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正趕往荊梅鎮的谷雨一行人置身權勢漩渦之外,雖然出城的時候也感覺到了與平時不同的緊張氣氛,但如今并不清楚瑜城的情勢如何。除了谷雨之外的三人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谷雨沒有精力也沒有渠道去了解那些屬于上層的争鬥,她安然專注于眼前的事情。
按照最近的路途,他們從荒野區趕到荊梅鎮中間要橫穿一片叢林,此時一行人剛剛進入叢林半天,木柏寒、木聽湖已經對谷雨佩服地五體投地了。在他們眼裏谷雨比禦叔還要厲害得多!
谷雨進入叢林後就表現地如魚得水一般,事實上她對叢林比對城市更加熟悉。而一般大家族裏的少爺小姐們在達到四級元能前,要麽在學院裏老老實實學習,要麽在家族養尊處優地修煉。
木柏寒在學院好歹見識過“叢林”,木聽湖就完全沒有野外經驗了,一路上看到什麽都一驚一乍,被禦叔教訓了幾次終于學會閉嘴乖乖站在幾人中間,但遇到危險的時候仍然反應不及。
這種叢林裏的樹木都好像生長了千年一樣龐大、遮陰蔽日,地面上葛藤纏繞、盤根錯節,從上到下仿佛是一個封閉的世界。
新手武者們往往因而感到壓抑恐懼,精神狀态和戰鬥反應都很受影響,叢林裏的戰鬥要考慮的更多,可不像外面一樣能放開了手發揮。
踏入其中後,兩個小輩都明顯小心翼翼了許多,尤其木聽湖簡直風聲鶴唳起來,就連禦叔也變得面色嚴肅謹慎,更加襯出谷雨表情淡然習慣,她的情緒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但荊棘叢集背後潛伏的任何危險都逃不過她那雙眼睛。
木柏寒佩服又複雜地看着她的背影:“潤微妹妹,你在你外公那裏經常在叢林歷練嗎?”
“嗯,是,”谷雨看似漫不經心地揮刀砍下一截細藤,應聲道,“真正的野外歷練可以讓修煉的效果更好,而且戰鬥經驗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木柏寒順着刀光看了眼那截落到腳下的細藤,不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截細藤正在地上翻滾扭動像受傷掙紮的蟲子一樣,從斷口處流出乳綠色的汁液,看着十分惡心。
木柏寒閉上嘴不再說話,心裏卻想着是不是任務完成後就回學院去,他之前自認為修煉已經很用功了,可跟這個天才妹妹比起來他的用功卻像個笑話,這實在不是什麽舒服的體驗。
谷雨沒再說話,禦叔在前面回頭朝木柏寒安撫地笑笑,目光滑過谷雨,不自覺露出一抹惋惜。
谷雨嘴角的一絲嘲諷被她轉頭的角度恰好掩去,剛才木平禦在跟別人聯絡,以致沒有注意到他們頭頂垂下的那截細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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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應該有個溪澗,我們就在那附近休息一會吧。”見木聽湖累得有些堅持不住了,禦叔猶豫了下,出聲吩咐。
他眼睛朝木聽湖眨了眨,鼓勵道:“那旁邊可是有人找到過栖霞草的哦。”
木聽湖果然眼睛一亮,咬牙加快了速度,谷雨不由笑了:“還是禦叔有辦法。”
禦叔臉上故意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可是你們叔叔啊,雖然沒有潤微你厲害,但也比你們這些孩子多吃了十年飯,知道的可不比潤微你少哦。”
“禦叔你厲害,最厲害了,所以午飯還是禦叔包了吧!”木柏寒體力比木聽湖好得多,這會兒還有精神開玩笑,前兩天的夥食都是自帶幹糧或者大家一起動手的。
禦叔也欣然同意:“好吧那就禦叔包了,你們也累壞了,一會好好休息着不許亂跑。”
到了禦叔所說的地方,木柏寒果然厚着臉皮不想幫忙,一屁股要攤到地上,被旁邊的禦叔眼疾手快拽住往旁邊一拖。同時一道金芒擊打在他差點坐下去的地方,只見長着苔藓的土皮翻濺開,滾落出一只披着密密麻麻黑毛刺的蟲子——已經被擊中,後半截壓成了蟲皮。
木柏寒臉色頓時白了又紅,向禦叔道了謝,木聽湖這才注意到他這邊,嗷地怪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從地上跳了起來,打死不肯再坐下。
禦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看看你們兩個什麽樣子,還是我們潤微能幫上忙啊,”說罷笑眯眯對谷雨道,“潤微去幫禦叔找點食材怎麽樣?靠這兩個小子就別指望有頓熱飯了。”
谷雨點點頭,幹脆地就往林子裏去了。身後還聽到木柏寒被禦叔指派用元能制造點可以燒的幹柴出來,木柏寒嗷嗷叫着他說包了午飯竟然不算數。
在這種叢林裏找食材對谷雨來說像吃飯喝水一樣容易,不過她也沒怎麽用心,反正這頓飯看來是吃不好了。在附近随手殺了一只林兔、一只赤頸雉雞拎了回去。
禦叔已經燒好了一鍋菜菇湯,見到她回來稱贊了一聲,接過手去幹脆利落地拔毛剝皮清理幹淨,串起來架到火上烤着,谷雨也熟練地處理掉那些帶血腥氣的雜碎。
禦叔心情有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就轉移視線對旁邊垂涎的兩人道:“別看了,先喝湯去,快去,抓緊時間。”又催促谷雨也一起去。
谷雨召出水球洗幹淨手,木聽湖已經狗腿地把湯碗遞到她手裏,一邊笑呵呵道:“潤微妹妹快喝,你可是大功臣。”
谷雨接過碗,似笑非笑地看了木聽湖一眼。
木聽湖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不禁咽了口唾沫再看過去,谷雨正臉上毫無異色地喝着湯,他心裏松了口氣,想到大概是自己緊張過度看錯了。
谷雨垂下眼睫掩住其中冷意,以她神識之強大分毫不費力就能感受到木平禦和木聽湖此時過分關注着她的目光。當然也能感受到他們一路上發自靈魂的惡意。
而那湯,已經喝進圓盤的肚子裏去了。
憑上輩子十幾年的經驗和來自藥劑天才季清穆的耳濡目染,她還不至于連湯裏多了什麽東西都不知道。這點手段,還不夠入眼的。
木聽湖自己已經大大咧咧地喝完湯,趁木平禦還沒烤好的功夫,嚷着要去看看會不會找到栖霞草了。木柏寒一口湯差點嗆出來,簡直想不通為什麽這個弟弟一路都險象環生,現在還敢亂跑。
他撂下湯碗就去追他,木平禦連忙叫谷雨:“潤微,你快去幫禦叔看着他們點!”
