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叔祖父

邵逸在袁家下仆的幫助下, 将墳墓空置的那邊打開,就見老夫人那邊本應該空空的地方, 擺着一個巴掌大的小草人。

“猜得果然沒錯。”顧九将那個小草人拿在手裏說道。

袁飛揚伸手想去碰小草人, 被顧九閃開了。

顧九道:“這個是用墳頭草紮成的,你不要碰。”

墳頭草,長在墳墓之上, 以陰氣催發,從頭到尾都帶着陰氣,常人最好不要碰,特別是袁飛揚身上還有災厄。而用墳頭草紮出來的草人若用以詛咒,效果要比普通稻草厲害很多。

小草人身上裹着一件小衣服, 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從老夫人曾經穿過的衣服上割下來的布料。此時這個穿着衣服的小草人,身上有老夫人的氣息, 在之前已經形成的規則下被埋進了屬于老夫人的活人墓裏, 小草人默認與老夫人一體,老夫人躺在家裏就如躺在墳墓裏一樣,這也是為什麽老夫人明明蓋了那麽厚的被子,出着汗卻還一直喊冷的原因。

算計之人在陰時每對着小草人祭拜一次, 老夫人身上的生氣就會被小草人身上的陰氣吞噬,顯出死氣。

顧九在墓碑前找了找,很仔細很仔細地,才在墓碑的邊角上找到了一小塊紙燃燒過後的黑色紙灰, 他道:“看來這個人很是小心。”

袁飛揚則問:“将這個拿出來就沒事了嗎?”

“沒事了。”小草人與老夫人為一體,小草人離開了墓地, 也相當于老夫人離開了。顧九扯掉小草人身上的衣服,然後再将小草人身上的陰氣絞散,道:“不過老夫人的身體已經被拖垮,如今正虛弱,從現在起,你就要留人在這裏守住墓地,不能讓人再對着老夫人這邊的活人墓祭拜燒香。”

袁飛揚當下便留了兩個下仆叫他們守在這裏。将墓地重新覆蓋好,顧九他們便回了袁宅。

在回來的路上,顧九建議袁飛揚最好引蛇出洞,畢竟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袁飛揚也認為既然知道自己是受邪術暗算,那就不能坐以待斃,未免打草驚蛇,回來的路上,他們就制定了一個計劃,明日實施。

忙碌一夜,回到袁宅時已經過了子時,顧九和邵逸草草洗漱後,兩人帶一貓便紛紛滾進床睡覺。

次日天剛亮,袁飛揚帶着青檸和另一個丫鬟來到了顧九他們住的小院,兩人過來時,顧九和邵逸正往袁飛揚的替身上貼符紙。

顧九轉頭将這主仆三人打量一番,“準備好了?沒驚動其他人吧?”

今天的青檸穿着袁飛揚的衣服,無論是發型還是走路的姿态,都盡可能在模仿袁飛揚的樣子。那丫鬟則在模仿青檸,兩人身高相仿,站得遠些,竟注意不到她們的僞裝。

袁飛揚道:“道長放心,并沒有其他人知曉。”

今日天陰,青檸穿了一件袁飛揚的兜帽薄披風,袁飛揚留在了顧九他們這裏,青檸将披風戴上,和假青檸轉身出去。

袁飛揚叫住二人,“一定當心。”

青檸笑着道:“小姐放心,我們就是出去溜一圈,不會有事。”

災厄附身,平地摔死的都有,但袁飛揚幾次出事,都是在外面發生的,這算計之人似乎不想袁飛揚死在袁宅子,所以他們才想出這麽一出,讓青檸僞裝成袁飛揚出去。對方必然注意着他們的行動,昨夜出去時,顧九就考慮到這一點,出去時用了點障眼法。

青檸走後,顧九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思維似乎已經神游天外的袁飛揚,道:“是誰在算計你,過了一夜有頭緒了嗎?”

袁飛揚淡淡道:“有是有,只是還有點不敢相信。”

顧九很好奇,“是你的哪位長輩?”

