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距瑜城百餘公裏外的林下小鎮。

一間普通的醫鋪內,面目俊秀清雅的年輕男子正給旁邊端坐的大胡子男人包紮肩上的傷。

“大伯,您怎麽又受傷了,您知不知道藥很貴的。”男子嘴裏抱怨道。

大胡子漢瞪了他一眼,咧嘴嘿然道:“小子你懂什麽,大伯我這次可是賺了!不過可惜啊,最後還是被那丫頭坑了一筆,一半啊,太可惜了!”說着心疼地唏噓不已。

“既然大伯賺了不如賞侄兒點醫藥費吧,侄兒我可是窮地快吃不上飯了。”男子不以為然嗤了一聲,最後在大胡子肩上打了個漂亮利落的蝴蝶結。

大胡子看着蝴蝶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最後雖然勉強忍住沒動手去拆,嘴裏仍舊抱怨不已:“小穆啊,早就說你這個壞習慣要改改,一個大男人……不讓病人笑話你嗎?”

男子打量了眼他連鬓的大胡子,不掩嫌棄地啧了一聲,“大伯,別轉移話題了,兩塊四階木系晶核不二價,別說您沒有。”

俨然和之前大胡子男人跟谷雨開價時的語氣如出一轍。

沒錯——如果谷雨在這裏,她肯定會驚訝地認出來,眼前的兩人竟然是季清穆和她大師伯季月朝。

單論面孔季月朝其實也是個美中年,但他從小就深恨自己不但名字娘們兒氣,長得也是眉清目秀小白臉似的,幹脆執拗地常年留着大胡子遮蓋美色。

季月朝抓了兩下亂蓬蓬的胡子,臉色疑惑:“你最近收了不少木系晶核吧?”

“配藥用。”季清穆給出簡潔的回答,同時朝他伸出手。

季月朝沒好氣地掏出兩塊扔到他手裏:“不孝的臭小子!能開的藥快給我多開出來,大伯我還趕着去辦正事兒。”

季清穆把玩着手裏青翠剔透的木系晶核:“一把年紀當心點,您這次已經傷到經脈,我最好的藥給您用也得休養一個月,要是出去打架記得別用右胳膊了。”

“這點小傷算個屁,大伯我幹正事兒,嘿,那丫頭坑了我,我賺她老子的錢去!”季月朝得意地搖搖頭,忽然道,“小穆啊,要不你留意等我消息,過些日子大伯帶你也去大賺一票怎麽樣?”

季清穆頓時兩眼放光起來:“給錢就幹。”

雖然不知道老頭嘴裏的丫頭是誰,想來脫不了他背後那個神秘宗門的關系。這次老頭受的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嘴上說是賺錢,憑季清穆的了解怎麽會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好歹是老頭僅剩的親人了,他怎麽也得看着點。

而另一邊的谷雨,并不知道大師伯嘴上說着“三招廢了金煌門門主”,其實他自己也受了點傷。當然她如果知道了肯定會先嘲笑一番,畢竟大師伯比那個門主元能實力高上一階,又是三級魂師先發制人,金煌門門主死得再像個笑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季月朝之所以受傷,還是因為他要周旋着金門主,不能讓他覺得沒希望拼命逃走,也不能在有人來救他之前把他給不小心弄死。

如季月朝的計劃,瑜城因為這個消息迅速變得氣氛緊張,表面平靜的夜色之下龐大的暗渦急速旋轉起來。盡管最先知道消息的是黎家人,但就在黎家剛剛派人沿着據說有人來救的方向追出去之後,整個瑜城就被城主守衛軍動作迅速地封鎖了。

瑜城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瞞得過木家,木雲芝幾乎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僅僅比現場有人的黎家略晚了一點。

聽到來人報告“追殺該中年男人的神秘高手最後一招極像木生決”那一刻,木雲芝整個臉色劇變,甚至帶着一絲驚懼。不同于黎家目的不明的追尋,他深吸口氣壓抑下起伏的心潮,當即果斷下令:“全城封鎖,派出人手立即進行搜捕,城內城外都有!”

看着屬下匆匆轉身出去執行命令,木雲芝幾乎控制不住身體,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神秘高手!木生決!

他就算有一絲“也許是屬下看錯了”的念頭,也在看到對方神色的那一刻不得不消散。

腦子裏當時就嗡地一聲震開,以致于在屬下面前失态,只要對木家有點了解的人,誰不知道木生決是只有木家嫡系和地位極高的家族長老才能學習的功法!

是誰——是誰在陷害木家?木雲芝眼底遮掩不住深深的陰影,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壓在他心髒上,痛恨、怒火、無力!但他畢竟是從旁支爬到家主乃至城主位置上的老辣人物,不待心潮平複就立刻間反應出對策,雷厲風行派人展開行動。

這一招把木家逼得沒有了退路。

木雲芝早在黎華語剛懷孕的時候就開始疑心黎家要有動作了,黎家也确實顯露出蠢蠢欲動之象,因此後來青麟熊的事情他才理所當然地推到了黎家的頭上,乃至之後的小摩擦更證明他的懷疑。直到黎家背後的勢力金煌門站到他面前以威脅的口氣“商談”交易,他對黎家的懷疑和怒火已經一時之盛了。

但是,這一夜,“木生決”三個字就像一盆透心涼的冰水澆到他心上。

黎家和金煌門是穩固同盟,他先前以為正是因此,黎家才有膽氣站在他面前挑釁、試探,畢竟他還是不能相信自己實力倒退的消息會被對方知道。然而以黎家的家族情況,他們是最不肯讓自己冒險甚至喪失利益的,金煌門的門主今夜出事,絕不會是黎家主動下手。

黎家也不可能有人得到甚至悄無聲息地練成木生決,因為,欲練木生決必須先以四層以上的功決元力配合木家嫡系的精血改造經脈!

