,自顧自嘲諷着:

“嘴上說得好聽的人,難道不是都在逃避現實麽?”

長刀刺入女孩的胸口,鮮血噴湧而出——

女孩掙紮的動作瞬間停止,雙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歐爾麥特之後,世間再無英雄。”

像是一句莊嚴的宣告,男人高舉着女孩死物一般的身體,仿佛一場無謂而諷刺的獻祭。

綠谷瞳孔猛地一顫。

“不——!!!”

他說過,要救出所有人的。

要成為帶着笑容拯救別人的英雄。

可是……

他眼睜睜看着,敵人在他面前,輕而易舉地奪去了女孩的生命。

差一點,他就能救她了……

看吧,他還是做不到像他偶像那樣。

如果他再強大一些,再強大一些……

綠谷跪在地上,聲嘶力竭的嘶吼,在滂沱大雨中顯得異常凄厲。

……

恍惚間

一股莫名的力量撲面而來——

空氣變得窒息,雨水一瞬間凝滞。

整個大地都為之一震。

綠谷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擡頭,雨水從他的頭發上滴下來,流到臉上,就像不盡的眼淚,他眨了眨眼睛擠出裏面的雨水,茫然地看着前方。

前一秒失去氣息的女孩竟然奇跡般地恢複了生機,被男人捏斷在手中的脖子喀嚓喀嚓直起,猛然間,雙手反抓上男人的手臂,力道之大,硬生生地将其從自己的脖子上扯開。

“怎麽會?!”男人對眼前的一幕難以置信,下一秒,手臂竟然脫離身體,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狂吼着捂着肩膀,女孩雙腳落地,将胸口插着的長刀拔了出來,飛快堵住了男人的喉嚨。

血濺的聲音被雨聲抹去,男人躺倒在地,瞳孔逐漸渙散。

一切就像在一瞬間發生,從開始到結束,由死亡到生存,再到死亡。

雨彙成河,卷着垃圾塵土滾進下水道,仿佛要刷幹淨這座城市的污濁。

女孩全身濕透,混着雨水與血水,她将長刀随意往旁邊一扔,又随意地轉過頭。

瓢潑的大雨迷蒙了視覺,綠谷看不清她的臉,唯有一雙冰藍色的眸子望了過來,在雨霧朦胧中異常清晰。

這一眼,像是有月光在裏頭流淌,又像是雪狼,在深山月色下孤寂回頭。

連續數十場的暴雨。

每天早上都是電閃雷鳴。

距離“基拉事件”過去已經兩周了。

事後救援隊很快趕到,英雄們救出了剩餘的受困者,基拉的死亡已被證實,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是綠谷出久消滅的敵人。

歐爾麥特甚至揪住他的領口把他提起來問:少年,到底是不是你!

職業英雄是不能殺人的,即使是再罪大惡極的罪犯,綠谷出久作為英雄預備生,若此次殺人的行為一旦被落實,不僅僅是開除學籍,嚴重的還要吊銷臨時執照,很可能以後再無法成為英雄。

綠谷不止一次地否認過,可現場卻哪裏都找不到他口中的那名少女,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或者根本就沒出現過。

實在是過于匪夷所思,他有時甚至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記錯了?那個女孩根本不存在,基拉真的是自己殺的?

可他親眼所見基拉用長刀刺死了女孩,人死是不能複生的,但是女孩卻奇跡般地活了過來,還反殺了敵人。

那個動作,那個力量……根本不是一個女孩能擁有的。

換句話說,甚至不像一個普通人類能擁有的。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

鬧鐘在床邊響起,綠谷半夢半醒間,伸手按掉。

頭很暈,很沉,這樣的狀态已經持續兩周了。

這兩周裏,他老是做夢,夢見那場瓢潑大雨,女孩立于廢墟之上,朝他投來驚鴻一瞥。

那雙精彩的眼睛,孤狼似的把他盯住。

綠谷猛然驚醒,窗簾遮擋了清晨的陽光,卧室裏灰蒙蒙的,并沒有雨聲,只有窗外的麻雀在亂叫。

“好困……”綠谷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往下一看,吓了一跳。

他紅着臉下床去洗手間,脫掉內褲扔進桶裏,啪地打開淋浴開關。

洗完澡精神好了不少,綠谷下樓去吃早餐,媽媽今天做了他最喜歡的豬排飯。

“出久,來,多吃點,那些煩心事別再想了,交給警察調查,新的學期要開開心心的。”

