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術士
事情就像他們推測的一樣, 算計袁飛揚的人,是真的不想她死在袁宅內。替身草人額頭上黑氣濃黑如墨, 比之前顧九第二次見到袁飛揚時還要多, 可見對方這次是下了重手一定要置袁飛揚于死地。
替身草人身上貼了顧九他們特意畫的符紙,那些符紙忽然無火自燃了起來。很神奇的是,那符火并沒有點燃草人身上的衣服。
符紙燃燒時, 顧九手裏拿着一只朱砂筆,在那些還未完全散去的煙氣中間攪動幾下,便見那些散亂的煙氣忽然變得乖順起來,聚攏成一股,游蛇一樣緩緩地跟着筆尖舞動。顧九将這股煙氣引到草人的口鼻邊, 這股煙氣便立即鑽進了稻草人的口鼻裏。
随後顧九開始在草人身上開始寫字,邊寫邊念:“乾坎翻覆, 艮震逆轉。巽離左右, 坤兌前後。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筆完成,一個鮮紅的“敕”字出現在草人身上,随着顧九最後一聲喝令,字身忽然紅光一閃, 顧九迅速往後退了一步,旁邊的邵逸閃身上前,手裏一柄鐵劍,沿着草人的右手, 沿着手腕部分,将其手掌整個切下。
袁飛揚不解道:“這是?不是說讓草人替我嗎?”
顧九說:“符紙燃燒起, 便說明草人已替你擋了一災,我之後做的,是讓背後之人替身草人。”
這個術法不是什麽正派術法,顧九和邵逸平時基本不用,只有遇到像袁飛揚這樣的情況才會拿出來用一用,和所謂的厭勝之術差不多,都是讓草人替其身,用術法詛咒或是祈禱,來達成制勝所厭惡之人或物的目的。
剛才邵逸割斷了草人的右手手掌,那麽背後之人的右手掌也會斷落。
顧九說:“剛斷的手掌還可以接上,你現在就讓人出去盯着各家醫館,看誰家請人接手掌,那麽誰就是背後作祟之人。”
袁飛揚點頭,“我這就去。”
之後青檸也回來了,她摘掉披風走進顧九他們院子裏的時候,奇怪道:“小姐,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二老太爺家請了大夫,腳步匆忙的,我們需要派人去看看嗎?”
顧九正拿着狗尾巴花逗小弟,聞言擡頭看了袁飛揚一眼。
袁飛揚已經派了人出去盯着,還在顧九他們這裏等消息,結果派出去的人還沒回來,卻已從青檸口中知道了。
袁飛揚神色不知喜怒,“既然知道了,自然要派人去問問,怎麽說,那也是我叔祖父家,你去一趟吧。”
青檸應是,回去換衣服。
青檸一走,袁飛揚派出去的人就回來了一個,報的消息正好是袁老太爺家的。
過了一會兒,青檸再次回來了,青檸說:“大夫人說是二老太爺得了傷寒。”
“見着人了嗎?”袁飛揚問。
青檸搖頭:“沒有,那會兒宅子裏正亂着,大夫人讓我先回來。”
袁飛揚道:“我知道了。”
從上午等到傍晚,也不見第二個人回來彙報,若說之前還只是懷疑,現在幾乎可以确定了。然那到底是袁飛揚小時候曾經信賴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叔祖父,所以袁飛揚頗有一種不親眼見到不死心的架勢,要顧九和邵逸陪着她去袁茂典家去一趟。
顧九二人沒異議,袁飛揚身上這陰暗邪術不是一般人能驅使得動的,應該不是袁茂典家自己搞出來的,背後多半有修為還算不錯的道人術士。
袁茂典家的宅子離袁宅不遠,就隔一條街的距離,步行過去十幾分鐘便到了。到時,袁茂典家的大宅大門緊閉,青檸叩響門後,開門的下仆見到她,說:“青檸姑娘不是上午才來過麽?”
青檸這會兒依稀也明白了,她家小姐和老夫人的遭遇與二老太爺家脫不開關系,上午過來時還十分恭敬,這會兒怒氣都寫在臉上,冷冷道:“我家姑娘始終不放心大老太爺的病,必要親眼看過才放心。”她見下仆還堵在門口,頓時柳眉倒豎,“你放肆!我家少家主你也敢阻攔?”
下仆一臉冷汗,為難道:“小的哪敢啊……”
袁飛揚出聲問道:“是你家老太爺不讓我進去,還是你家大夫人不讓我進去?”
下仆支支吾吾,不敢回話。
袁飛揚手一揚,跟過來的男下仆便上前将這守門人給推開,空出路徑讓袁飛揚和顧九他們進去。
袁茂典家的富裕情況,從宅子內部的布置便可看出,比袁飛揚家差了一大截。袁飛揚小時候常來,對這個宅子的內部情況很熟,一路喝開上前阻攔的下仆,直帶着顧九和邵逸往袁茂典住的院落走去。
快要到時,一名四十來歲的婦人出現在衆人面前,她面色驚慌,見到袁飛揚便忍不住大聲呵斥,“飛揚,你叔祖父身體不好受不得人打攪,你帶着人來我們這裏鬧什麽?”
