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清平公主(修)
皇後被毓寧這直勾勾的視線看得一愣, 不過她很快便又恢複了帶笑的模樣問道, “看這樣子, 毓寧是知道緣由了?”
皇後也知道和毓寧說話必須要說得明明白白,所以她在說完這句之後便直接問道,“既如此, 不知毓寧可願為舅母解惑呢?”
毓寧看着皇後的視線因為她這句話又轉為了茫然,她搖搖頭誠實道, “不能。”
因為她也不知道啊。
不過這一點皇後并不知道, 她只以為毓寧這句不能是不願意跟她說原因, 她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視線不自覺往旁邊的闵劭身上落了落。
沒想到毓寧這樣的性子如今居然也學會了變着法的堵她的心了, 這一切應該都是闵劭教的吧。
她知道錦衣衛的人都心思深沉,這一瞬間,她突然有些懷疑起自己當初撮合這兩位的舉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只是不管是對是錯,如今都無法更改了, 何況如今這兩人也要離京了。
一個錦衣衛佥事如今卻被調離京城, 他日後也沒什麽前途可言了, 只是一個是皇帝得力的一把刀, 一個是皇帝最寵愛的郡主,突然這樣将兩人調離金陵, 其中的緣由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多想。
這也是皇後如此着急的将人召進宮來的原因。
如今太子身子一直沒有複原, 又被軟禁,其餘皇子又都蠢蠢欲動,就在這個時候又将兩人調離金陵, 皇後總覺得這其中定然有所聯系。
與王惟重覺得太子不靠譜就可以再次選定一個人不同,太子是皇後的親生骨肉,也是她在宮中最大的倚仗,哪怕太子如今看起來已經失了先機,她也不可能放棄她,她只能盡量把頹勢再度挽回。
直覺告訴皇後,眼前這兩人或許能給她一些機會。
但是一個是皇帝屬下的人,不管出于什麽原因,皇後都不能向他打探消息,而毓寧……
毓寧這态度實在是讓人有些無從下手。
皇後心頭念頭轉了很多,但時間也不過眨眼而已。
她将自己手邊的一碟子蜜餞往毓寧旁邊推了推,笑着說道,“這蜜餞還是太子送來的,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如今離了金陵怕是就吃不到了,此刻便多吃一點吧。”
毓寧看着那碟子蜜餞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看向了闵劭。
相公不喜歡我吃太子的東西的,她都記得的。
毓寧圓溜溜的眼睛看着闵劭,仿佛在說:你看,你說的話我都記得呢。
闵劭看着這樣的毓寧嘴角不自覺的松了松,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毓寧見狀就笑了起來。
相公現在是高興的,她感覺到了,所以她也不自覺的變得高興了。
皇後在一旁看着這兩人旁若無人的眉來眼去,臉上的笑意終于越來越淡。
她想到了毫不留情就将太子禁足的慶元帝,也想到了這些年慶元帝對她的不冷不熱。
一個男人對你有沒有感情,你很輕易就能感覺的出來。
皇後也不是沒有少女懷春的時候,哪怕到現在,她對慶元帝的感情也不淺,因為這些年慶元帝對她一直不算差,她的皇後之位也無人可撼動,可慶元帝這次對太子的态度卻讓她驟然明白,慶元帝對她的态度也只是因為她一直以來聰明聽話而已。
這本也是她在宮中的生存之道,可如今看着眼前這兩位她心裏卻隐隐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毓寧,自己兒子為了她鬧成那樣,如今她卻和別人感情甚篤。
皇後聲音冷了幾分說道,“說起來太子病中還一直念叨着你呢,就是現在……”
她嘆了一口氣,“現在你們怕是不方便見面了。”
太子禁足是不允許人探視的。
