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無全屍啊,啧啧。”齊翼一路搖頭感嘆,臉上透出憂色。

谷雨表情若有所思。

她一路注意到,所有屍體分明都是同一種死法,表情也是驚愕中帶着恐懼。

就好像僅僅只有一個人出手,殺了這麽多人,而且是輕描淡寫的随手一擊,對方數人就被同時轟碎了一樣。

這樣的實力——

谷雨和齊翼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凝重震驚。

谷雨心中有着疑慮,先開口道:“你回去,我到前面看一眼。”

“萬一——”齊翼立刻開口反駁。

“就算遇到什麽人,我也有辦法逃生。”

“我跟你一起去,出了事你不用管我。”

谷雨無奈地看向齊翼突然變得執拗的臉。他眼神的堅定,讓她一恍惚不由想起從前,自己每一次趕他離開時候的受傷又委屈的表情。

“沒關系……”她聲音忍不住有些幹澀發啞,低地無聲。

“別忘了,你可是剛雇傭了我,以後你去哪我就去哪啊!”齊翼突然露出笑容。

“算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谷雨眨了眨眼睛,平複心情。盡管她因為有所猜測而想去看一眼,但萬一猜錯……她可以拿自己冒險,但不能帶上齊翼。

“這才對,好妹子。”

齊翼玩笑誇贊了一句,畢竟前面可能有着那麽強大的人,不知敵友的情況下他們倆去?送死?

谷雨斜他剛要說話,視線無意中掃過,突然凝滞了——

身周如一陣微風若有若無地拂過,林子裏原本風吹過的聲音、時而起伏的鳴叫和視線可見的範圍內顫動的樹葉俱都靜止了一瞬,随後恢複正常,但這片身處的空間明顯不一樣了。

看似一切正常,只有置身其中才明白此刻仿佛落入另一個世界的恐懼感。

齊翼瞬間緊繃、警覺地看去,卻在下一秒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被束縛住、像一座石雕失去對身體的掌控而生出不可遏制的心慌。元能的光芒在身上驟然一亮後黯淡回去,他拼命運轉卻無力反抗束縛,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強大的天敵盯住、孱弱發抖的獵物。

後背寒毛倒豎,腦子難以思考,眼中只看到突兀出現的男人。

不可戰勝。

從對面的小徑內走來的這個男人,渾身威勢極盛地讓人第一時間無法注意到他的長相身形,只能感覺到他的強大、危險、壓迫感。

男人僅僅從警惕瞪來的齊翼身上一眼瞥過,便饒有興致打量向谷雨,聲音意外地低沉溫和:“谷雨?木潤微?”

得到谷雨點頭回應,他空間力無聲散去,這才讓人注意到他擁有一副極英俊硬朗的面容,修長身姿蘊着一股說不出的尊貴氣質。

齊翼仍然眼帶警惕防備,看向谷雨,卻發現她臉上只有驚詫、一絲畏懼之色都沒有。

“你認識我?”她聲音很是意外。

“蔚時聽說你在這裏,托我路過時候看一眼,”男人打量着她,突然低笑一聲,“我倒還要多謝你,對了,前面倒有些東西,你不如過去看看。”

男人偏頭淡淡看了齊翼一眼,又扔下一句:“小姑娘在外面玩得收斂點,別叫大人操心。”說罷轉身就欲離開。

齊翼眼神頓時鋒銳起來。

“我打算去鶴天學院,”谷雨來不及多想,見他已經轉身要走,快速喊道,“我們大概還會見面的,我叫谷雨。”

“……我叫顧蘭鏡,那麽,期待下次見面。”男人稍頓,回頭露出一絲笑容,随即身形就在他們面前消失了。

谷雨悵然地看了片刻,回頭招呼齊翼:“走吧,我們可以去前面看看了。”

齊翼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跟在她身旁意外地沉默起來。

谷雨不由看了他一眼,心中猜測莫非是剛才被打擊到了,向他解釋道:“那個人是問天城顧家的,真正的空間系天才,我大哥的朋友……現在應該是八級實力。”

她回憶了一下,前世顧蘭鏡是在十五歲時候就突破到六級,十八歲突破七級,他今年應該是二十六歲,想來空間系不世出的天才,如今也已經是鶴天學院走出來的年輕代一等一的人物。

谷雨心生感嘆,顧蘭鏡才是真正的天才人物。不過她随後補充了一句,“齊翼,你以後也一定會很厲害的。”這也是事實。

“好妹子,你這是在安慰哥哥?”齊翼笑了起來,掩飾下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剛才顧蘭鏡那個僅僅冷淡地毫無感情色彩的眼神,就讓他感覺到極大的壓迫力,那個人,實力到底有多強大!