“我只是來看看我的叔祖父,堂伯母又攔我做什麽?”
袁飛揚撥開這名婦人的手進了院子,腳下速度加快,提着裙擺正準備上臺階,臺階之上的房門卻忽然打開了,一名滿頭白發的老人出現在衆人面前。
袁飛揚停住腳步,叫了一聲:“叔祖父。”
袁茂典身子十分虛弱,他在門邊站了一會兒就直接靠在門框上咳嗽起來,大夫人看到了趕緊過去扶着他,并斥責袁飛揚,“飛揚,你現在真是越大越沒規矩!”
袁茂典一邊咳嗽一邊止住兒媳婦兒的話語,斷斷續續地說:“飛揚她,也是擔心我。”他看着袁飛揚的眼神帶着慈愛,“飛揚,叔祖父沒事,你先回吧,等叔祖父身體好一點了,再邀你過來說說話兒。”
袁飛揚抿唇不語,側頭向身邊的顧九和邵逸看過去。
顧九便和邵逸上前,顧九手裏托着一只事先折好的紙鶴,邵逸将袁茂典身上所有的氣息引入了紙鶴中,之前他曾做過相似的事,那時候是用稻草人懲罰流氓,這次是尋人,所以依托之物和所念咒語都有區別。
在他們引氣的時候,袁茂典和他兒媳還十分茫然,只是當他們聽到邵逸念起了咒語,看到那紙鶴扇動翅膀飛起來的時候,眼裏閃過驚懼。
紙鶴先繞着袁茂典和大夫人飛了幾圈,然後開始飛往別的地方,顧九和邵逸跟了上去,袁飛揚看一眼連連後退兩步的袁茂典,不發一語地也跟了上去。
大夫人反應過來,驚慌地追上去:“你們幹什麽,這是我家,你們出去!”
大夫人的吼聲被衆人抛在了身後,顧九和邵逸跟着紙鶴,在宅子裏繞了一圈,走進了最深處的一個院落,紙鶴停在了其中一間房門上。
邵逸一腳将門踹開,房內正躺在床上的人便受驚地翻身坐起,呵斥責問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先忍不住面露痛苦地握緊了他的右手。
“找到了。”顧九将歇在門框上紙鶴收起來。
床上的人果然是個術士裝扮的人,他警惕地看着顧九等人,“你們是誰?”
袁飛揚走進來,語氣淡淡:“是你做法算計我?”
術士看到袁飛揚後,臉色變了變,再看向顧九和邵逸,才注意到這兩人雖然不是正統的道士打扮,但身上卻挂着許多他眼熟的道具,還有那畫了八卦符的布袋子,他喝問道:“你們是道士,我的手就是你們砍掉的?”
顧九道:“你作惡害人,砍掉你一只手已算是輕的。”
這術士臉疼得煞白,瞪着顧九的眼神依然兇神惡煞的,邵逸冷哼一聲,伸腳在這術士的膝蓋上踹了一下,術士便吃痛單膝跪下。然後邵逸對袁飛揚身邊的下仆使了個眼色,早有準備的下仆們便拿出繩子,合力将這拼命掙紮的術士捆了起來。
敢謀害他們的少家主,既然栽到少家主的手裏,這次只怕活不了了。
在将術士捆起來并堵住嘴後,慢上一步的大夫人扶着袁茂典過來了,袁茂典身體虛又急着過來,出現時已經氣喘籲籲,喘得顧九都擔心他下一口氣上不來。
“你們幹什麽呀!”一見房內的情況,大夫人就吼起來了,她指着袁飛揚罵,“你袁飛揚手裏管着滔天的生意,不把我們這些窮親戚看在眼裏,是要把對外人的那套規矩用到我們身上來了?真是無法無天,沒大沒小,帶着人闖進來,還來攪擾我的客人!”
袁飛揚冷眼看着大夫人,“這術士用邪術害我,你說是你客人?那是堂伯母叫他害我的?”
“我叫他害你什麽了!”大夫人叫嚷道。
“堂伯母若不心虛,又何必這般大聲。”袁飛揚看着色厲內荏的大夫人,“我原以為這事是我叔祖父一人做下的,看來堂伯母也參與其中,那我堂伯父呢,或者甚至我的堂弟、堂妹,是不是也都知道并默許你們這樣做,害我不止,還害我祖母?”
大夫人眼神躲閃,口中狡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天色已經晚了,你有什麽事明天來說,你叔祖父這麽大年紀了,哪能陪你們年輕人折騰!”
袁飛揚終于将眼光再次放到了袁茂典身上,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最後叫您一聲叔祖父,我昨夜便已确定此事是您做的,之所以還來一趟,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大夫人又罵起來,似乎并不希望袁茂典承認,企圖以長輩身份喝退袁飛揚。詛咒之術之類的不像其他害人手段,很多時候都是無跡可尋的,只要他們不承認,袁飛揚他們是搜不到證據的。
可是難道不承認,袁飛揚就不會報複了嗎?不可能的,袁飛揚偶爾吃個小虧将來都要讨補回來,更何況這次事關她與其祖母的身家性命。
正是因為袁茂典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壓下了兒媳的叫嚷,無力嘆息:“事已至此,承不承認都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