皇後這也是打算借着太子和毓寧的情誼想讓毓寧去慶元帝面前求個情。
誰知道毓寧聽了這話之後卻是皺了一下眉,然後說道,“我不要見太子,太子壞。”
皇後不太清楚太子曾做出了試圖打掉毓寧孩子這樣的蠢事,她聞言愣了一下,又一次看向闵劭,眸光中多了幾分冷厲。
她懷疑是闵劭挑撥兩人關系。
男人總是有圈領地的意識的,對于自己妻子從前的追求者,在妻子面前抹黑他也并非不可能,只是皇後想起從前對闵劭的印象,再看到他現在這樣,總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心裏那股悔意也會時不時的冒出來一下。
若是當初順了太子的意,也許現在太子……
不,不對,當初慶元帝分明也是極力反對太子對毓寧的心思的,反倒是自己提起闵劭後,他卻沒有太反對,這其中是不是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皇後努力将當初的情形回憶了一遍,看向闵劭的視線便一時沒有收回來。
闵劭見狀挑了一下眉,也沒多做解釋,只是視線又看向了毓寧,見她氣鼓鼓的,便輕聲安慰她道,“沒事了,我們圓圓現在很好。”
毓寧聽到闵劭提起圓圓點了點頭,“對,圓圓現在可好了。”
說起自己的女兒,毓寧立刻就覺得自己離府已經很久了,于是她擡頭看向皇後,十分直白的說道,“我要回家照顧寶寶了。”
皇後還什麽都沒問出來呢,怎麽會輕易讓毓寧離開,不過她也敏銳的察覺到似乎太子和毓寧的孩子有什麽牽扯,于是她便放棄了借着太子走感情線的方式,而是順着毓寧說道,“說起來本宮也未嘗見過毓寧的孩子呢,若是待毓寧離開怕是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了。”
她這是将話題又撤回了慶元帝匆忙讓毓寧離開的事情上。
只是毓寧提起寶寶,心思立刻都放在了自己寶寶身上,她對皇後的感情也沒有多深,所以只是不太在意的下意識順着皇後的話應道,“對啊,見不到了。”
皇後,“……”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只能更直白的說道,“如今孩子還小,陛下怎的這時候讓你們去封地呢,好歹也等孩子長大一些罷。”
毓寧,“不知道。”
皇後,“……”
她看着毓寧臉上的表情。
說謊與否她臉上一眼就能看出,由此可見,皇後和毓寧繞了半天竟是得了個一問三不知。
一想到皇帝此時遣人離開,背後極有可能隐含深意,而她和毓寧周旋了這麽半天卻什麽都沒問出來,皇後就有些着急。
她視線一轉,看向闵劭,笑着說道,“本宮與毓寧有些女子間的私房話要說,不知闵劭大人可否去外間等候?”
皇後稱闵劭一句大人,其中自然隐含壓迫的意思。
闵劭臉上表情不變,他看了一眼因為這話而往身子往她這邊傾斜了幾分,似乎打算開口說話的毓寧,便在她之前說道,“毓寧如今不太離得開我,還請皇後娘娘體諒。”
說完這句,他便自然站起走到毓寧旁邊站定。
就在皇後神情隐有怒意之時他便開口說道,“不知皇後對清平公主了解多少?”
身為後宮之主,又是王惟重的妹妹,闵劭覺得皇後哪怕對其中的事情不太清楚,但定然也有所察覺的,尤其是他記起了太子曾經所說的他和毓寧的身世不适合在一起那樣的話。
雖說一切都是太子胡言亂語,但也說明他察覺到毓寧或者闵劭身世有異。
既然太子都能察覺,皇後沒道理不能察覺。
闵劭想着有許多消息忌憚着慶元帝并不能正大光明去查,但是若是一切借助皇後之手就便利多了。
畢竟身為後宮之主,若是想查後宮之事,定然比他容易多了。
至于皇後若是被慶元帝察覺了,會不會引來什麽禍患,這對闵劭來說反而是除去了一個隐憂。
畢竟皇後是太子的母親。
至于毓寧的身世,闵劭明白慶元帝此時怕是已經把痕跡都掩藏掉了,皇後是不會發現的。
皇後對闵劭突然說出這句話自然是心中有所懷疑的,但她也立即明白過來,闵劭這句話倒更像是在提醒她什麽。
難道一切竟與清平公主有關?
