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爹

在宮中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自然是不可能不告訴慶元帝的。

當時慶元帝在聽到含椒殿三個字時周身的氣息就變了變, 但闵劭卻像是毫無察覺似的, 只說着自己曾在調查王惟重的時候發現他似乎特別在意這個地方。

這個理由自然是亂說的,但慶元帝也無從去驗證,他答應了闵劭讓他去這裏調查, 卻又在知道闵劭動手的時候一個人通過暗道來了這裏。

當年他把清平安排在這裏後便暗中找人挖通了自己宮殿和這裏的暗道,所以不僅是王惟重, 就連闵劭也沒發現慶元帝竟然過來了。

闵劭聽到屋裏的動靜, 讓易容成清平公主的人退下, 然後自己帶着其他錦衣衛推開了門。

門雖然被王惟重用桌椅擋住了,卻不是推不開。

王惟重面對震怒的慶元帝已經吓得兩股戰戰, 此時又聽到門邊傳來動靜,難免心慌的往門口看去。

闵劭沒有理會王惟重,只對着慶元帝行禮道,“見過陛下。”

慶元帝随意擡了擡手讓人起來, 一雙眼睛仍舊滿含怒火的注視着王惟重, “說, 你對清平做了什麽。”

王惟重看看慶元帝, 又看看面無表情的闵劭,知道自己這是被算計了, 他知道自己逃不過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說什麽?說毓寧郡主不是您的女兒是我的女兒嗎?說您建這座宮殿是為了圈養自己的妹妹嗎?”

他說着哈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陛下啊,陛下, 您沒想到吧,您給別人帶綠帽子,也有人給您帶了綠帽子。”

王惟重當年既然酒醉之下做出了這種事,事後自然也查了清平公主為何會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當年的清平公主還未過世,慶元帝痕跡也沒有清理的那麽幹淨,王惟重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也查出了一些暧昧的流言。

這些想法很多年紀大的,甚至皇後太子那邊都曾知道一些,只是有些人不敢當真,有些選擇不在意,畢竟也沒有确鑿的證據,沒有人敢在背後議論慶元帝的不是。

可這一刻王惟重看着慶元帝的表情,同為男人,他知道了慶元帝背後的情緒,他也明白了那些傳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知道自己逃不過去了,索性都說了出來。

慶元帝直接伸手掐住了王惟重的脖子,厲聲道,“誰給你的膽子說這種話?”

比起王惟重的養尊處優,慶元帝還會時常騎馬射箭,體格比王惟重好的太多,王惟重被慶元帝掐住脖子後幾乎無從反抗。

當死亡的窒息感越來越嚴重的時候,王惟重剛才升起的那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又消散了,他掙紮着說道,“皇上,微臣,微臣都是亂說的,微臣剛才是被吓傻了,皇上,求您饒了微臣。”

“是嗎?”

慶元帝看着王惟重臉上幾乎涕泗橫流的樣子,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然後手一用力,王惟重的脖子就軟軟的垂了下來。

就在今天白天還做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門的人卻在此刻如此輕易的失去了氣息。

慶元帝将死去的人随手扔到地上,視線又掃過在場的闵劭等人。

最後他看着闵劭問,“闵劭,你覺得毓寧是朕的女兒嗎?”

闵劭不知道慶元帝想要什麽答案,下唇抿緊了,最後沉聲說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微臣聽說毓寧和清平公主長得很像。”

慶元帝笑了,“是啊,毓寧和清平公主長得很像。”

他看着在場的人,輕聲道,“毓寧自然是驸馬的女兒,朕不過是他的舅舅而已,你們說是嗎?”

哪有人敢說不是,所有人紛紛應是,又在心裏想着慶元帝會不會滅口。

可慶元帝卻沒有對他們表達任何惡意,他只視線重新落到地上的屍體上,輕飄飄的說道,“這個人就挫骨揚灰吧。”

挫骨揚灰,這是連屍身,甚至埋葬的機會都不給他。

衆人紛紛被慶元帝的狠厲驚了一下,可慶元帝只是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然後對着闵劭他們說道,“你們把人帶走處理吧。”

衆人聽到這話一刻不敢多留,立即帶着人離開。

只是大家在走出房門是都不約而同的偷偷看了一眼闵劭的臉色。

算起來清平公主是闵劭的岳母,而剛才提到的毓寧郡主更是闵劭的妻子,據說這兩位夫妻恩愛,還生了一個女兒,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

闵劭臉上平靜無波,絲毫看不出影響,他看了自己的下屬一眼,下屬趕緊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只是等下屬把屍體帶走後,闵劭的眉卻狠狠的皺了起來。

今天所聽到的事他不能說是毫無預料,可是事情的複雜性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沒想到王惟重居然對清平公主做過那種事,而這其中還牽扯出了毓寧的身世。

慶元帝雖然什麽都沒有,可作為一個男人,他能明白那種心裏永遠梗了點什麽的感覺。

他想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離開金陵的事都要越早越好了,一定要趁着慶元帝那根刺永遠拔不出來之前。

只是如今王惟重只是承認了他和清平公主的事,很多事情還不明晰,還需要繼續調查。

慶元帝一怒之下直接将人殺了,很多事便需要他們通過別的手段調查了,雖然不比直接追問本人來的快,但有了目标後也比像原來似的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轉好。

