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離開小鎮範圍,三人的通訊器都恢複了正常,連續亮滅幾次。

木柏寒低頭檢查滞遲收到的消息,翻到其中一條,臉色突然大變。

他一臉震驚凝重地把通訊器屏幕轉給谷雨,同時視線掃過齊翼,齊翼自覺往旁邊走開了幾步。

谷雨一眼掃完消息,順手把自己的通訊器塞回兜裏。語氣若無其事:“別大驚小怪的。”

“這怎麽算大驚小怪、這麽大的事——”木柏寒不可置信地瞪向她,語氣十分不滿。大長老重傷、三長老身亡!這甚至是傷及家族根本的事情,叫大驚小怪?!

“停!”谷雨一個手勢止住他,皺眉道,“你遇到事情怎麽就不先動腦子想想。”

木柏寒滞了一下,回憶到什麽突然變得有點氣餒:“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快些趕回去吧。”

“是你趕回去,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谷雨回答。

“什麽?你不回去?什麽地方?!”木柏寒看她,聲調一下子拔高起來。

“你回去如實彙報完任務情況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最好不要多管。”谷雨沒多解釋,只提醒他。

“那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回去!”木柏寒心裏生出怒氣,他一直相信谷雨是外硬心軟的人,但此刻也覺得她對家族的事情反應得太冷漠,剛才的一絲氣餒都轉變成氣憤,“為什麽?家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身為繼承人不應該回去嗎?!”

“木柏寒,”谷雨因為他指責的口氣也冷了臉色,“你既然沒有腦子,就別開口跟我說話。”

冷漠的語氣讓木柏寒一愣,随即他眼中怒色稍褪,露出一絲難過的情緒,直直盯着谷雨不再說話。

谷雨被他看得無奈起來,“你知道多少事情?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死了嗎?你又知道,憑什麽你一個不到三級的旁支子弟遠在外面出任務,卻能這麽快得到家族內部的消息嗎?”

随着她的話一句句問出來,木柏寒的心也不由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你想知道嗎?”谷雨緊緊盯着他。

是誰想通過你的手,把木潤微帶回瑜城。你認識的人裏,有多少個木平禦和木聽湖。

木柏寒怔怔地,他突然感覺到他将面對一些自己不願意知道的東西,如果點頭回答的話,一些無法絆脫的藤蔓就會将他纏繞卷入、深陷泥淖之中。

谷雨看出他的遲疑,表情溫和地笑了,說出的話卻不那麽好聽:“二長老真是把你保護地太好了,你大哥也一定替你承擔了很多吧,真羨慕柏寒哥你十七年都這麽愉快地活着,所以有些事情,你想繼續不知道的話,就不要聽不要問。”

木柏寒臉色漲紅,神情難看又受傷,谷雨渾不在乎地繼續說,“放心,我會把你安全送到霞海城,你回到木家只要把你知道的內容說出來可以,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聯系家主。”

“潤微……妹妹,”木柏寒張開嘴又頓住,他被谷雨諷刺地心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是說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很沒用,還是問瑜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或者,從小一直被人暗中算計着,“你……”是不是很辛苦?木柏寒只覺得這幾個字蒼白苦澀無法說出口,他舌尖繞了幾圈,最終問出的卻是,“鎮子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清楚,有一個實力很強的人先我們進入了小鎮,破壞了裏面的陰謀,我們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廢墟。”谷雨壓下心裏奇怪的一絲失望感,語氣冷靜地完全看不出在說謊,“你不如建議家族派人進去重新調查一番,也許會有什麽發現。”才怪,已經被一把火燒幹淨了。

“那,地下室那幾個人的疑點呢?我們算不算沒完成任務?”木柏寒順口問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些,只是像轉移注意力,為了心裏能好受點一樣。

谷雨嗤笑一聲:“隊長都死在路上,還管什麽任務,那幾個人誰知道呢,也許是幹不法勾當的姐妹,也許是雇傭兵為了錢財而帶老太太從鎮子裏逃出來,家主忙得很,誰有空在乎這些。”

木柏寒默然,半晌語氣艱澀:“你,真的不回去了嗎?你可是家族繼承人……”

谷雨甚至沒有再去看他,而是招呼了齊翼一聲,從他身旁冷淡走過。

木柏寒并不是二長老一脈多麽受重視的子弟,實力不出衆,上面還有哥哥頂着,他什麽都不需要知道,只要家族不倒就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他不知道木家僅僅是損失兩個長老而已,黎家才傷亡慘重,而金煌門,恐怕已經成為過眼雲煙了吧?谷雨回憶起剛才收到的師伯發來的消息。

