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色
綠谷出久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少女又重複了一遍。
“能請你把我的大腦切開嗎?”
雖然羅姆嗓音沙啞,但能聽得出是标準的日語。
可怎麽說呢,這幾個字詞意思都懂,合在一起就不知道該怎麽理解了。
“我大腦裏有一個芯片,現在出了點問題,我無法動彈,只能勉強發聲,需要你幫我把它取出來修複一下,我才能恢複。”
這是什麽科幻片操作嗎?
這兩天受到的三觀沖擊簡直要把他推倒在地,從小到大看過的驚悚血腥片全想起來了。
“不不不不行!絕對不行!”
羅姆:“我聽過一句話……男人不能說不行。”
綠谷:“……”你是從哪裏聽來的這種渾話!?
“請不要擔心…綠谷同學,我不會死。”羅姆說,“如果你不按照我說的做的話,那我就和你們所說的植物人沒有區別了。”
綠谷出久響亮地咽咽口水:“我…我并沒有外科手術的經驗,萬一……”
這簡直比之前糾結要不要幫少女換衣服還要來的刺激。
“不需要有那種經驗,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是人類,只要能保證芯片的完好,我就不會消失。”
綠谷用他那顆聰慧的大腦将少女的話以他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消化了一通,還是決定相信她,也信自己一回。
他僵硬地點頭,僵硬地轉身,從廚房裏拿來了切水果用的陶瓷刀。
羅姆:“我的腦袋很硬,那種程度的刀是切不進去的。”
綠谷已經不可控制地腦補了起來,立刻又将那些血腥暴力的畫面從腦袋甩出去。
“羅姆桑…一定要這樣做嗎?沒有其他方法嗎?”
“沒有。”羅姆語氣平淡,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如果綠谷同學再不快點……我就連聲音也無法發出了。”
“可是……可是我這也沒有手術刀啊!!”
“綠谷同學很厲害,稍微施加一點個性就可以切開了。”
綠谷:“……”他的ofa是用來拯救他人的,不是用來切大腦的!
“那塊芯片在我腦袋的右側,你只要切開表層就能看到了。”
“……”綠谷快瘋了。
他不斷提醒着自己,這是在幫她,幫她的同時也是他對ofa更精确的掌控的試煉……
再睜開眼,眸中是一片視死如歸。
他握上水果刀,指尖微微發力,5%……切不動,硬得跟某頭柱一樣。
他又稍稍加力,8%……見血了!吓得他手一抖,直接把刀給插人家腦袋上。
“怎麽了?”羅姆問。
“插……進去了。”
“能拔……出來嗎?”
“那那那你會不會很痛?”
“……我感覺不到痛。”
綠谷沉默了一下,吞吞口水重新振作起來,全神貫注調動ofa波動,這次控制在了8%……8.876%,完美!
他放棄了思考,只根據少女的指示小心而又謹慎地沿着頭皮劃開了表層,血流得并不多,他翻開頭皮,看到了裏面竟然……
什麽都沒有。
雖然這麽說很不好,但他這一刻确實明白了“腦無”的含義。
“看到了嗎?”羅姆的聲音越來越沙啞了。
綠谷瞧見裏面頭壁處半埋着的小芯片,“嗯,看到了。”
“那便是我的CPU……相當于人類的大腦,我的所有動作和反應都由它指揮,可以請你把它取出來看看是否有不妥嗎?”
“…嗯。”綠谷不斷地自我催眠,小心翼翼地從腦袋裏将芯片取出,“取出來了……然然後呢?”
“……”
“……羅姆?”
