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們逃跑得很快, 絕塵而去的跑法。
梅梅嘴裏灌滿了風,腮幫子冰冰涼的。
她的臉皺成一團, 在風裏喊:“跑得太溜了吧, 爛攤子扔那兒不管啦?”
龐雄哄孩子地說,“別吵別吵, 先去那邊商議。”
跑是不管用的,他也知道。要以最快速度拿出法子。這個噩夢已形成了。它正在自我繁殖, 最終會無限擴大, 吞吃掉所有人。
他幾乎能看到噩夢的盡頭:鋪天蓋地的師父被繁衍了出來,每一個都帶着如夢的美麗微笑。那肉麻的光景讓他頭皮都起奓了。
作為一個橫行無忌的大煞星, 這是他生平難得一次被別人瘆到。
确切的講, 這情緒不完全是怕, 更多的是一種不能形容的惡心。
到了禦花園的曠處, 他剎住了落荒而逃的步伐,把梅梅放到了地上。兩人喘着氣對視,兩個靈魂在眼裏直打寒噤。
“诶呦我娘, 要出大事了。”梅梅扶着樹幹,充滿緊迫感地說,“得趕緊通知所有人,不能殺他。會越殺越多。”她的心髒劇烈一脹一縮。
“這也不是究竟。”那魔頭追着別人砍, 難道還叫人不反擊?
龐雄盤着胳膊, 擺着個傲岸的姿勢想辦法。辦法挺多的,全都是空想。沒一樣是有憑有據,沒一樣能确保除根:火燒, 水溺,土埋……
他認為,這件事絕不能瞎試,會試出一個不可收拾的大爛攤子來。
人家是天魔啊,神的對家。
魔中最大的就是天魔了,凡俗的法子能對治嗎?
楚臨風和鳳銘也逃竄到禦花園來了。
他們共有五人。系統原說有九人的,另外四個恐怕已死在玩家手上了。他們明顯已厮殺過幾輪了,慘烈和狼狽都留在了袍子上。
王爺和統領都是一臉油汗。俊氣打了折扣,平添了幾分爺們兒的糙氣。
當然,現在最糙的是龐大将軍。他一臉胡子拉碴的。
楚臨風闊步流星走來,沒有多餘的寒暄,先劈頭蓋臉來一句:“龐雄,你們西蠻怎麽這麽多喪心病狂的妖怪?高高興興來偷個東西,幾次差點要了爺的命。”
他龇着一口齊整的大白牙,綻放出一個猙獰的傻笑。這惡犬般的表情竟是可愛的。比起師父那種笑,多讓人賞心悅目!
鳳銘跑得哮喘發作,佝腰扶着石頭不停吭氣。他最大的本事在于,看着随時像要死了,卻總能憑半口氣吊住命。也是個牛人。
龐雄沒空跟他們搞外交。要不是大敵當前,他會招待每人一記老拳頭,打到他們跪地喊爺爺,把之前在梁國受的惡氣伸張伸張。
但現在局勢下,這點凡人的恩怨都擺不上臺面了。
梅梅擡眼望着他,不太确定地說:“……假如綁起來拿鹽腌,不知管不管用?”
龐雄疑惑地“啊”了一聲,好一陣無語。這家夥腦瓜子夠奇的,正常人只會想到火燒吧?拿鹽腌魔頭?他一本正經地請教她,“那要準備多少缸的鹽?”
梅梅眼角直抽,莫名被自己的蠢勁兒萌到了。
不受待見的楚臨風插了個嘴,一錘定音地說:“趕緊拿火燒吧。事不宜遲。龐雄你剛才就不該跑。你一跑,大夥全跟着慫了!”
龐雄還是晾着他。摸着下巴想了片刻,決定說:“依我看,趕緊先去找出口。他對游戲布局熟悉,我擔心會把出口封了。”
把所有人帶出去,讓師父一人在這兒自我繁殖吧。這是目前他心裏唯一靠譜的法子。
梅梅說:“好,走。”
兩人一唱一随,迅速達成一致。
然而,步子還沒邁開,系統管理員的通知來了。
他的聲音裏有一股洋溢的興奮,像打了雞血的綜藝主持:
【游戲方很高興地通知您,本地圖劇情已全面升級,已成為封神地圖。将有數百名玩家将被送到這裏參加盛事。目前一切出口、包括隐藏的地道皆已全面封鎖。您只有消滅所有玩家,并且親弑上一屆神者,才能從這裏走出去。】
【注意:最終能離開只有一個名額。一個名額!】
【請開始您的狂歡!】
梅梅的臉黑透了。她停了下來,詳細一說,“......游戲方把隐藏的出口也封了。”
每個人一聽,瞬間都有了無比抑郁的臉。拿眼瞅着彼此,如石頭一般,都說不出話了。
連天空也忽然抑郁了。
太陽隐入雲層,風緊了起來。天地之間陰慘慘的,變了一種暗淡的色調。
一陣僵冷的沉默後,鳳銘對龐雄略一拱手,“将軍,那就各走各路,自求多福吧。告辭!”
龐雄眼神很緊地注視着他,突兀地問:“你們專程為飛天鏡來的吧?”
鳳銘目光一閃,沒有吭聲。那表情深處似乎藏着秘密,梅梅瞧出來了。
龐雄試探地說:“看來兩位還在指望那面鏡子,但龐某聽說,它只能送一人出去。”
鳳銘和楚臨風互遞一眼,沒有搭理他。現在輪到他們晾他了。兩人轉身就走。然而,沒走兩步就猛地頓住了。
梅梅順着他們的目光一看,渾身汗毛立成了針:西側入口的花壇邊,站着一大群師父。短短一會功夫,他已增生出了二十多個!