能被師伯評價為“夠狠夠手段”,可見她那位父親大人這次趁機得了不少好處。

比起真正被坑慘的黎家,木家只是看上去有點損失罷了,戰後得自金煌門的大筆財富能夠十倍幾十倍補回來這點損失。事實上,家族內大長老一向有幾分倚老賣老地“主持公平”,三長老早早和黎華語沆瀣一氣,這兩支大廈先傾,要說裏面沒有她父親的手筆,谷雨絕不會相信。

當然,要說師伯沒在裏面渾水摸魚搞點好處,谷雨是更不會相信的。

谷雨沒有想到的是,大師伯季月朝不但在木家和黎家互相給對方挖坑的時候,渾水摸魚添了幾把火,甚至搶先他們一步摸進了金煌門的金庫。

·

金煌門的寶庫位于駐地金陽峰的後方,不但有設下禁制重重,而且周圍就是門內實力最強的幾位長老的住所,看守嚴密地連一只蒼蠅飛進來都不會被放過。

但此刻,卻有兩個人正大咧咧地站在寶庫二層,其中年長者不停釋放出精神力感受能量波動,正是季月朝,年輕的那個則是身形極快在不同寶閣間翻看,很快接近了三層入口。

他一邊把手裏的盒子蓋上塞進內袋,回過頭催促:“大伯,您老人家手腳快點,時間可不多了。”果然是季清穆。

“臭小子別急——嘿,在這兒!”季月朝眼中精光一亮,身形疾掠到一處不起眼的櫃子前揮手擊碎屏障,裏面浮出赤紅木罐,被他一把撈進手裏不見。

季清穆撇嘴連聲催促,季月朝硬是又掃進懷裏幾件二層最珍貴的寶物,這才依依不舍先上了三樓。

三樓內起伏的能量波動雖然略少,卻每一個都比二樓更強,季月朝一上來就沖到一邊連收幾件。

季清穆也不手軟,一邊嘲笑:“大伯,您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還稀罕這些。”

季月朝吹胡子哼道:“我這是給我小雨侄女兒攢嫁妝呢,你懂個屁。”

二人在裏面忙活,金陽峰外卻是一片缟素蕭殺。原本應該駐守寶庫周圍的五位長老其三都聚集在主廳內,苦苦勸向上首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雖然門主的大仇不得不報,但現在敵人勢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方長老說得對,少門主,事已至此,您還是先去廣南城避過這回,日後再從長計議。”

“少門主,快做決定吧,下面要頂不住了!”

“可……荊梅鎮也毀了……”年輕的少門主被連聲勸得握緊拳頭、雙目充血目眦欲裂,“荊梅鎮花費了那麽多心血,最後什麽都沒得到!那個木家的小賤人也沒死,沒死!是不是!”

“就殺了幾個老東西,能有什麽用!木家沒倒,我金煌門以後真的還能翻身嗎?!”他回手狠狠一擊捶在身旁的桌案上,心裏的恥辱、痛苦、憤恨難以發洩出來。

“少門主!”站在下方最前列、面相威嚴的長老厲聲喝道,“少門主是我一門未來的希望,怎可如此灰心!南廣城有那位那人撐腰,到時少門主還怕不能卷土重來嗎?!”

“況且只是一個木家而已,就是少門主擔心的那個小丫頭,也禀報大人派人殺了就是,少門主,快走吧!”

“……可恨!可恨啊!”

在長老們催促之下,金煌門少門主雙目含恨環視了大廳一番,目光最後凝止在從梁上垂下的白幡上,把這一幕和滿腔恨意都牢牢地記在心裏。

“關長老和五弟想來已經收拾好東西,我們速去跟他們會合!”三人護住那年輕人,趁着無人過來匆匆順着側門外的小路離開主廳,抛下了半山上正在抵擋木、黎兩家攻勢的門內弟子們。

幾人卻不知道,原本應該去寶庫內收拾東西的關、五二長老已經死不瞑目,庫內眼花缭亂的珍寶正被仗着實力悄然摸進來的兩人大肆搜刮……

·

谷雨果然把木柏寒送到霞海城,就與齊翼兩人離開了。

木柏寒看着她的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睛酸澀。這次出任務短短的幾天,他卻覺得就像經歷了十分漫長的一段時間。

他假裝沒注意的很多事情,谷雨也不會主動告訴他。

比如家主知不知道禦叔的背景,比如木聽湖當時控制大貓的那塊馭獸牌是哪裏來的,比如老太太口中那個小鎮後山的真相,再比如谷雨為什麽對第一次見面的齊翼明顯比對他還更信任。

但就算不主動去想,一旦獨自靜下來,也無法忽視浮上來的片段。木柏寒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這短短一路就習慣了谷雨的照顧、習慣躲在她身後。

他以為自己認識的她,也許僅僅是自以為是。但他就那麽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帶來的安全和最後施舍的隐瞞——為了他能夠繼續自欺欺人。

甚至知道家族出事的時候,他還想着不用急,反正不管是什麽事情,跟着她就好了。

但有些事情,在木家長大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嗎?