看向谷雨走在前面窈窕修長的背影,齊翼心裏竟不禁泛出些微澀意。

比他還小兩歲,這個小姑娘的懾人實力、處變不驚和種種神秘之處,讓他簡直慚愧不已。就算他已經決定跟在她身邊報答三年,此刻也不禁想到以自己的實力,到底夠不夠站在她身邊?

她的身後,似乎有更強大的守護者。

不過——自己想要跟在她身邊,僅僅是為了回報那枚晶石的好處嗎?

以那枚晶石對自己的莫大作用來說,三年怎麽夠!

齊翼看向谷雨的眼神明亮起來,是的,他就是想跟在她身邊而已。

他不得不承認,從這個小姑娘出現在面前的第一眼,就仿佛帶着直覺中難解的緣分吸引了自己。齊翼暗暗撫摸掌心悄然出現的那枚珠子,他算到小鎮的吉兇,算到未知的變化,卻算不了自己的機緣,因此習慣抓住冥冥中的任何一點直覺。

這個很對他胃口的小姑娘,如果注定跟他有緣分,他怎麽會肯放走。

·

“這就是那個五級的青呂了?”趕到墨綠色小樓附近,谷雨一眼看到死在十幾米外的那具屍體,她腳在地上輕點兩下躍過去,蹲身拎起屍體身上的內袋,向齊翼笑道,“看,這才叫財大氣粗呢!”

顧蘭鏡居然只殺人不取財,敗家啊,以後要讓大哥好好說他!谷雨心裏暗記道。

齊翼一路想着事情,乍然見到周圍的慘象卻是吃驚,此時被谷雨叫了一聲,緩緩收回視線。

眼前這片充斥刺鼻血腥味的場景讓他也不禁感到不适。目光所及處到處是死狀極慘的橫屍,有些殘破地被重力擊碎一樣、随意丢散,有些則頭腳四肢斷裂在一起、仿佛被殘忍捏聚成一團的泥人。

流淌在地上的鮮血還沒有來得及滲透完,被周圍環境映成一灘灘魆黑的影子。

谷雨看上去卻絲毫不受影響,她的視線接觸到齊翼看向她的驚訝,靜靜對視了片刻,露出一個淺淡冷靜的表情。

剛要開口說話,卻被齊翼稍顯誇張的聲音搶先打斷。

“這下可省事兒了,不用幹活光撿東西就行!”齊翼挑眉笑起來,向谷雨眨了眨眼睛。

你有你的秘密和過往,小姑娘,我會慢慢了解你。

·

此刻留守在地下室裏的幾個人,也是從焦急不安變得躁動起來。

無他,就在不久前木柏寒看到有人從荊梅鎮內的方向跑了出來,并且居然沒有被攔截,順利跑了出去。

他忙喊起來:“梅姐、梅姐你快來看!”

“怎麽回事?這……”

原本以為是他看錯了的陳梅波回過頭,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後又忍不住激動起來。

而很快,又再次有人離開,這次離開的卻是那些巡查的人,看上去不像追捕別人,反而是倉皇逃命一般。

三人一時全都擠在隐蔽的通風口處朝外窺視。沒有讓他們失望,果然是鎮內在有人逃出,似乎裏面發生了什麽大事一樣。

木柏寒坐立難安起來:“怎麽辦,不知道妹妹在裏面現在如何了?”

陳梅波踱了兩圈,突然咬牙擡頭道:“我想進去看看!”

那縮在裏面的老太太眼睛猛然一亮,像是得到什麽生機希望般,哀求地看向中年男人安原。

安原表情煩躁。“不管怎麽說,我要出去!”他不容置疑地看向老太太,“要麽你們跟我一起離開!”

陳梅波不禁看他一眼,他的話仿佛有下半句還沒說完。

老太太翕動了幾下嘴唇,似乎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她又擡頭看向陳梅波,一副十分為難、欲言又止之态。

木柏寒目光緊緊盯着外面,耳朵卻豎起來注意裏面的動靜。

他早就覺得,那對祖孫倆不太對勁了。況且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個鎮子連出人命,既然離開了,哪還有貿然回來的道理?

