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複雜
二年A班教室。
這節課是英語的随堂測驗,教室裏十分安靜,只有筆在紙上摩擦的刷刷聲。
換做平時綠谷出久很快就能将答案填完,但是今天,他一直無法集中精神。
腦海中總是徘徊着昨晚歐爾麥特跟他說的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紮在胸口,哽得難受。
基拉的刀上檢測出的未知DNA,是當晚新染上的,嫌疑人的範圍就很小了。
甚至可以說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剛剛吃午餐的時候,麗日禦茶子無意中提到——羅姆從來不跟她們一起吃飯。
是性格的原因嗎?
……還是說根本不用吃飯?
以及她房間裏沒有床,只有沙發,難道她不用睡覺嗎?
神秘的氣質,蒼白美麗的外表,強得離譜的治愈能力,超乎尋常的力氣。
低于常人的體溫,不需要吃飯睡覺。
綠谷猛地發寒。
羅姆…難道是吸血鬼???
這個可笑的猜想立刻被打消,若真是吸血鬼,怎麽不怕陽光,怎麽會對鮮血無動于衷呢!
但是這所有的信息組合在一起還是令人生疑,她為何要隐瞞自己來木椰的時間?為何讓他忘記那晚的基拉事件?
為何……說她自己是壞人呢?
綠谷強迫自己別想太多,但發現控制不了。
或者有一種可能——
羅姆不是一般的人類?甚至是超越人類的存在?
另一個問題尤為重要。如果這是真的,他要怎麽做?
很明顯現如今他是唯一知道當晚真相的人,警方那邊還未調查出羅姆來,目前羅姆在雄英,應該是安全的。
“綠谷,考得如何?”交卷後,轟焦凍朝他走來,“看你最近一直有心事的樣子,是碰到什麽事了嗎?”
“還好,平常上課有認真聽。”綠谷擠出一個笑容。
“我聽說基拉事件有新進展了。”
綠谷驚訝:“你怎麽知道?”
“昨天老爸吃飯的時候提到。”轟焦凍說着,将綠谷拉到人少的角落,“聽說事态變得有點複雜了,綠谷,你跟我說的那些我信,倒不是懷疑你的能力,我明白你的為人,基拉那樣的罪犯不是可以随便相信謠傳的。”
“轟君,你想說什麽?”綠谷盯着他的眼睛。
“基拉可能不是被人類打敗的。”轟焦凍說,“綠谷,你方便跟我說說當晚你看到的情況嗎?”
綠谷望了他幾秒,移開:“我都說過了呀,當時事情發生得太快,我什麽都沒能看清…”
轟焦凍微不可聞地皺了下眉,綠谷的演技實在蹩腳,以至于他一下子就能看出他隐瞞了些什麽。
“好吧。”轟焦凍也沒再追問下去,只是忽然提道:“對了,插班生你最近有接觸嗎?”
綠谷眉毛一跳:“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聽同學說她總是獨來獨往的,除了上課平時很少見到人。我這兩天也有在觀察,總感覺她有些奇怪。”
“有嗎?我不覺得啊!”綠谷裝作天真地眨眨眼。
“我聽八百萬說從沒見過她在食堂吃飯,還說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冷得跟冰塊一樣。”
綠谷暗暗吞口水,面上打趣:“說不定人家也有冰凍的能力呢,跟你一樣,哈哈哈哈……”
“雙重個性嗎?不排除這個可能。”轟焦凍居然信了,“總而言之我覺得她隐瞞了真實的力量,下周的體育祭,說不定能看出點什麽。”
“啊!體育祭!”綠谷驚呼。
雄英高中一年一度的體育祭,地位堪比奧林匹克,熱度趕得上世界杯的年度盛會,是雄英所有學生力争上游證明自己的舞臺。
——也是展露真正實力的好機會。
晚餐過後,綠谷猶豫了半天,還是敲響了羅姆的房門。
總是這樣敲女孩子的門不好,但是綠谷找不到其他可以和女孩單獨說話的地方。
門被打開,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門後幽幽望着他。
“晚…晚上好!”綠谷站得筆直,臉紅紅的:“那個、那個……”
磕磕絆絆半天,才終于把體育祭的事情說清楚。
“總而言之,體育祭可是大展身手的好機會啊!羅姆你還沒考臨時執照吧?表現好的話可以獲得職業英雄賞識邀請你去事務所職場體驗呢!我覺得羅姆你這麽厲害,這樣的機會一定要好好加油啊……”
少年叽裏呱啦地說了一大堆,每一個字都因為他臉上的雀躍而閃閃發光。
羅姆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才道:“你希望我參加嗎?”