谷雨将木柏寒扔下的碗放好,這才起身尋過去,還沒走出兩步遠,突然就聽到木聽湖大叫了一聲!谷雨拔腿疾往那方向追去,隔着一段距離,就看到木柏寒被一根粗藤卷住腳倒吊了起來正拼命掙紮,而木聽湖跌坐在地上,一臉驚恐地看向他面前幾米外一只蓄勢待發的金貓。
那金貓足有半米高、渾身覆蓋着堅硬的短毛,鋒利的爪尖和牙齒閃着寒光,口角流涎,眼神卻顯得有點黯淡無神。
谷雨眯起眼睛,手上一截藤鞭迅速伸長,幾乎是她趕到木聽湖身邊的同一時刻,金貓低低咆哮了一聲恢複清醒,縱身兇狠無比地朝他們撲來!
谷雨正欲擡手抓向木聽湖,突然腳上一緊,随即背後一陣尖嘯聲襲來!
谷雨冷笑旋身微側、以極精妙的角度避過飛射來的兩枚金刃、與此同時腳上發力就把木聽湖踹向那金貓!身前淡藍流光一閃,一道水幕竟不知何時已經立起,阻擋住緊随的其餘三枚金刃。
她手中的長鞭綻出青光,左腳點地、身影以比剛才快上數倍的速度掠出,木平禦滿臉不可置信但同時已經極快反應過來,揮手又是數道金刃射向谷雨。
金光煞眼暴漲,竟碎裂開來分成十幾枚、疾速之下在空中連成避無可避的鋒銳金線,尖嘯聲連空氣都要割碎。谷雨卻在此時向木平禦柔和一笑。
只見她身前水光漫起延伸成厚厚的水壁,看似極為柔軟的水卻讓金線在碰到的一剎那就恢複成十幾枚碎刃、如陷泥潭地緩慢下來,最後無聲落到谷雨腳下消弭成散漫金光。
木平禦來不及感到絕望,如刺寒意已經無情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甚至沒感到什麽疼痛,麻木地連靈魂都凍住了。
“五……”木平禦喉嚨裏最後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瞪大的眼睛裏閃過痛苦、後悔,最後一抹對生命的不舍和絕望随着瞳孔放大徹底消散而去。
那短短的“五階”兩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谷雨淡然地擡起頭,随手揮出一道青芒,粗藤應聲而斷,被吊起的木柏寒這次狼狽跌落下來。
然而此刻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跌坐在地上,眼睛仍然呆滞地盯着被金貓啃地血肉模糊的木聽湖,嘴唇翕動了兩下,卻無法發出聲音。
谷雨也不搭理他,拖起木平禦的屍體避開木柏寒,調動源力吸光成幹屍後,轉換出金系元能将屍體粉碎滅跡了事。木平禦的通訊器掉落到地上,谷雨撿起來打開,最上面一條——[速速動手。]标記的暗號她很熟悉,來自黎華語。
木平禦在湯裏放了抑制元能運轉的藥劑,斷的卻是木聽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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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随後回去收拾東西時,谷雨意外地發現木柏寒竟然已經在那裏等她了。
兩個人靜默了一瞬,木柏寒先開口,聲音幹澀發啞:“禦叔……他為什麽要殺你?”
谷雨勾起唇角,表情冷淡地反問:“你猜不出來嗎?”
木柏寒默然半晌。
谷雨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時,他卻又看向她:“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禦叔他明明一路都很好……”
“好地太完美了,還有別忘記木聽湖也是同夥,木家怎麽可能會生出這麽蠢笨無知的人?”谷雨随便找了個借口堵住他的嘴,眼神不耐煩道,“還想完成任務活着回家就閉嘴老實些,別再給我惹事,我不喜歡做奶媽。”
她的眼神冷淡無情之極,與先前那個柔和穩重的妹妹宛然二人。
木柏寒愣了愣,見谷雨已經轉身走開了,他忙小跑跟她的腳步。
他此刻心裏難受地很,卻不禁地想這樣冷酷的性格……其實才應該是這個妹妹的真正面目吧。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想肥一點……但總覺得到這裏就應該一章結束了……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