八字、頭發、血液、皮脂這幾樣是決定袁飛揚被算計的關鍵東西,在第一次出事之前,袁飛揚身上沒有哪裏受過傷破了皮,至于頭發,每日青檸梳下來後都會立即燒掉,而袁飛揚确信青檸不會背叛她,于是後三樣都被排除在外。唯有八字,此前除了袁飛揚和老夫人知道外,就剩她身邊其他親近的長輩知道了。

袁飛揚道:“我祖父還有個弟弟,叫袁茂典,我叫他叔祖父,小時候我生過一次重病,是叔祖父去廟裏求神拜佛,替我跪了兩天一夜。”

袁飛揚至今還記得當年小小的她,虛弱地睜開眼不久,收到她醒來消息的叔祖父一瘸一拐地進來,手裏還拿着一朵剛摘的花兒,笑着哄她:“我們的小飛揚終于醒啦,作為獎勵,叔祖父送一朵你最喜歡的小花兒。”

袁飛揚很喜歡花,袁宅裏到處都是花,就連袁家祖墳所在的山頭,上面的花也是袁飛揚親自選的花種叫人種的。

袁飛揚看了看蹲在她身邊,無事可做一副準備聽故事的顧九,說:“我以前覺得我的名字,真的很難聽。”

之前顧九讨了袁飛揚的八字看,算出她今年才十七歲,他與邵逸昨天上午來的袁宅,只待了短短一天時間,就看出現在的袁家已經是袁飛揚在做主,對方年紀不大,卻超一般的成熟,身上威勢也重,能讓袁家下仆心甘情願叫她一聲少家主,并對她有所畏懼,又可看出袁飛揚雖為女子,但本事不可小觑。這一切除了袁飛揚自身的聰明,更因為她是被她祖父教導長大的。

飛揚、飛揚,一聽便是個男孩的名字。

當年袁飛揚還在她娘肚子裏時,袁家老太爺盼望着她能是個孫子,在她還沒出生時,便已經取好了名字。結果自然是讓老太爺失望的,只是沒等他從這份失望中走出,便迎來了兒子兒媳意外去世的悲痛。老太爺只有那麽一個兒子,令他失望的孫女竟成了兒子留下唯一的血脈。

袁家很有錢,名下産業很多,古人的家業一向傳男不傳女,原本因孫女身份而失望的老太爺,在兒子兒媳不在了後,反倒拒絕了過繼族人子孫的提議,沒有給孫女另取名字,沿用了之前的飛揚二字,對她的教導,也完全用的是世間教育男子的方法。

袁飛揚從小被當成男孩養大,不許穿裙子,不許哭哭啼啼,不許喜歡豔麗的東西,一切女孩子相關的,都與她隔離。後來袁飛揚慢慢長大,厭煩了祖父的管教,性格變得叛逆,她偷偷紮耳洞,叫人給她縫裙子,床頭開始擺了花兒。

袁飛揚做的這些,自然瞞不過自家祖父,祖孫兩個幾乎每天都吵,她的祖母每天兩邊勸架做着和事佬。比起對她嚴格管教的祖父,脾性綿軟、沒有主見的祖母,袁飛揚更親近與她隔了一條街,看到她時總是笑眯眯的叔祖父。

叔祖父的手裏總是能變出許多袁飛揚喜歡的東西,從不與她講大道理,每次她抱怨祖父祖母,他反倒來勸她,給她講明白祖父祖母對她的良苦用心。

袁飛揚支着下巴,小女兒的姿态被她做出來,帶着一絲散漫随意,“那時候,他确實是個非常好的叔祖父。”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對方就變了,臉上的笑意慢慢地少了,眉頭總是若有似無地苦愁,當她再次抱怨祖父祖母時,聽到的更多不是叫她理解,而是對她的附和之語。

一次兩次袁飛揚沒注意,次數多了,她也覺得不對了,她雖是小姑娘,但祖父對她的教育,畢竟沒有浪費。

那之後,袁飛揚再找叔祖父,便很少提起那些小孩子般的抱怨,後來,袁飛揚便很難見到叔祖父了,因為他總是很忙,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一來二去,原本十分親密的叔祖父與侄孫女,便逐漸陌生起來,只有年節時才能見個面。

“再後來,祖父去世了。”

這樣的有錢家族,當家裏能做主的男人一一死去,留下的女眷多半都保不住家中財産。袁飛揚說,“當時族人觊觎家中財産,是叔祖父站出來,幫我與祖母擋住了許多族人的刁難,使得我能不受幹擾地解決因祖父去世而産生的動蕩。”

顧九說:“看起來這樣磊落的一位老人,你僅憑猜測,又如何确定就一定是他?”

袁飛揚諷刺一笑,“當年叔祖父為我求神拜佛,是拿着我八字去的。”

她的确切出生時辰,就連接生的穩婆都不清楚,用上排除法,知道袁飛揚八字的,活到現在的也就袁茂典一人了。

顧九不明白,“那他當初又為何要出來幫你們祖孫二人呢?”

袁飛揚目視前方,眼神放空,“是啊,我也想知道,不過我覺得原因總歸不太好。”

這時,邵逸忽然道:“來了。”

顧九立即起身,看向了袁飛揚的替身。

一股常人看不見的黑氣湧現在了稻草人的紙面額頭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