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木潤月呆呆地回到自己房間哭了半晌,累得再也哭不動了才把往頭上蒙住柔軟的被子,沉默地蜷縮在床上。

她眼前反複着南世臻站在她面前的場景。腦海中颠來倒去都是他一臉平淡地說出那句話。

“潤月,我們不合适,還是分開吧。”

她聽到自己驚詫顫抖的聲音,因為不相信而顯出幾分尖銳:“你說什麽——”

“我們分開吧。”他的眼神很平靜,一如既往地溫和裏帶着她仿佛第一次看清的銳利。

“為什麽……”她抖着嘴唇,聲音慌亂,“你喜歡別人?你還是喜歡木潤微?!”

她胡亂猜測:“是因為木潤微對你說的話?”

“是不是南紫苒反對、她威脅你?!”

“我哪裏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南世臻的表情始終一變不變,平日漂亮聰慧的眼睛就那麽平靜看着她。

眼淚崩潰般流地止不下來,木潤月伸出手想要抓住他,被輕輕閃避開。她看着對方的表情就仿佛自己只是個笑話,難以承受的難過、不堪、慌亂——

木潤月用被子緊緊捂住腦袋,眼淚濡濕臉頰邊冰涼一塊。

在母親房外聽到的話、她親口承認的事實撕碎了她一直以為的不公表象。

她嫉妒木潤微、憎恨她、敗壞她的名聲、用盡辦法搶到南世臻的注意,甚至故意打聽到她的行蹤帶着南世臻在她面前炫耀。

但她只消一個譏诮的眼神就讓她害怕退步了。

她不止一次想過要是木潤微死在外面就好了,要是沒有她就好了,她就是木家大小姐、不管事實如何,沒有人拿她們做對比,她會過得更好。

但親耳聽到母親承認不止一次要殺木潤微時,她突然害怕地不行。

盡管經常聽到別人講述野外搏殺、叢林兇險一類的故事,但她的母親要殺死她的繼姐,這個認知讓她感到渾身發冷,腦中嗡然。

母親說得對,她就是沒用得很,活該被木潤微壓得死死。

但她真的沒有起過要親手殺掉木潤微的念頭。

只是這麽想着,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就算心裏明白南世臻自從那天聽到木潤微的話後,就對她态度變得冷淡起來。

南紫苒也一反先前的親近,變得處處針對她。

她也沒有想過要殺木潤微。

她害怕她——木潤月突然明白過來,就像她害怕自己的母親那樣——木潤微看向她那個冰冷的眼神。

那是殺過人的眼神。

門砰地大力關上,黎華語怔愣了半晌,心裏冰冷一片。

她并不關心木潤月此時什麽想法,總不會出賣自己的母親吧?對這個女兒,這個被自己帶着嫁進木家的私生女,她的感情一直是複雜的。

如果不是因為木潤月親生父親的身份……她怎麽會選擇生下她,木雲芝又怎麽可能會接納。

她現在心神不寧,充滿對木雲芝的懷疑。

難道真的是他對自己下的手……可是她一絲異樣都沒有查出來,怎麽辦?!

只能這樣一天一天等死嗎?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她不甘心!

黎華語握緊拳頭終于下定決心,只能偷偷派人去向伯父黎航之求助。

打量了一圈眼前這間能容納二十餘人的地下室,谷雨看向面前這個領他們進來的女人。女人三十多歲的模樣,高挑明豔,不過此刻面色顯得疲倦憂慮,她略帶警惕看了木柏寒一眼,問向谷雨:“姑娘,你們不是本地人,是從外面來的吧?”

谷雨點點頭,“來這辦點事,沒想到剛接近外圍就被人攻擊,你們在這裏,也是躲避那些人?”

“是啊,”那明豔女人側頭看了看身後幾個人,嘆了口氣,“我們也是從外面來的。”

她身後三個人,一個小孩、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看到谷雨和木柏寒兩個陌生人進來,老人就下意識抱住了孩子,那個中年男人倒是站起身朝他們友好地點了點頭。木柏寒回了個笑容,忍不住開口問道:“攻擊我們的那些是什麽人?”

女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應該不是鎮上的人,我以前在這裏住過,對那些人根本沒有印象,而且……我在這裏十幾天了,一個鎮子裏出來的人也沒看到。”

說到這裏,她眼中忍不住露出幾分期冀地看向兩人,當然重點是木柏寒:“請問,你們去鎮子上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谷雨心下了然,方才他們剛剛靠近鎮子外圍就遭到一行三人的襲擊,那三個人都不過三級元能,被她擡擡手收拾掉、木柏寒跟在後面只有看着的份。随後這個女人就出現了,帶着他們從一個隐蔽的通道進了這間地下室。

她肯定是看見了他們戰鬥的場景、判斷出是友非敵并且實力可以依靠,才會主動現身。

剛才的戰鬥雖是谷雨一個人解決的,但她看上去只是個長相未脫青澀的小姑娘,雖然女人知道她實力不容小觑,心裏卻仍下意識認為沒出手的木柏寒實力更強,畢竟他明顯要年長幾歲。

木柏寒也明白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谷雨。

“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木雨,這是我哥哥木寒,”谷雨也不點破,說道,“荊梅鎮我們是一定會去的,你知道些什麽事情可以告訴我們,需要幫忙也可以。”

看見女人有點遲疑的表情,她幹脆補充了一句:“我是四級元能師。”

頓時屋子裏的人除了木柏寒和那個懵懂的孩子,全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靜可聞針的片刻之後,女人激動又忍不住懷疑地問:“木姑娘,你……你今年有十五歲嗎?”

