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日
“吶…”
“喜歡,是什麽?”
……
記憶系統開始往回倒轉,羅姆想起了那天回家,她問了爸爸一個問題。
“爸爸說,要得到那個人的心,該如何做呢?”
死柄木弔只是瞅了她一眼,臉埋在斷手後,沒有表情,聲音也沒有起伏。
“有兩種方法。”
“一種是奪取他的心,一種是奪取他的心。”
這話沒有口誤。
羅姆曾經有過一次奪取綠谷出久的心的機會,但她沒能下手。
或許是那天的夕陽過于美好,好到讓身體機制出現了Bug。
這個Bug死柄木并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那死心塌地又是什麽呢?”她問。
死柄木不耐煩了:“人類的知識不早就輸入你大腦裏了麽?”
“…是。”她的大腦裏存着這個年紀所需的所有理論知識,甚至還更多。她可以看一眼辨認出鈔票的真假,可以心算出五位數的加減乘除,懂得很多人類的道理。
可她依然對人類,對這個世界感到懵懂。
“你別為難他了,說白了他自己也不懂。”荼毘在她身旁說。
“不懂什麽?”
“愛啊。”荼毘朝她歪嘴笑笑,看似嘲諷,又似無謂。
“那荼毘呢,你懂嗎?”羅姆望他。
“呵,算懂吧。至少比死柄木懂。”
“那愛是什麽呢?”
“愛…”荼毘唇邊的弧度漸漸消失,臉上的疤痕猙獰而黯然,“就是恨的反義詞。”
如果說愛的反義詞是恨,那麽比它程度輕一些的「喜歡」,反義詞應該是「讨厭」吧?
但是不讨厭就代表喜歡嗎?
……
“這有什麽,喜歡就是喜歡,那用得着解釋那麽多?”
面前的高個子男生單手插口袋,五官端正,卻眼神輕浮。
他說他是上次那個寫情書的人,當時因為有事爽約,這回終于把她約天臺來了。
“對不起。”羅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回話。
明明應該同說好的那樣,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的,她已經完全不認識自己了。
有句話說:人在潛意識裏做出的思考和決定,才是人工智能無法模仿的地方。
這樣的話,是否也就可以說,她越來越像個“人”了呢?
“啧,真的假的。”叫菅田系的男生不敢相信地呵了一聲,又朝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确認了一遍:“你這是要拒絕我啊?”
“是。”簡潔不多一個字的回答。
菅田系面子上有點過不去,抓了抓後腦勺的碎發,看看周圍,并沒有人聽見這裏發生的事情。
“啊啊啊,我竟然被拒絕了呢,該說不愧是著名的冰山美人啊?”他語氣有些嘲諷,“難道說你已經有交往對象了?”
“沒有。”
“那就是有心儀的對象了?”
“……”羅姆沉默,因為在思考“心儀”一詞的含義。
菅田系當她是默認,吹了吹口哨,表情變得陰暗起來,“那好吧。”他說。
然後便走了,留羅姆一個人在天臺。
門外有叽叽喳喳喧鬧的動靜。
“哐”地一聲,好幾個人撞了進來,是同班的幾個女生。
“啊啊羅姆醬!”蘆戶三奈蹦了過來,“我們看到那個菅田下去了,他剛剛是在這跟你說話嗎?”
“那個花心的渣男,是不是來纏着你了?”耳郎說,“羅姆,那種人你千萬不要理,去年還想糾纏八百萬呢,後來被她家爸警告才罷休,沒想到現在還死性不改。”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他這種人還能做經營科級長。”八百萬嫌棄地掩唇,“聽說那些學校的活他從來都堆給同學,自己從來都不幹。”
“他讓我做他女朋友,但我拒絕了。”羅姆乖乖回話,“各位怎麽會來這裏?”
聞言,幾個女生相互對笑了一眼,把男主角從後面推出來了。
再過不到一個星期便是綠谷出久的十七歲生日,班上幾個愛熱鬧的同學說起要開Party的事,少年們就是喜歡聚在一起瘋一起鬧,綠谷的意思是邀請全班同學,除了爆豪以外幾乎都答應了,卻不見羅姆,後才聽說被人喊來了天臺。
……就碰上這麽勁爆一幕。
“綠谷你說說你,”班上的最猥瑣的峰田一邊掏耳朵一邊說風涼話,“你挑啥不好,非要挑最難的骨頭啃?你明知道羅姆醬現在是全校最受歡迎的女神,越來越多人追她,她馬上就會忘掉你的。”
峰田實,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綠谷并不太想跟他多言。
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期末成績單,恍然意識到這個學期竟然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去了。
當然他沒法完全欺騙自己,每當他停下來思考着人生時,就努力試着不要總這麽做,他沒法忽視他那些舉動的隐含意義。
他知道,事情總該有個了斷的。
做出這個決定所花的時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計,當他被幾個女生起哄着推到少女面前時,他先前的各種猶豫緊張通通都消失不見了,滿眼滿眼都是那雙驚心動魄的冰藍色瞳孔。
“羅姆桑,我想邀請你來我的生日Party。”
衆所周知……至少A班的人都知道,綠谷和羅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從羅姆第一天插班進來綠谷對其超乎尋常的關注,以及之後的照片事件,還有體育祭,綠谷可以說是唯一可以讓萬年不變的冰山美人有所動搖的人……
體育祭只跟他一組,吃個午餐也只有他約得動,聽說用羅姆的個性治愈也是綠谷想出來的。
也不知道這樣的家夥請人女孩子過生日有啥好害羞的,都到這一步了,所有人都相信羅姆不會不答應。
但是——
“我不能去。”
“……诶?”