“唉,老人家,我打算回鎮子裏看看,你有什麽挂念的要帶上幾句話嗎?”陳梅波嘆了口氣,開口問道。

老太太猛地擡起頭看她,沙啞地說出兩個字:“後山……”

她哀求地看向陳梅波:“好姑娘,你要是去了後山那裏,能不能幫阿婆問問,那裏有沒有一個叫朱建的人……”說罷,渾濁深皺的眼角忍不住閃出水光。

老太太埋下頭,身形蕭索地緊緊抱住懷裏懵懂的小男孩。

“我會幫你看看……”陳梅波頓了一會,緩緩說道。

“不用看了。”

突兀的聲音從幾人身後響起,陳梅波猛吃一驚、安原下意識後退兩步。

木柏寒則是眼睛驟然亮起:“妹妹,你們回來啦。”

陳梅波頓時松了口氣,看過去果然是谷雨和齊翼兩人。

“你們真是……回來一點動靜都沒有,吓死人了。”她不由拍着胸口抱怨了一句。

齊翼難得沒接話,他臉色難看地很。

谷雨也是一臉陰沉的表情。

木柏寒看到兩人的神色愣了愣,之前實在擔心谷雨反讓他此刻忘了谷雨對他的冷淡,不由問道:“妹妹,你說什麽不用看了?”

谷雨眉頭仍未舒展,看向幾人:“現在荊梅鎮已經可以進去了,有人把裏面搗鬼的那群都殺光了,梅姐,陳梅平還在鎮子裏等你。”

“至于那個建築裏……”谷雨看向那期冀緊張望着自己的老太太,語氣頓了頓,“裏面活着的人都回到鎮子上了,你們可以自己回去找。”

陳梅波立即給老太太翻譯了一遍,老太太面上驟然一松,感激地走過來就要給谷雨兩人行禮。

谷雨垂眸表情淡淡地避開,齊翼突然伸手拉住她,若無其事開口。

“寒哥,妹子的事也辦完了,裏面這會亂的很,不如我們現在就離開吧。”言罷,不由分說向其他幾人擡手告別。

谷雨任他拉住并不掙開,向木柏寒點點頭。

陳梅波因為得到了姐姐的消息心情松快起來,看見兩人的動作不由露出暧昧的笑容:“年輕人就是好相處,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此告辭了,我也要走了,多謝你們告訴我姐姐的消息。”

“各位,多謝了,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齊翼原本拉的是谷雨的胳膊,卻趁着走在她前面出通道的時候若無其事往下滑,握住谷雨的手。

只覺得掌心小手柔嫩滑膩,握得連心裏都軟軟地變熨帖,原本壓抑的情緒也恢複許多。

“別多想,你做得對,而且其實也算你救了一鎮子的人呢。”齊翼輕聲安慰她道。

他以為谷雨還在因為那幢墨綠小樓裏的地獄場景感到憤怒壓抑。

老太太要找的那個朱建,不知道是她的什麽人……也許,其實就是她那個“在外地”的兒子吧。但他們先前卻在小樓內最深處的研究室裏,見到了挂着“朱建”名牌的死者。

那個小樓內只逃出寥寥幾個還沒來得及被害的人,最後整個建築內部被他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他們親眼見到的那些被切割剖開的人體、露出解脫笑容死去的低級元能師、顏色危險如毒液的藥劑、內容詳細的實驗記錄、儲存室未使用完的大量荊梅果實、滿滿堆積屍體的焚燒室……無一不清晰地揭示出小鎮被封鎖的真相。

齊翼想着,不讓老太太見到那個“朱建”慘死的模樣是對的,小姑娘就算在山上時候表現地再平常,果然也還是會心軟啊,居然沒有直接說出來真相。

他握着谷雨的手一副保護安慰的姿态,完全沒有松開的意思,木柏寒在一旁詫異地瞪着他。

殊不知谷雨心裏完全沒有再惦記那個研究處,她面無表情偷瞥向齊翼俊朗分明的側臉,感受手上傳來略帶粗糙的溫度,心暖地簡直要雀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下午要出差,明天回來争取能不斷更……就算沒人理我我也要更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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