“剛好十五歲。”谷雨露出淡淡的安撫之意,手一伸,掌心藍光大盛,頓時整個屋子裏氣溫下降了好幾度,空氣中濕潤地充滿水汽,女人的發梢上甚至都凝聚出水珠。

“天才、天才啊!”原本站在後面那個中年男人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腿上,口裏連聲贊嘆,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熱情誠懇。

谷雨收了水系元能,女人也反應過來,态度變得有點拘謹請二人坐下,随即把這段時間內知道的東西竹筒倒豆子都說了個清楚。

女人叫陳梅波,中年男人叫安原,兩人都是從外面來荊梅鎮的。陳梅波十年前曾跟姐姐在鎮子上住過幾年,這間地下室就是那時留下的,當初地下室專門布置了掩人耳目的陣法,這次才幸運躲過那些人的搜查。

至于地下室布置陣法的原因她沒有說,萍水相逢谷雨也不會多問。

安原則是從另一個城鎮送朋友的家人回來,那一老一小便是。原以為憑自己三級初的實力不會遇到危險,沒想到還沒進鎮子就被襲擊,幸運的是陳梅波救了他們。

現在鎮子進也進不去,出也難出去,安原不能丢下朋友的老母親和兒子不管,但眼裏的懊惱也顯而易見。

據這十幾天的觀察,那些攻擊他們的人顯見是有組織的,鎮子外布置了感應範圍,一旦有外人踏入其中立即就會被檢測到。随後就會被攻擊,就在兩天前陳梅波還看到兩個武師一死一傷地被帶走,打破了幾個人所有的僥幸幻想。

陳梅波說到這裏還不安地看了谷雨一眼,解釋道當初圍攻武師的有兩個三級元能師,她想救也無能為力。谷雨沒什麽反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倒是木柏寒臉上露出幾分遺憾。

陳梅波知道的情況并不多,只能判斷出鎮子已經被不知名組織武力封鎖、內外不通,但鎮子內的居民應該還在,她有天早上看見過荊梅林裏影影綽綽采摘果種的人影。

說着她和安原的表情都低沉下來,安原只是送人而已,陳梅波卻是要到鎮上去找人的。

谷雨心裏正盤算情況,無人說話室內的氣氛顯得凝滞不安,突然被裏面小男孩的哭聲打破。

谷雨視線投過去,正好撞見那老太太捂住孩子的嘴,眼裏一閃而過驚慌。

從他們進來那老太太一直沒說過話,谷雨其實之前就想問她,他們在鎮上住的時候有沒有察覺過什麽異常。

小男孩才三四歲大,正是哭起來就不管不顧的年齡、此刻任奶奶怎麽哄也不聽,只管咧開嘴哭嚎。中年男人倒是反應快揮手一道土牆堵在幾人身後想隔絕聲音,陳梅波臉上掠過不耐煩的神色。

她剛要走過去,谷雨伸出手憑空在身前畫了一道簡單的符紋,元能藍光閃過後一道隔音屏障形成,幾人當即松了口氣,看向谷雨的眼神敬意更增。

“憑空畫符,沒想到木姑娘對符紋一道也有這麽深的研究,真是讓我覺得這麽多年都白活了。”陳梅波忍不住感嘆道。

谷雨笑笑。“陳姐謬贊了,只能畫點最簡單的而已,”她從內袋裏掏出一塊薄餅,遞給小男孩的奶奶,“孩子餓壞了吧?”

老太太擡頭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感激,她撕下一小塊又把剩下的餅還給谷雨,被谷雨推拒之後,才畏縮地一點點撕碎了喂給小孫子。

安原在一邊有點尴尬說:“在這十幾天,我們帶的吃的幾乎沒有了,梅姐已經打算明天冒險出去一趟……”

事實上,老太太已經一天多沒吃飯了,把自己的那點食物都省下來給小孫子也不夠,那孩子之前已經哭鬧過一次。

正好谷雨他們到了,梅姐出去探看,老太太哄他說是去給他找好吃的才讓他停止下來。

剛才說了好一會的話,小孩子一直沒得到吃的,于是又哭了起來。

木柏寒看着老太太臉上畏縮讨好的表情有些難受,他看向谷雨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解開自己的包拿出一部分薄餅、肉幹、果幹甚至還有湯包出來。

“大家先吃着吧,吃飽了才好商量後面的計劃。”

陳梅波和安原對視一眼,臉上不禁露出笑容,連忙感激不已地道謝。陳梅波原本還有點擔心木柏寒不好相處,此刻卻覺得他實在是個心腸好的年輕人。

她忍着饑餓先用木柏寒拿出的湯包給大家燒了一小鍋熱湯,這才坐下來。安原招呼着後面的老太太,先給她和孩子盛上一碗。老太太抱着悶頭啃餅的孩子,感激地抹着眼睛。

忍受饑餓和死亡的威脅、一步步陷入絕望的時候,一個實力強大的同伴、甚至一碗熱湯都是莫大的安慰。幾個人圍在一起蹲着吃飯,卻覺得溫馨熨帖,連心底的擔憂都被沖淡了一些。

“林子後面……林子後面的山上……”老太太哄着孩子吃飽了閉上眼睛,突然啞着嗓子開口。

谷雨看了陳梅波一眼,陳梅波反應過來,連忙給她翻譯了一遍。雖然大部分人都會講通用語,但有些只是普通人身份的老人卻可能沒有學習過。

幾個人都停下手上的動作,陳梅波繼續詢問老太太。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多麽寂寞……不忍直視的寂寞……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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