“诶?”綠谷眨了眨眼睛,笑道:“當然啦!不管到時是對手還是隊友,我都會為你加油的!”
“想贏嗎?”羅姆又問。
“嗯?”
“綠谷同學,想贏得體育祭嗎?”羅姆望着他的眼睛。
她朝他靠近,那張驚心動魄的臉映入眸中,仿佛帶着某種電光火石,讓綠谷狠狠打了個哆嗦。
“當…當然!”
“那麽,我會幫助你的。”
“什麽?”
“我會幫助綠谷同學取得第一的。”
羅姆重複了一遍,臉上一如既往沒有表情。
澄澈而又幹淨的瞳孔折着光,宛若誘引旅人忘卻終點的深海。
綠谷再次不負所望地呆掉了,如同被塞壬吸引的旅人,直到她眨了眨眼睛,他才如夢初醒。
他不明白羅姆的這句話包含了怎樣的含義,他只是笑着撓撓頭,面露腼腆:“別這樣說啦!咱們……一起加油啊!”
見目的達到,綠谷也不好意思多呆,擡腳準備道別,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羅姆同學。”
他再次回頭,溫柔地笑問。
“你一般在哪裏吃飯啊?我好像從來沒在食堂見過你呢。”
聞言,羅姆擡眸,眼皮上擡出一道深褶,眸色變暗,深不見底。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綠谷有些不好意思。
羅姆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我想…邀請你一同吃飯。”
像是青春期情窦初開的小男生邀請喜歡的女孩子,那笑意裏帶了一點羞澀,在他的唇角輕輕蕩漾開來。
這份邀請半認真半試探,卻說得他緊張不已。
“好。”
羅姆答應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羅姆說到做到,次日午休,還真就跟着綠谷一同來到了學校食堂。
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快看快看,是A班的冰山美女!”
“她居然出現在食堂了!我沒看錯吧…”
“卧槽!果然是跟綠谷一起的!”
“還是綠谷有臉啊!!”
……
綠谷出久滿臉黑線,難道就沒看見身邊同來的一堆同學甲乙丙丁嗎?
本來綠谷沒想叫這麽多人。
兩人單獨的話他不好意思,又會引人議論。
于是便叫上了平常關系好的飯田和麗日。
誰知被上鳴和峰田聽到了,嚷嚷他不能獨占春色,有好要大家分,非要跟着一起。
于是一鬧騰,幾乎半個班級的人都跟來了。
桌子都不夠坐,還将兩張六人桌拼在了一起。
“羅姆小姐,我跟你坐好不好?”
“上鳴你個色狼!不帶你這樣狡猾的!”