而在此時毓寧也看向皇後問道,“你認識我娘?”
這其實也是剛出皇後提起清平公主時她擡頭看向皇後的原因,只不過被後面皇後那話一打斷她就忘了,此時再次被提起,她立刻又目光灼灼的看向皇後。
毓寧對自己的娘親一直都是很感興趣的,只是身邊的人都很少和她說起。
皇後被毓寧這樣看着,神色恍惚了一下,也漸漸陷入了回憶中。
“清平公主啊……”
她想起了自己還在閨閣當中的事。
清平公主在幼時并不算是宮中多受寵的公主,在外的名聲自然也不怎麽顯,只是等到慶元帝上位後,他的兄弟姐妹幾乎都被屠戮殆盡,唯獨這位清平公主不僅好好的留了下來,還十分得皇恩,于是這位便漸漸走入了大家的視線。
然後大家便發現這位從前并不怎麽顯眼的公主容貌姝麗,才情不凡,性子也十分好,稱一句舉世無雙也無人會反駁。
皇城中容貌才情俱好的女子不少,可一個個都在清平公主面前黯然失色,尤其慶元帝似乎有一種炫耀自己有這麽一位妹妹的意思,也沒人敢于這位公主争個高下,于是清平公主這個第一美人的名頭得了之後,後面根本排不出什麽第二第三美人。
可以說那段時間所有金陵貴女都被掩蓋在這位公主的光芒之下的。
不過這位公主性子十分和善,待人也溫柔,大家也升不起什麽嫉妒的心思。
倒是到後來,慶元帝也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從原來的貌似炫耀的狀态,漸漸的又仿佛将人藏了起來一樣,而清平公主也變得深居簡出,這位公主的名頭才漸漸小了一些。
皇後當時家世不顯,她對清平公主更多的是羨慕,也隐隐有種想變成對方那種人的意思,于是行事便有幾分像那位學習的意思。
直到後面,慶元帝再三被群臣要求立後,而這個後位更像個餡餅似的砸在了她的頭上,她更是有幾分恍惚。
剛開始對于慶元帝她幾乎是滿腔愛慕的,也正是因為這份愛慕,讓她隐隐察覺到慶元帝對清平公主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對,加之宮中的一些風聲,她便多留了些心眼。
不過她最後除了一些猜測外,到底還是沒查出什麽,只是她後來也慢慢的将自己學習的清平公主的行事作風一點點改掉了,而對于毓寧這個清平公主的孩子,她的态度也始終不冷不熱。
後面這些事皇後并沒有說,她只是将當年清平公主的一些盛譽說了。
毓寧聽完喃喃,“娘親這麽好嗎?”
可是她都不記得了。
毓寧神色突然就變得黯然起來。
皇後見狀,又看着毓寧這張和清平公主相似的臉,她心裏突然也有些不舒服。
知道自己恐怕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了,她嘆了一口氣道,“當年的盛況我如今還歷歷在目,只是……”
紅顏薄命!
這話她并沒有說出口。
如今想來,這薄命看來也有幾分不對勁。
當年清平公主明明看起來身體強健,不像薄命之人。
對,不像薄命之人!
皇後這麽一回憶才發現自己竟然從未察覺過這點。
而驸馬一家當年突然暴斃……
皇後突然看向闵劭。
他和自己提起清平公主,這其中是否有什麽深意?
闵劭卻像是沒察覺到皇後的視線似的,他将手輕輕搭在毓寧肩上,手指在她垂散下的發絲間穿過輕聲道,“毓寧若是想念郡主,可以回府後将這些事畫成畫冊記錄下來。”
他知道毓寧的畫技很好。
比起文字,想必畫畫對毓寧來說更能寄托感情。
至于文字,他可以替毓寧寫下。
他也可以替毓寧多查一些和清平公主相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