綠谷探頭去看她的臉,發現她仿佛癱瘓了一樣,眼裏的高光不見了,唯一能說話的嘴巴也保持着最後一個字的口型,一個冷漠的木偶娃娃,安靜地躺在那兒,不會再有任何反應。
綠谷的心髒狠狠抽了一抽,他看着手中血跡斑斑的小芯片,上面被血和肉污成一團,看不清原本的樣子。
想起少女的話,他轉身立刻走向了洗手間,用順柔的毛巾沾了溫水,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擦去了芯片上的污漬,整個過程心無旁骛,以致于他甚至都沒想過只要摧毀了這個芯片,羅姆便會直接消失,敵聯盟也會失去最大的王牌。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情。
将芯片清理完畢後,他重新回到少女身邊,将其插回原來的地方。
如他預料的那樣,高光重新回到羅姆的眼中。
羅姆轉了轉眼睛,緊接着活動了下手腕。
行動恢複了。
綠谷莫名松了口氣,回頭卻發現羅姆的頭皮已經自動愈合了。
羅姆從床上坐起來,望向他:“謝謝你,綠谷同學。”
綠谷神色複雜地凝視她,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
“綠谷同學為什麽不說話?”
綠谷嘴巴抿成一條比直尺還直的線。
“我知道了。”羅姆說着,開始去解衣服的扣子。
“?!”綠谷被成功吓得嘴巴大張差點掉色:“啊啊啊啊羅姆你幹什麽??”
羅姆已經把扣子全解開了,“要做嗎?”
“做什麽??”
“H”
在她被灌輸的人類信息中,太陽下山,上有房頂,四面有牆,有床,有被子,就是男人們所希望的必要條件,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綠谷慌慌張張背過身,從頭紅到了腳:“快快快快把衣服穿好!!”
“為什麽?”
綠谷整個人都快熟了:“我我我從來沒有想過那種事情啦!!”
“哦。”羅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重新扣好扣子,看來所輸的信息有誤,“對不起。”
“我去倒杯水!”綠谷幾乎是倉皇而逃。
說去倒水,實際去了趟洗手間,狠狠“冷靜”了一番。
再回來,看到羅姆依舊筆直乖巧地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在他的房間到處逛。
綠谷關上門,反鎖,确定媽媽不會突然進來。
他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心理準備般,重新開口:“羅姆……”
“嗯?”
“你是敵聯盟的人嗎?”
羅姆一動不動地盯向他。
綠谷也倔強地等着一個回答。
房間寂靜無比,二人對視不語,仿佛一場無聲的角逐。
“你知道了。”最終羅姆先開口,依舊很冷靜,仿佛從來不會有任何事情能讓她動容,“你直接這樣說出來,不怕我現在殺掉你嗎?”
“你要是能殺的話……早就殺了吧?”
羅姆無言,不知是否因為重裝的緣故,大腦無法對此番做出合理的解答。
但是少年說得沒錯,她早有無數機會能對他下手。
同樣地,少年也有無數機會可以對外曝出她的身份,即便是剛才,他也有觸手可得的機會将她的CPU銷毀。
“那為什麽綠谷同學不殺了我呢?”羅姆比起綠谷是個過于單純的生物,有什麽便會問什麽。
“沒有人會殺自己的救命恩人。”綠谷沉言,“而且英雄是拯救他人的,不會殺人。”
“我不是人。”羅姆強調。
“我說過我不在乎。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你不是壞人。”綠谷的大眼睛裏沒有一絲猶豫。
“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
“我有自己的判斷,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人類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綠谷被少女怼得一時啞然,最終破罐子破摔:“那我相信的是對的嗎?”
“……”羅姆也沉默了。她轉頭望向窗外的夜空,烏雲正緩緩退去,月亮重現天幕。今晚月色真美。
她忽然從床邊站起,走向窗臺,那裏放着一盒精致糖果。
她的舌尖輕輕劃過齒貝,有甜橙的味道。
“綠谷同學要當心懷萬裏的大英雄,”她輕輕說,聲音同天鵝絨一般柔軟,“英雄會拯救他人,即便是敵人,也同樣如此嗎?”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過敵人,羅姆桑。”
是的,即便是當晚知道了那個絕望至極的消息時,他也只有震驚,和痛苦,卻從來沒有後悔過認識她。
“來我們這邊吧。”他說,“不要再回那個黑暗的地方,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可以拯救他人、保護他人的一方。”
“我說過,我是個自私的生物。”
羅姆回頭看他,瞳孔和月色一樣明亮皎潔。
“我不想保護別人,我只想保護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過得很艱難,沒有心情碼字,鴿了兩天見諒!
大家最近少出門,多看看文留留評,我也會盡量多更的。
新年快樂,只願大家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