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私心
五分鐘後……
“哎喲你輕點…!!”
從簾子後傳來爆豪一驚一乍的聲音,綠谷擔憂地問:“怎麽樣了?效果還好嗎?”
藤田醫生走過來,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欣慰的笑容:“你的想法果真不錯,雖然他寧死不肯,但我偷偷将羅姆同學提供的唾液混到藥裏塗上去,愈合的速度簡直超乎想象。”
綠谷大大松了一口氣:“是吧……”他望向羅姆,“太好了呢,羅姆,這樣你就能幫助到大家了。”
羅姆含着糖,懵懂地問:“綠谷同學為什麽希望我這麽做呢?”
綠谷朝她真誠地笑:“因為——”
剛開了個頭停住了。
其實他知道,也能感覺到,羅姆一直未能融入班級,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而是雙方都有責任。
體育祭的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是芥蒂一旦埋下,并不會随着時間亦或是強行壓抑而消失,如若不得以排遣,會一直停留在潛意識并且影響人的一言一行。
他知道班上的同學都多多少少對羅姆心存疑慮,她的美麗她的神秘她那細思極恐的強大,以及遙不可及的距離感,甚至脫離于現實的存在感,就如同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心事,在接近某個答案的時候他卻望而卻步。
這種感覺,就像那位朦胧詩人筆下的毒蛇,被狂熱注入的痛苦和暗喜賦予了生命,它的毒液會腐蝕人的理智,以至于在旁觀者清的事實面前,他還是會選擇孤注一擲地為她開脫。
“因為如果能盡一絲微薄之力幫助大家的話,大家會很感激你吧?”
——這才是他潛意識作出的決定。
或許以此事為轉機,可以加深羅姆和班級的聯系,更重要的,是獲得真正的信任,同學也好,老師也好……
他自己也好。
前兩天的事情實在把他吓壞了,他知道即便爆豪勝己什麽證據也沒有,但一定會搞出點什麽事情來的,他太了解他的幼馴染了,一旦認準了某個念頭便不顧一切探究到底。
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知道羅姆即便不是普通人類,也絕對不會是邪惡的那方,但就怕有人無端生事,本來沒什麽也能搞出點什麽。
所以他才這麽迫切地希望羅姆能和班級處好關系。
……或許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也未曾可知,但事實是,目前為止效果不錯,這難道還不足以讓他人讓自己信服嗎?
“羅姆同學,事情就是這樣,你以後願意用自己的個性為患者療傷嗎?”藤田老師正色道,“也不用你出什麽力,只要定期給我們提供唾液就行了。”
羅姆望了望綠谷,後者朝她點頭,于是她也點頭:“我願意。”
……其實她應該先問問爸爸的,但她沒有。
最近似乎總是在做一些不符合自身常規運轉的事情呢。
但是每當看到少年真誠而明亮的大眼睛,以及說出“朋友”一詞時毫無任何猶豫的神态,那一刻,她似乎有一種感覺……
好像自己不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不是一個醜陋的怪物,和他們是一樣的,是人類,是活生生的、會哭會笑的人類。
——那是吃再多的糖果都不會感受到的“活化”,仿佛連人工的大腦、機械跳動的心髒、不屬于自己的血液都發酵了起來。
然後被抛上天空,化成無數漫天飛舞的彩色糖果與蝴蝶。
這一聲“我願意”明明只有三個字,卻說得仿佛山脈般沉重,她回着老師,眼睛望着少年,平靜無波地道出誓言。
于是這個方案便被敲下了,相澤消太說會和校長那邊報備,并破天荒地表揚了二人,說這件事情一旦落實,可能會比曾經恢複女郎的個性還要高效,因為不會消耗受傷者自身的體力,自然也不會對受傷者的身體産生任何副作用。
同樣的高效,還沒有風險,簡直就是醫療界的救世主。
……或許羅姆真的是天賜良福的仙女也說不定呢。
相澤消太突然有點後悔自己之前還對羅姆心存疑慮,明明這麽好一姑娘……
但是某人卻一點都不後悔。
爆豪勝己“唰”地一聲拉開了簾子,臉黑得堪比剛從地獄逛了一圈,還被洗劫了一遍。
剛被被上鳴不懷好意地“提醒”了一下,才知道混蛋醫生竟然把冰塊女的口水給糊他腰上了,氣得他差點想把自己腰給砍了。
上鳴那混蛋竟然還不怕死地逼逼“爆豪你看你這腰一下子就恢複如初了啧啧光滑彈性又威猛一ye七次肯定不帶喘氣的~”後被藤田老師以未成年無照駕駛而痛罵了一頓,并被爆豪恁成了強者模式。
連切島都稱羅姆的口水為“神仙水”,具有開光嫩膚之效,是全人類的福音。
……啊呸!爆豪只覺得被髒東西給羞辱了,那個冰塊女,從體育祭開始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底線,要不是總有個綠谷出久在那礙事,他早就得好好她給她點顏色才是!