闵劭在夜色中帶着滿頭思緒回到了府中。

他原本以為此時毓寧該是睡得正熟,沒想到一推開門卻發現毓寧正坐在床邊睜着眼睛看着門口的方向。

她眼角還帶着未幹的淚痕,一看就是做了噩夢。

看見闵劭她直接赤着腳跑下床來抱住闵劭,什麽話也不說,只聲音悶悶的喊着“相公。”

闵劭摟着她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變得柔和,低聲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毓寧點點頭,甕聲甕氣的說道,“我夢到娘了,她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還有皇帝舅舅,你們都不要我了。”

闵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不知道毓寧為什麽剛好會這麽湊巧的在今天做這種夢,可慶元帝那邊又确實……

闵劭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傻毓寧,只是夢而已,我不會不要你的。”

闵劭注意到毓寧還光着腳,一把抱起她把人放到床上道,“我陪着你睡,不要擔心了,都是夢而已。”

毓寧這時候想起來自己一醒來就找不到闵劭的慌亂了,她拽着闵劭的衣角問道,“你剛才怎麽不在。”

闵劭此時還穿着外出的衣服,定然不能騙毓寧是起夜了,他便半真半假的說道,“錦衣衛那邊臨時出了點事,需要我去一趟。”

他說完拍拍毓寧的手道,“放心,事情都辦完了,我不出去了。”

毓寧松開抓着闵劭的手對他說道,“換衣服。”

換了睡覺的衣服自然就不出去了。

闵劭懂了他的意思,當着毓寧的面将外衣換下來,又讓人拎了水進來,随意的沖了兩下換上了寝衣。

躺在床上他将毓寧抱在懷裏,過了許久後突然問道,“毓寧,你想過你爹應該是什麽樣的嗎?”

無論是驸馬還是王惟重甚至慶元帝對毓寧來說大概都不算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形象。

毓寧沒有說話,就在闵劭覺得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突然說道,“不要驸馬那樣的。”

她從闵劭懷裏鑽出來,認真的看着闵劭道,“你會做一個好爹爹的是嗎?我們要一直對圓圓好,我也會是個好娘親。”

毓寧從小無父無母長大,對爹早就沒有了感覺,也沒有了想象,可是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們的孩子會有一個好爹爹,這就是毓寧簡單而又直白的想法。

闵劭看到毓寧明亮的眼眸也覺得自己是多慮了,也許是剛才王惟重瘋狂的樣子讓他受了影響,也許是慶元帝……

他突然就擔心起毓寧會不會因為這一點而遺憾,可現在他明白了,毓寧遠比他以為的要豁達的多。

也是,毓寧本就是個開朗的性子。

闵劭想起毓寧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是笑着的模樣,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她就塞給了自己一把珍珠的情形。

她一直都是心裏柔軟只記好事不記壞事的。

闵劭摟緊了毓寧,低聲道,“毓寧以後不管有什麽不開心的都要跟我說,不要悶在心裏。”

毓寧點點頭,在闵劭臉上輕輕親了一下,“我現在覺得自己很開心,我有相公,有圓圓,我每天都很開心。”

闵劭被毓寧說的心裏一軟,種種擔憂散去,心裏只剩下了慶幸,慶幸他們還可以再來一次。

他低頭輕輕吻住了毓寧,又慢慢撬開了她的嘴。

無論發生什麽兩人都是在一起的。

室內漸漸變得火熱起來,很快,蠟燭便滅了下去,只能聽到一點嗚嗚咽咽的聲音,等最後一切歸于平靜,兩人這才相擁着睡去。

對比起這間屋子裏的溫暖,慶元帝卻在含椒殿一燈如豆的房間裏枯坐了許久。

自從清平去世後,慶元帝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裏,只偶爾有人會過來打掃一下。

這裏似乎處處都彌漫着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

但慶元帝知道,在很久之前這裏并不是這樣的。

這裏會有一個女主人,女主人隔一段時間才會來一次,可是自己會讓下人精心打掃,這裏永遠光潔如新,仿佛随時等待着他的主人歸來。

對清平公主這段畸形的感情始于什麽時候呢,慶元帝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只記得他還在冷宮時遇到了一個漂亮的妹妹,那個妹妹長得玉雪可愛,知道他吃不飽後悔每天偷偷帶糕點來給他吃。

這種事一直持續到他長大。

他早就在心裏偷偷發誓将來一定要走出冷宮,娶這個漂亮妹妹做妻子。

可等他真正擁有自己的勢力時,他才發現那個漂亮的妹妹不是什麽宮女,而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生妹妹。

那時的慶元帝是想壓抑自己的感情的,可他卻發現他根本就忍受不了清平和別人在一起,甚至到清平到了議親年紀時他有一種把所有幫清平選夫婿的人都殺掉的沖動。

最後在他的暗中操作下,清平始終沒有嫁出去,而他也終于坐上了那個位置。

他把他的小妹妹變成了自己的妻子。

可是清平的情緒卻變得越來越穩定,最後竟然以死相逼要他放過她。

慶元帝為了安撫清平,給他找了個驸馬,可是那個驸馬卻永遠不能進清平的房間。

清平還是他的,清平還生下了他們的孩子。

但是清平最後還是選擇了離開他,永遠的離開他……

慶元帝的眼角緩緩的滑下了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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