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跡

相澤消太盯着手裏的檔案,死魚眼被沉沉陰霾所籠罩。

目之所及落在銀發少女照片上,相澤忍不住心裏感慨。

——真想有個這麽可愛的女兒啊。

可是他相澤消太年近四十,別說女兒了,連根老婆毛都沒找到。

這樣可愛的女孩卻連親生父母都不知道,竟然還是從孤兒院被領養的。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

然而更讓他在意的,是少女照片旁邊的一欄,那裏記錄着入學時登記的個性:「細胞活化」。

此個性充分解釋了上次測試被意外擊傷後傷口迅速愈合的現象,這是十分強大且“非人”的能力,可能比恢複女郎的個性更有實用性,現在了解還不夠深,不知道其中會不會有副作用,以及“細胞活化”的極限是什麽。

假設,被砍掉了一只手,也能通過活化重新快速長出嗎?

相澤消太心累地抓了抓頭發,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他總有種班主任的直覺,總覺得其中有某些蹊跷之處。

就同爆豪勝己,那天看見少女迅速“自愈”後,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這不跟怪物一樣嘛。”

相澤表面上嚴厲批評了他,腦海裏卻不自覺地将他的話和某件“東西”聯想在了一起。

一年前的USJ事件,敵聯盟,英雄社會最為忌憚的人造怪物……

相澤“啧”了一聲,想到讨厭的事情了。

說起敵聯盟,自從異能軍事件後他們就隐匿了一段時間,英雄們也從未停止過對他們的搜捕,那幫家夥如今不知又在秘密策劃什麽陰謀。

“相澤老師,相澤老師。”有人喊他,是歐爾麥特。

“怎麽了?”

“綠谷少年…他還好嗎?”

歐爾麥特看中綠谷出久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之前因為基拉事件受了影響,歐爾麥特自然關切綠谷的精神狀态。

“安心吧,他挺好的,作為老師多少也該相信自己的學生吧?”相澤說,“案件有新進展了嗎?”

歐爾麥特苦惱地搖了搖頭:“那天下暴雨,現場很多證據都被沖掉了,現在正從基拉使用的長刀上着手,但是上面混了不止一人的血,調查起來有些困難,我想着,要是實在不行就去橫濱找那位名偵探幫忙調查。”

“哪個名偵探?”

“江戶川亂步,武裝偵探社的,我和他們社長有些交情。”

“那就讓他們先慢慢調查吧。”相澤起身,“反正沒有确鑿的證據,也不會給綠谷定罪。”

“相澤,你相信綠谷少年說的那些話嗎?”歐爾麥特望着他。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相澤眼皮耷拉着,瞳孔漆黑:“自己班上學生什麽品性,我這個當班主任的再了解不過了。”

同一時間,學生食堂。

午餐時間少年少女們總喜歡聚在一起八卦,恰逢又碰上最近的新聞熱潮,一頓飯下來,八卦聊得比美食還有滋味。

“你們發現了嗎?那個新來的插班生……”蘆戶壓低聲音開啓話題。

八百萬:“你是說羅姆同學?”

“對。”蘆戶點頭,繼續用她們幾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相澤老師不是讓我們多帶帶她嗎?我好幾次邀請她來和我們一起吃飯的,被她拒絕了。”

“這有什麽,怕生呗,時間久了就好了。”耳郎不以為意。

“重點不是這個!”蘆戶有些激動,幹脆放下筷子連飯也顧不上吃了:“我跟你們講,我這幾天觀察她,發現她一下課放學就回寝室,一直在房間呆到第二天早上上課才出門。”

“這…怎麽了嗎?”

“這很奇怪啊!”蘆戶忍不住敲桌,瘋狂給幾人暗示:“她不吃東西,也不洗澡,我連上廁所都從沒見過她!”

蛙吹梅雨點下巴:“羅姆醬,或許是特意和咱們調開時間避免碰面嗎?”

“社恐?”耳郎猜測。

“總而言之,羅姆她這個人,很奇怪。”蘆戶總結,“她看着也不像是膽小的人,個性還那麽特殊……”

“長得也很好看。”最外邊一個聲音低低補充,是麗日禦茶子。

見大家的目光看過來,麗日禦茶子勉強地笑了笑,裝作不在意道:“阿久,似乎特別在意她呢。”

相處了一年的姐妹自然知曉彼此的心事,梅雨問:“禦茶醬,是吃醋了嗎?”

“也…沒有啦!羅姆同學是新來的,以前又不認識,我怎麽會吃她的醋呢……”禦茶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着碗裏的飯,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下午一放學,羅姆就回到了寝室。

她從校服口袋裏抽出一張照片,拿在手裏看了看。

上面是一個奔跑中的少年,綠色卷發的娃娃臉上,大汗淋漓,神情堅毅。

這是去年雄英體育祭上,綠谷出久作為首輪第一名沖向終點時,定格的瞬間。

這是死柄木弔臨走前交給她保管的,重要的照片。上面的那個人,就是她最首要的目标。

羅姆将照片放進抽屜裏,鎖住,轉身去衣櫃裏拿衣服。

一件純白的吊帶連衣裙。

沒有誇張的裝飾,柔和修長的線條像人魚般優雅,只在裙角散開一點柔紗,仿佛是海面微微的波浪。足夠純潔,足夠美好。

這是“出生”那天,死柄木弔用攢了很久的錢買給她的裙子,也是唯一一條。

臨行前一天,死柄木曾問她:你知道你比起其他腦無最大的優勢是什麽嗎?