仍舊呆立看向谷雨身影消失的方向,木柏寒心裏有一種感覺——大概未來很長的時間內,他都不會再見到這位家族中最耀眼、卻背負沉重的妹妹了。

·

“喝下它!”谷雨手裏拿着一個瓶子,逼向坐在桌邊的齊翼。

齊翼瞪着眼前這小瓶可疑的淡紅色液體:“這是什麽?喝了會怎麽樣?”

“喝了會怎麽樣?喝了才知道!”谷雨把瓶子湊近他臉前,帶着淡淡血絲的眼睛充滿威脅,“快喝,這是雇傭內容之一!”

齊翼無奈地接到手裏,咽了下口水,假裝緊張道:“妹子,我要是死了,你以後記得年年按時祭拜我啊,我也沒啥親人,撫恤金給我買個好點的墓地就行。”

“少廢話快喝,死了我把你燒成灰撒去喂魚。”谷雨不耐煩催促。

齊翼搖搖頭把小瓶子舉到眼前,折射過瓶壁的微紅光澤遮掩了他眸中一閃而過的淡淡心疼。

那天離開了霞海城,半路上谷雨摸出在荊梅鎮研究處得到的一種結晶把玩,随後就一直若有所思。直到她把結晶遞給自己,問他元力接觸是什麽感覺。

齊翼記得當時自己回答她,有一點像那天她放出來的青光。

谷雨表情一愣,随即臉色變為驚喜,拉着他匆匆找了個小城就把自己關進租來的藥劑室內。

齊翼不知道她在研究什麽,但看到她兩天三夜後出來,拿着小瓶子找到他時喜悅閃亮的眼神,就知道應該是成功了。

‘反正不可能要命,就配合下好了……’齊翼心想着,把瓶子裏的液體喝了下去。

谷雨看向他的眼神期待灼熱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臉紅了。

但很快,齊翼就被體內的變化牽引住心神。

液體沒一會就開始發揮效力,他感覺到有一部分經脈仿佛被涼水沖刷過,絲絲涼意透出。齊翼連忙閉目凝神,驚訝地發現,經脈果然經受了洗滌一樣,涼意從脈壁緩緩滲出,同時還有什麽別的改變。

齊翼冷靜下來,試探地稍運功法,四周空氣中的元氣漸漸向他身周萦繞過來,絲縷鑽入體內。

元氣被吸入體內沿着軌跡運行周天,細淡的紅色元能如霧氣出現、彙聚,運行到有所改變的那幾處,齊翼凝神注意,只見原本稀少的紅色在這裏明顯增加了近一倍的數量!

齊翼驚訝不已,更多元氣被吸引到附近,只見紅色的元能還在不斷地加速充滿,仿佛經脈吸收的本來就是純粹元能力量一樣……齊翼神色越來越吃驚。

“這是你配出來的藥劑?!”他終于停下功法運轉,不由贊嘆地看向谷雨。

“不全是,”谷雨看向他解釋說,“主要是被那種結晶啓發了思路,并且參照了荊梅鎮的研究成果。”

齊翼眉頭微微一皺,等她繼續解釋。

“你看過那裏面的研究材料了吧?”谷雨問他。

齊翼點了點頭,“當時大致翻了翻,只知道是從荊梅果實裏提取什麽東西注射給普通人,有幾率激發普通人的元能資質。”

谷雨搖搖頭,“不止如此,還可以剝離這種激發出來的不完全能量,配置可以增強元能師實力的藥劑,但激發普通人資質的研究才剛剛在那個叫朱建的人身上取得了成果,給元能師使用更還是設想。”

雖然這一切曾在半年後突飛猛進地成功并且為金煌門帶來極大助力,但這一世已經不可能了。

谷雨口氣帶着嘲笑意味,“他們全部試驗只有提取荊梅果實這一步是正确的,其他不過是舍本逐末。提取出來的結晶最大的作用,是用來改善元能師的體質、經脈,”她看向齊翼,“你感覺到了吧,我重新配置的藥劑,可以成倍增加吸收轉化元能的速度,這還只是不完全的成果。”

齊翼臉上帶着欣賞又敬佩的表情:“小姑娘,你簡直是一個奇跡。”

作者有話要說: 練手文就應該專注地練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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