“我知道啦,媽媽。”綠谷覺得有些好笑,哪有大早上吃豬排飯的,但明白這是媽媽的一片好意,硬是一粒飯不剩地吃完了。

“我出發啦!”

“路上小心!”

連續好幾天的大雨,今日終于放晴,或許意味着新學期美好的伊始。

從今天開始,就是二年生了。

先到達寝室放好行李,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學,綠谷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綠谷,我聽說了哦,你在‘基拉事件’立了大功呢!”

“了不起了不起,有空跟咱們講講呗!”

綠谷朝他們笑笑,看着有些勉強,通過歐爾麥特的關系,基拉的死暫時被警方壓了下來,只宣稱已被逮捕入獄,但是綠谷打敗基拉的傳言,卻不胫而走。

綠谷一進二年A班的教室,一雙兇惡的眼睛便瞪住了他。

“小勝……”

綠谷縮了縮脖子,低頭從他身邊走過,作為彼此最大的競争對手,如今他“被”立了這麽大的功,爆豪勝己心裏不知道得怎麽別扭。

“喂,臭久。”

綠谷一抖,心想果然來了。

被那雙惡犬一樣的眼神瞪着,綠谷吞了吞口水:“小勝,怎麽了嗎?”

“基拉真的是被你打敗的嗎?”

爆豪一針見血,綠谷心裏一咯噔。

“那個,其實……并不是我,是被另一個人打敗的,只是,當時現場沒人相信我的話……”面對多年的幼馴染,綠谷還是選擇再次重複一遍重複了無數次的實話。

“也是啊。”爆豪冷哼了一聲,“連那個安德瓦都沒轍的家夥,怎麽可能被你一個人擊敗?”

面對那雙銳利的眼神,綠谷低低“嗯”了一聲。

爆豪沒繼續跟他搭話,開學第一天,同學們都在興奮地交流着各自的假期,綠谷又和班上要好的麗日和飯田聊了一會兒,班主任相澤消太便進來了。

經過了一整年的“關照”,全班十分自覺地在相澤出現的那一秒全員噤聲,相澤滿意地掃視了一圈,打着哈欠道:“不管怎麽樣,從今天開始就是二年級生了,你們好自為之,今年一年級進了不少人才,不想被後輩比下去的話就給我往死裏加倍努力。”

全班依舊安靜,相澤繼續道:“對了,上課之前,介紹一位新的插班生。”

這下,全班才跟詐屍似的活躍了起來——

“什麽什麽?有新同學加入??”

“妹子嗎?是美女嗎??”

“帥哥!一定是帥哥!”

……

“安靜——”相澤頭發一豎,全班鴉雀無聲。

相澤放下頭發,朝門外說道:“進來吧。”

綠谷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最近做夢頻繁,實在缺眠。大雨,廢墟,敵人,死而複生的少女,像是日複一日不斷輪回的夢境。

那個女孩子去了哪裏?她真的存在嗎?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找到她,好好問清楚事實真相。

聽見班上的同學開始躁動起來,綠谷迷糊糊地擡眼,猛然撞進一雙冰藍色的眸子,如狼似的把他盯住。

砰——

綠谷拍桌而起,睡意全無。

作者有話要說:

很早就有的一個腦洞,希望能通過寫這篇文愛上出久小天使~!

期待本文的第一個收藏和第一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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