每一個都色若春花,陰氣逼人。最中央的那一個,手裏竟拿着一面……銅色菱花古鏡。圓形,十寸大小。即便隔着老遠,也能感覺到一種太古寶物的氣息。
梅梅心裏冒出兩個字:完蛋!她幾乎立刻猜到這就是“飛天鏡”。
鳳銘的臉色難看極了。眼裏流出猙獰鐵血的目光。那身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兒被這份猙獰沖淡了,讓他成了一個無能狂怒的男人,瞧着分外作孽。
這份作孽就跟将軍看她要死時的模樣一般可憐。
梅梅不禁想,王爺是有故事的。
果然,下一秒,故事就從師父的朱唇間緩緩流淌了出來。
“飛天鏡乃昔日昊天仙宗的鎮山之寶。可以讓人飛天入地,通行三界無阻。就連上古神靈的秘境也只要一個口令就能抵達。”師父靜美地微笑着,“作為洪荒時期傳下的仙寶,它的法力當然不止能傳送一人。只要是昊天宗的弟子,傳多少人都沒問題。對吧,王爺?”
鳳銘不吭聲。
師父輕聲一嘆,用溫情的敘舊口吻說:“當年我率人搗毀昊天宗,你才十歲吧?千辛萬苦拜入師門,一舉成為宗主座下最寵的弟子。天縱之才啊,可惜,沒學幾個本事就被滅門了。當時,你師父用飛天鏡把一幹內門弟子送了出去,自己卻以身殉了道。說起來,也是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梅梅聽到這樣的話,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眉毛倒豎的她幾乎成了一只“憤怒的小鳥”。
又要憋不住了,想彈射過去,把這喪心病狂的玩意兒撕碎。
鳳銘渾身顫抖,一張仙氣的臉由紅而紫、而青。
那魔頭抒情地唏噓了一會,口中忽然念念有詞,誦起了咒。咒音聽着好慈悲,近乎是佛性的。可是,引發的效果卻無比殘暴:
“飛天鏡”猛地一顫,如活物一般扭曲起來。扭得變了形,仿佛成了面團做的。鏡子裏隐隐響起求救的哀嚎,像屠宰場的聲音,驚心動魄的刺耳,能讓一切有良知的人感到紮心。
那是器靈在叫!
鳳銘瘋了一般沖上去,“你個雜碎!”王爺罵出了自己最毒的詞兒。
龐雄和楚臨風也飙出去了。
還沒到跟前,“飛天鏡”稀裏嘩啦地崩開了。到底和普通鏡子不同,它崩出了一地奇異的彩石。比梅梅想的要多,瞧着竟有半噸的量。
每一片都像墜毀的星星,令人心碎地哆嗦着。梅梅幾乎能感應到它們在疼。
她氣得要內出血了。
老天爺怎麽不降雷劈死他呢?這麽好的寶物說毀就毀了!
魔頭的咒力太霸道,太恐怖。仙寶也能毀。他要是對人施個咒,豈不瞬間瓦解,血肉橫飛?
這一刻,老天似乎也動容了。絲絲冷雨随風飄下,粉細如煙塵。風成了液态的。
透過半液态的寒風,梅梅看到幾個男人跟“師父們”纏鬥上了。
那魔頭身法輕盈,竟有落花般的飄零感。輕乎乎的。走位風騷詭谲,千姿百态。像在天地大舞池裏起舞的飛天,四肢百骸裏灌滿了舞。每個閃躲、滑翔都飄逸得像假人。
他(們)一點殺氣都沒有。
然而,僅是打個水漂那麽一滑,劍刃就把一名侍衛的喉嚨拉開了。瞬間吐豔,一片濫紅。
梅梅咬着牙,懷着一種詛咒的心情想:他要是奪舍了将軍的虎軀,這套仙魔一體的身法就白瞎了。将軍的陽剛大肌肉跟他一點不配,只有不男不女的皮囊是合适他的。
她站在樹下觀戰。看着将軍等人把師父們制服。沒有打死,而是點了穴,讓他一動不動定在那裏。凄風苦雨中,師父們的妝容都花了。臉上胭脂和鉛粉被雨泡爛,流下了渾濁的粉彩。
但他的嘴角依然翹着,露出永恒溫柔的笑意。
那樣的師父,無疑是宇宙間最恐怖的小醜。
梅梅勒令自己熟悉這份恐怖,以後不能怕。她聽到将軍和他們商量着怎麽辦。
鳳銘兩眼猩紅,用嘶啞的聲音說:“燒他。”
龐雄不同意,“你确定火能除根?”他對此十分懷疑。
“總得試一試吧。先燒了再說。”楚臨風撸了一把臉,大咧咧地說。
這時,梅梅的耳畔響起了系統管理員的聲音:
【很不幸地通知您:你們所想的一切方法都不能對治天魔,火會讓他像爆米花一樣爆炸式增多。想除掉他只有一種法子。現在,游戲方可以向您提供一條線索,沒有這條線索,你們的死亡概率為100%。請問,是否花100個生命值購買?】
梅梅懷疑聽錯了。她現在有75萬生命值,他們只意思意思要100?
“你說多少?”她不相信地問。
系統管理員:【你沒聽錯,區區的100生命值就夠了。請問是否購買線索呢?】
管理員飽含憐憫地想,她還不知自己得了“神的祝福”。一旦花出這100值,祝福就會失效。
她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可是,假如得不到這條線索,她也根本不可能存活。
管理員這時不禁想,他們亞奧斯文明确實夠殘忍的。
寶寶們,看着像要完結了,但是還沒有~哈哈
我要把所有伏筆寫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