眼看峰田實和上鳴電氣兩個蛇鼠一窩的倒先自己掐了起來,綠谷表示很心累。
“羅姆醬,跟我們坐吧!別理那些男生。”蘆戶葉隐等人也發來邀請,想去拉她的手,卻被避開了。
羅姆後退到綠谷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神有些防備。
“羅姆桑,不要怕,大家都是好意,想多跟你交流呢。”綠谷朝她安慰一笑。
羅姆的眼神緩和下來不少。
說是這麽說,綠谷還是将她帶到了人少的一邊,頂着幾位男生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示意她坐下。
羅姆走到綠谷旁邊的空位,另一邊也坐了一個人。
他從頭到尾都沒參與衆人的熱鬧,已經開始用餐了。
桌前是一盤沒有熱氣的荞麥面。
注意到羅姆的視線,他也擡眸,異色的瞳孔望向她。
“羅姆桑,這位是轟焦凍同學,你還記得吧?班裏坐你斜前方的。”綠谷也覺得這話問的有點弱智,但還是忍不住多嘴。
羅姆微不可聞地點點頭,拉開椅子安靜地坐下。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有意地往綠谷那邊偏,與轟焦凍拉開距離。
羅姆選的菜都是學綠谷的,因為她也不知道該點些什麽。
香噴噴的米飯,炸豬排,咖喱醬,西蘭花,對于上了一上午課早就餓得饑腸辘辘的少年們簡直就是致命的誘惑。
其他人都在狼吞虎咽,只有羅姆慢吞吞地拾起筷子,盯着面前的食物,半天都沒有開動。
“羅姆桑,怎麽了?沒有胃口嗎?”
綠谷話裏有話,另一邊的轟焦凍也聽到了,稍稍偏頭,與綠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兩人似乎都有意無意地觀察着羅姆,一邊吃着自己的,一邊等待着她的動作。
羅姆夾起一顆西蘭花放入口中,咀嚼,吞咽。
綠谷莫名看得緊張,連手中的筷子都停了。
羅姆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舔了舔唇,又咬下了一塊豬排。
少女有滋有味地吃着,不一會兒碗裏就幹淨了。
綠谷和轟對視了一眼,感到欣慰的同時,又有些懊悔。
欣慰的是看到羅姆能正常地進食,說她不吃飯的傳言不攻自破。
或許人家只是太怕羞,喜歡躲着一個人吃。
房間裏沒床,或許是她就喜歡在沙發上睡覺。
體溫低只是體質的緣故。
強大的力量是訓練出來的成果。
人總是會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綠谷覺得是自己神經太敏感,容易多想。
羅姆其實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女孩子。
……這麽安慰自己後,感覺輕松不少。
卻也懊悔着自己的疑心,羅姆信任他,他卻這般步步試探。
午間的聚餐進行得比想象中順利,羅姆雖然沒什麽表情,但與大家都相處得還算融洽。
她沒有必要把自己與外界隔離,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綠谷只是想這麽告訴她而已。
轟焦凍曾說他總是喜歡把別人長久以來堅持的東西徹底毀掉,有時會毫無顧忌地深入敏感話題,會直接闖進來。
去年也是不打不相識,過程有些坎坷,但多虧于此他和轟焦凍成為了好朋友。
可是羅姆不同。
他無法毫無顧忌,而變得小心翼翼,會在那扇門前徘徊,等待着鼓起勇氣敲門而進。
行動往往比起語言更有分量,比起一個不熟悉的人對自己說大道理,語言更應該伴随行動。
越長大,就不會再是那種光說漂亮話就能打動他人的天真的年紀了啊。
下次,再邀請羅姆做些什麽呢?
吃完飯後,綠谷滿足地開始思考着下一步的計劃。
羅姆說要去趟洗手間,和衆人道別。
她不動聲色地一個人跑到洗手間,打開隔間的門,上鎖。
面上一直僞裝的波瀾不驚,此刻全然崩塌。
她跌到馬桶邊,就着馬桶吐得一塌糊塗。
米飯,咖喱,豬排肉,西蘭花……全部變成沒消化掉的肮髒惡心的嘔吐物,翻山倒海地從胃裏全盤傾出。
水流聲,嘔吐聲,喘氣聲。
頭暈眼花。
眼前整個世界像是洗衣機一樣翻滾起來。
此刻的洗手間人很少,所有的聲音都能聽見。
對面,就是男廁。
随羅姆之後不久也來洗手間的綠谷出久,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對面的女廁裏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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