她答:我擁有他們加起來的所有個性?

死柄木說不對。

她又答:我擁有智慧,可以獨立思考?

死柄木還是說不對。

她不語,死柄木這次倒是很有耐心,他意味深長告訴她:是美麗。

沒有人能抵抗可愛美麗的少女,哪怕是壞人,只要長得好看就是能被原諒的,渡我被身子就是一個例子,不然她早就被逮捕入獄了。

而羅姆,比起渡我被身子,完全不是一個檔次,是經過最精密的技術改造而成的偉大作品。

成員裏最有文化的黑霧先生這麽形容她:一種美,可入畫。一種美,畫技精絕卻難繪三分。羅姆屬于後者。

美麗,是她手裏最強的武器。

羅姆換下校服,雪白的紗裙覆蓋住柔嫩的肌膚,鏡子裏的女孩,高貴純潔,仿若從童話裏走出。

……可是她終究不是那個純潔善良的童話公主,她龌龊、邪惡、虛僞,她甚至不算是個“人”。

羅姆拿起錢包,出門。

現在是晚餐時間,同學們都在一樓食堂用餐,羅姆趁沒人,快速出了寝室樓。

她不知該如何應對同學們的熱情。

蘆戶和葉隐邀請她共餐,可是她不吃人類的食物。

應該說,她根本不需要進食。

她唯一需要的,是糖果,刺激唾液分泌來提神醒腦。

可是再這樣下去,就沒法跟同學搞好關系,沒法取得信任……爸爸會怪她的。

羅姆用死柄木給她留的一些零花錢,打算去商場買點寝室用品,回頭好請同學們參觀。

“綠谷,我好像看到她出去了。”一樓食堂裏,轟焦凍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銀發女孩一閃而過的身影。

對面的綠谷出久回頭,什麽人也沒看到:“你說誰?”

“新來的,羅姆。”轟焦凍說着,嗞溜了一口荞麥面,“之前不是聽女生們說,她從來都不出門嗎,也不說話,這會倒難得出來,估計是有事吧。”

“我吃完了。”綠谷匆匆扒下幾口飯就起身,被轟焦凍攔住。

“你不會…?”

面對轟焦凍的驚詫的目光,綠谷不自在地撓了撓臉:“我…我出去看看。”

“你真的很在意她呢。”轟焦凍唇角微不可聞牽了牽,“餐盤就放這吧,一會我幫你一起收,你先去吧。”

“轟君,謝謝你!”綠谷感激道謝,拉開凳子拔腿就往外奔。

“綠谷。”

又被叫住,綠谷回頭。

可能顯得多餘,但轟焦凍還是認真提醒道:“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的。”綠谷笑。

夕陽缱绻,晚風撫動桑樹梢,樹葉窸窣。

木椰購物中心人來人往。

一路跟出來,人也沒見着,倒是晃悠着就到這裏了。

綠谷出久站在人潮中,想起去年和死柄木弔在這裏偶遇的情景。

于他而言是偶遇,于敵方來說,卻是早有預謀。

那他與羅姆的相遇,是偶然,還是蓄謀已久?

綠谷出久撓了撓頭發,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沒有看到少女的身影,再轉下去也沒什麽必要。

綠谷往回走,漸漸遠離熱鬧的購物街,打算從另外一條小巷抄近路回去。

青石巷子籠罩在晚霞裏,唯美如油畫,幾縷酒菜的香味從院牆內飄出來。

有喧鬧的聲音,是居酒屋裏的雜侃,還有罵罵咧咧。

角落裏一群奇形怪狀的雜毛混混圍着一個少女,動手動腳,髒話連篇。

混混們腰上系着校服,是同齡人,未成年。

被圍着的女孩沒有反抗,低着頭,他們摸她的臉,說下。流的話語,揪住她的頭發強迫她擡頭。

冰藍色的眸子撞進眼睛,綠谷幾乎是拔腳就沖了過去。

“住手!!!”

瞬間燃起的暴怒不自覺地讓ofa覆蓋了全身,卻在下一秒馬上逼了回去。他現在還在觀察期,不能随意對民衆使用個性,更何況對方還是未成年。

生生的一拳打在其中一個混混臉上,對方踉跄了幾步,稍稍散開。

“喲,小毛孩,來英雄救美啊?”

幾個混混戴着口罩,一看是個沒他們高的小屁孩,頓時哈哈大笑,口罩下的表情不用看都知道是何等醜陋。

綠谷想奔向女孩,卻被猛地一踹,一個混混從手肘朝他噴出氣體,綠谷下意識就想捂住口鼻,但是已經晚了。

惡臭的氣味鑽進鼻腔,大腦一陣眩暈。

是敵人的個性…!綠谷判斷着,捂着鼻子扶住牆,努力維持着意識。

“要你他媽多管什麽閑事?!這小美妞歸爺幾個了,你小子,給爺睜大眼睛好好看着!”