男主慘遭拒,全劇終。
綠谷生日的這天下着雨,仿佛是為了應景,還一路斜着下,好在雨不大,綠谷也沒想打傘,趕到聚會的地方這一路根本淋不透他。
這天是暑假的第一天,趁假期的各種活動還沒開始,班上同學來得很齊,除了不可能會現身的爆豪以及不知所蹤的羅姆。
想到這裏,綠谷又開始頭疼了,他今天其實精神不太好,因為昨晚做了噩夢。
他又夢到了那個暴雨天,基拉被少女刺死後,身體突然開始膨脹,最後居然變成了一頭腦無!
那頭腦無龐大而又醜陋,發出的咆哮難聽又刺耳,對着少女便張開了血盆大口。
夢裏他想張口讓少女趕緊跑卻無法發聲,想沖上前拯救少女卻渾身都不能動彈。
最後只能眼睜睜看着腦無把少女活生生吞進了肚子裏。
他又沒能拯救她,又一次,沒能救她……
這是綠谷有史以來所做過的最糟糕的夢,醒來後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并且這狀态一直持續到傍晚,也就是現在。
“阿久,你在想什麽啊?”旁邊是麗日的聲音,她有些擔憂地觀察他的臉色,“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呢,是昨晚沒睡好嗎?”說着遞上了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禮盒,“這是給你的禮物,可以幫助你恢複精神的!”
麗日的臉頰紅撲撲的,綠谷哈哈笑着邊謝謝邊收下禮物。
生日聚會是麗日最先提出來,飯田負責組織的,去年這個時候大家沒有現在這樣相熟要好,今年說要好好給他辦一次。
綠谷滿心愧疚,朋友們為他付出了這麽多,同學們抽出自己的時間聚在他身邊,他卻心不在焉的。
「我不能去。」——他的腦海中總是不停回放着不日前羅姆鄭重其事拒絕他的畫面。
他甚至連理由都沒能問,對方就一聲不吭地離開了,他也不好厚臉皮地去追問。
——或許她剛好這個時間有事吧。
這麽安慰自己,綠谷強行打起精神融入大家的熱鬧。
這樣也好,羅姆本就不喜歡人多熱鬧吧?
而且強行拉她來的話,她怎麽吃東西呢?
綠谷簡直恨自己當時沒想到這一點。
一群人吃完飯後又拉他去唱歌,剛好旁邊就是間KTV,原來早是計劃中的環節,綠谷坐在包廂正中間,有人在笑,有人在鬧,有人在鬼哭狼嚎,有人在大喊:祝綠谷出久十七歲生日快樂!
明明是他的party,他卻仿佛置身在別的時空,與這兒的氣氛顯得不太相合,只能迎合着衆人哈哈大笑,吃蛋糕抹奶油,也不知是天氣太熱了還是他們倒黴,包廂裏的空調突然壞掉了。
轟焦凍主動提出去和管理員說明情況并願意提供幫助,他也是不擅熱鬧的類型,整個過程下來基本都在一個人吃面,綠谷被其他同學圍着鬧,也沒能說上什麽話。
他把制作好的冰塊交給負責的管理員後,并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出大門透了透氣。
這一透氣還好,居然碰見了某個本不該出現的人。
“你來了?”
轟意外地看着立在門外的少女,又是那身簡單的連帽衫,不過并沒有把她那張絕色的臉蛋藏進帽子裏,也沒打傘,銀色的長發上有雨晶閃爍。
“你來參加綠谷的生日Party嗎?”轟見她沒反應,又說了一句,“現在還沒結束,你去的話還能吃上蛋糕。”
蛋糕?羅姆依舊沉默。
轟焦凍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對方又這樣沉默寡言,難免也有點冷場,他将一只手插上口袋,直接這樣回去顯得失禮,開口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我聽綠谷說,”他終于想到了話題,“你本來不能來的?”
“……”
“我想綠谷看到你來會很高興的。”
“……”
“……”好吧,他真的盡力了。
“我沒有準備禮物。”羅姆忽然開口,聲調低低柔柔的,聽着有些委屈,“沒有生日禮物,怎麽能參加他的Party呢?”
轟微微睜大了眼睛,覺得有點神奇:“沒有禮物就不能參加生日會?我怎麽沒有聽過這樣的規定?”
“這是人之常情。”羅姆生硬地說着,有意無意地強調了「人」一詞。
不過轟并沒有聽出來:“禮物是禮物,心意才是最珍貴的吧。”
羅姆懵懂地重複了一句:“…心意?”
“嗯。”轟說着,極淡極淡地翹了翹唇,“心意的表達方式有很多種,禮物是一種,語言也是一種。”
羅姆的瞳孔變得明亮一些了,月光不在夜空,而是跑進了她的眼中。
心意,表達……
動物尚且會用行動表達情感,何況人類呢?
“轟君,你怎麽這麽久還沒回去——”
綠谷出久從裏頭找出來了,一瞧見少女便震在了原地。
“羅姆桑??!”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我好想開隔壁齊神屑老板那篇啊,這本想一覺醒來10w字完結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