能跟高手、木生決搭上關系的,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三元門!

即便木雲芝極不願意想起這三個字,甚至想起來就控制不住心裏的驚懼,他此刻不得不面對這一點,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猜測。

當年,是他親自把木生決捧到谷嘉和面前,請她讓宗門前輩幫忙改善功法。畢竟三元門門主谷碧空造詣極高,他雖然本意是讨好谷嘉和與三元門,但谷碧空改過的木生決确實更加完美了。

而他驚喜之餘也曾親口許諾,三元門下子弟可以修習木生決。随着時間過去,三元門始終不曾有人請木家幫助門下弟子進行過經脈改造,木雲芝也早就把這個許諾抛諸腦後了。

但谷碧空能改善木生決,誰敢說他就不能讓木生決變得不再需要血脈改造?

木雲芝恨極,他無比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但腦中思路越來越清晰地推斷,先前黎家所謂的挑釁說不定也是三元門的手筆。

若真是的話,先前那些小摩擦手段還可以說是三元門為了木潤微的地位而防患未然、一步步挑撥木黎兩家關系,今晚的驟然發難,幾乎就擺明了三元門知道金煌門的打算,先下手為強的同時也是在警告他。當然他不會想到那些小手段大多是自己的女兒所為。

傳來的消息說從戰鬥開始到結束僅僅極短的時間,金門主生死不明,神秘高手毫發無損。

時隔多年後,三元門的實力再一次赤-裸裸地擺在他面前。木雲芝不可遏制地想起谷嘉和“意外”身死那年,三元門的人當着他的面翻手屠盡了出事的那片叢林裏所有六階以上的妖獸。

壓抑已久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畏懼,讓他的面容顯得面無表情而陰郁可怕。木雲芝陷入思緒忘記了時間一樣,一動不動在書房獨自坐了半夜。

·

和木家一樣,這一晚對黎家來說也是一個不眠夜。黎家家主黎航之可從沒想過金門主來一趟瑜城,會是這個結果!消息傳來,黎家整個炸開了鍋一樣。

盡管黎航之當機立斷派人去追趕,但追到後怎樣,沒追到後怎樣,會議堂燈火輝煌亮了通宵,各大長老争論地口幹面赤,也沒有一個真正的決斷。

“就算金煌門現在沒了七級高手,你們誰知道他們隐藏的實力有多強?這要是不成,到時候後果誰來承擔?”旁支中勢力最強的二長老冷哼一聲,第一個反對黎航之的提議。

衆人沉默一瞬,馬上又有人反駁:“照二長老這麽說,咱黎家就直接送給金煌門得了!”

“二長老未免太高看金煌門了,金門主那樣不可一世的人物還不是被木家人說廢就廢,”一向與二長老唱反調的大長老也開口,“我看金煌門的隐藏實力也不怎麽樣,否則早将我黎家納入囊中,也不需要堂堂門主親自登門跟木雲芝商談,竟落得如此下場。”

“各位別忘了,那金門主可是在我黎家出的事,就算是姓木的下手,我黎家也逃不出幹系!要我說,不趁機幹翻金煌門還等着被算後賬嗎!”

“金煌門經營多年,咱們貿然出手萬一損失太大,到時候瑜城豈不便宜了別人,不如先看看木家……”

“哼!既然不幫着金煌門,等木家下了手就晚了!”

“言之有理,木家才是不得不防,現在竟然悄無聲息多了個高手,木雲芝野心太大了!”

……

衆人争執來去,看着那一張張被燈光照得明晃晃、傲慢、狡猾、怯懦、唯利是圖的老臉,黎航之搭在椅圍上的手控制不住力道地捏緊。

在黎航之看來,金煌門的人救走了門主并不向黎家求助,而是立刻隐匿逃走,就足以說明一切。木雲芝以為金煌門跟黎家只是合作,殊不知因為金門盛而黎家衰,黎家幾乎已經淪落為金煌門的附庸,作為家族族長的黎航之如何能甘心!

沒有了金門主這個頂尖武力壓制,金煌門已經第一時間防備起黎家的反彈,要知道地位永遠和實力對等,在金煌門看來黎家尚且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黎航之心裏又怎不會打算。他雖然極力想促成黎家與木家合作、對付金煌門的計劃,但此刻卻不得不面對黎家內部的勾心鬥角——

就算贊同攻打金煌門的長老也在算計,萬一己方損失慘重,影響到在家族的地位怎麽辦?

看着下面争論不休的衆人,黎航之簡直恨不得将他們一一手刃而後快!

從黎航之的父親一代開始,黎家嫡系就只是勉強維持着地位,旁支尾大不掉,都把自身利益看得比家族還重要,黎家曾多次面臨機會,回回都因為內部紛争而不了了之,不然現在瑜城城主的位置哪裏輪得到木雲芝!

黎航之壓制內心的怒火,冷冷道:“衆位聽我說一句,木雲芝何等老謀深算,他豈會做沒把握的事情,金煌門的財産有多少,在座的恐怕也都比我清楚,難道各位甘心全部拱手讓給木家?焉知到時候,木家會不會給我黎家留下一席之地!”

瞬間全場靜下來,甚至可以聽到某些人急促的呼吸聲。想到金煌門的巨大財富可以擁為己有,沒有一個人能冷靜下來。

黎航之的通訊器一亮,他掃了一眼,果然木雲芝向他發來有事相商的邀請。黎航之說了一聲後冷肅着面容拂袖而去,再跟這群家族的蛀蟲、吸血鬼共處一室,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居然上了玄幻月榜吊尾,好激動!晚上更個肥章給紀念一下~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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