但是眼下他卻奇跡般地克制住了,或許是醫務室人太多又需要保持安靜,亦或者是這種情況讓他實在沒有底氣。
他再厭惡人家也好,但确實也是因為人家才使得他的傷這麽快治好,雖然是“被迫”的。
于是他一句話沒說,一句謝謝也沒有,狠狠瞪了羅姆和綠谷一眼便走了。
綠谷莫名松了一口氣,羅姆壓根就沒注意。
藤田醫生:“羅姆同學,可以跟我來做幾項體測嗎?報備需要的。”
羅姆點點頭,又從口袋掏出一顆含下。
藤田醫生對這個能替他減少工作壓力的學生非常有好感,笑道:“你這孩子,還這麽喜歡吃糖啊?把外套脫掉吧,體測會礙事的。”
羅姆聞言将校服外套脫下,十分自然地,便交給了綠谷手上。
綠谷對她笑:“我在門外等你。”
藤田醫生畢竟是過來人,一下子就看出了門道:“放心吧,不用很久的,早做完放你們去吃午飯。”
已經到了飯點,再加上羅姆的幫助,醫務室的人也越來越少。
綠谷抱着羅姆的外套,等在醫務室門口。
雖然肚子很餓,但是心卻滿滿的。
這時,懷裏忽然傳來了震動。
綠谷一愣,發現是從羅姆外套口袋裏傳出來的。
他手忙腳亂地翻了一下,從口袋裏翻出了震動的手機,連帶着一堆糖果掉了出來。
綠谷急忙蹲下去撿,卻瞥見手機上的來電備注:【爸爸】。
他恍惚想起了上次羅姆可以算得上緊張驚恐的反應。
羅姆的“爸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他朝門裏看去,羅姆似乎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的樣子。
來電卻持續不斷地震動着,異常堅持。
綠谷猶豫了一小會兒,按下了接聽鍵:“摩西摩西?”
“……”
“你好,請問是羅姆同學的爸爸嗎?”
“……”
電話那頭,死柄木弔将手機拿離耳邊,并捂住了話筒。
……是他打錯電話了嗎?
這個聲音,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認得。
死柄木弔重新接起電話,那邊并沒有挂斷。
雙方的耳邊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綠谷心裏莫名發怵,但還是禮貌地繼續道:“您好…我是綠谷出久,羅姆同學的朋友。”
“……”
“那個…羅姆同學她在醫務室老師做體測,應該很快就結束了,我讓她一會出來的話回電給您?”
“……”
綠谷想起了羅姆上次提及爸爸對她很嚴厲,心裏不知犯了什麽抽,腦一熱就道:“請別擔心!羅姆她什麽都沒有做錯,反而她今天幫助了同學呢,用唾液的活化替同學療了傷,大家都很感激她,老師也褒獎她了呢……”
嘟。
電話突然挂斷。
綠谷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話結束】字樣。
另一邊,通話中的手機在死柄木手裏化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