幾個混混仿佛還較上勁了,像是故意做給他看一樣,踢她的腿間,撕扯她的裙子,對她上下其手。

他們扇她的臉,嘴裏的硬糖撞上牙齒,一股淡淡血味。

手裏的購物袋掉落,東西撒了一地。

羅姆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感覺很奇怪,不是特別好。

她沒有尖叫,沒有反抗,也沒有掙紮。

她感覺不到疼嗎?!

腎上腺素伴随着怒意值直線上飙,綠谷出久踉跄地再沖了過去,不能使用個性。幾個混混仗着人多,将他的臉按進泥土。

“羅姆!我會救你…!”

咬牙切齒的聲音從泥土裏傳出,羅姆的瞳孔微微一動。

……救她?

救一個怪物,救一個腦無?

ofa的波動爬上綠谷的全身,他跳脫出混混的束縛,想帶她逃離,卻因為毒氣的影響顯得力不從心。

“混小子!他媽的不想活了!”

“還手啊!你他媽不是很厲害嗎!”

混混們朝他拳打腳踢,每一拳每一腳都在發洩他們的不滿,他們不知道他是因為怕傷到他們才不使用個性,他們對他的強大一無所知,他們仗着他的善良有恃無恐。

羅姆沉默着,低頭下看。

——裙子被撕爛了,爸爸會生氣的。

一聲捏骨頭的聲音。

混混們的動作戛然而止,原本嚣張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震驚與恐懼。

綠谷頭暈眼花地擡起腦袋,看到少女正掐着其中一個混混的脖子,提了起來。

比她高大整整一倍的混混,竟然輕而易舉被她玩在手裏。

“我靠你媽!”有人上前阻止,被少女另一只手擒住,反擰,嘎啦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響徹巷子。

少女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掐着混混脖子的手愈收愈緊,指甲摳進肉裏,血絲湧現。

“住、住手!你會殺了他的……”

“我們錯了,是我們錯了……”

其餘的混混雙腿發顫地跪在地上,被少女突如其來的強大與狠戾同時勒住了脖子。

少女卻無動于衷,力道之大,混混的表情漸趨痛苦,快要窒息。

綠谷撐着地面,瞪直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下暴雨的那晚,女孩将敵人的手臂生生拔飛,長刀刺入敵人的喉嚨。

綠谷瞳孔一顫,大喊:“羅姆!住手!!”

他踉跄着爬起來,抓住女孩的手臂,她的肌膚依舊冰冷:“你是要成為英雄的學生,你不能殺人!!”

聞言,羅姆身子微微一抖,手中的混混掉了下來。

劫後餘生的混混相互扶着迅速站起,一邊慘叫着“怪物”“怪物”一邊跑遠。

“不能殺人…?”羅姆喃喃地重複着這句話,似乎在試圖理解。

“對…你來到雄英,肯定也是以英雄為目标的吧?英雄,要遵守規則……不能随意殺人啊……”

毒氣一再侵蝕着他的大腦,而少年那雙拼命睜大的眸子裏,卻有星星。

最終,綠谷倒在了樹旁,驟然放松下,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羅姆面對他站着,不語。

照片沒帶,但少年的模樣早已刻進她心裏。

她朝他靠近,他靠在樹上,身體虛弱,毫無反抗力。

羅姆朝他伸出手,觸碰到心髒的位置。

——只需一秒,她就能捅穿他的心髒。

那樣就提前完成了爸爸的心願。

指尖稍稍用力,少年像是感知到了什麽般,再次擡起眼皮。

他望着她,緩緩牽動嘴角,牽起一個虛弱又溫柔的微笑。

羅姆眸光閃動,最終放下了手。

他說要救她。

他讓她不要殺人。

一年前,她還是一顆大腦,泡在藥水裏,她知道,她是敵聯盟的傀儡,是敵聯盟即将出世的最強武器,是黑科技與邪惡相結合的最偉大之作。

而如今,少年短短一句話,令這項持續了一整年的浩瀚工程出現了裂痕。

精細而井然有序的步驟被打亂,環與環之間不再緊密相扣,顯得粗糙又醜陋。

羅姆再次朝綠谷伸出手,這次放在了他的臉上。

天意總愛弄人,将預定的計劃全盤打亂,譜出一波三折的過程。

奇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綠谷動了動眉毛,模糊的視線中,少女驚心動魄的面容放大在他眼前。

濕濕軟軟的觸感滑進口中,甜橙味,酸酸甜甜,帶着絲絲血的鐵鏽。

所有的意識緩緩回歸,聲音、濕度、視覺……綠谷瞪大了眼睛,臉上迅速起火,舌根發麻。

末了,少女将臉移開,靜靜地看他。

夕陽突然明媚起來,透過樹縫,刀一樣切在他們的身體上。

綠谷呆呆望着她,全身發燙,嘴裏多了一顆水果糖。

作者有話要說:

久久:被老吳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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