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餞別宴(修)

毓寧如今已經知道了她就算每年等在門口也等不回自己娘親了, 可是兒時那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卻一直留在了她的心中, 以至于她對于清平公主的事總是分外感興趣。

聽到闵劭說可以将這一切都畫下來, 毓寧的眼中突然一亮,她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亮閃閃的看着闵劭說道, “相公真聰明。”

闵劭唇角也變得柔和,他低頭摸了摸毓寧的頭, 笑了一下, 并沒有說什麽。

皇後心頭還想着闵劭提起清平公主到底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麽, 一時之間也沒注意到兩人的互動,等她擡頭看着兩人甜甜蜜蜜的樣子, 她臉色便冷了幾分道,“這是在宮中,有些規矩還是要注意的。”

話音剛落,便有一道粗犷的男聲說道, “朕說過, 毓寧在宮中不必守太多規矩, 怎麽, 朕的話竟是在皇後這邊不起作用嗎?”

慶元帝聲音裏還帶着些笑意,聽起來就像是夫妻兩人間的玩笑話, 只是皇後和他多年夫妻, 她在慶元帝這話中聽出了冷意。

慶元帝生氣了。

皇後敏銳的察覺到了這點。

她沒有問為什麽慶元帝過來沒有人禀報,而是迅速讓自己臉上換上恭順溫婉的表情道,“是臣妾的錯。”

皇後沒有多解釋什麽, 說完這句便恭順的站在一邊。

慶元帝似乎也沒有計較的意思,他僅僅看了皇後一眼,便将視線轉向了毓寧,“毓寧進了宮怎麽也不去找皇舅舅?”

他一邊說着,視線一直落在毓寧的臉上不動聲色的打量着。

毓寧和清平公主長得太像,以至于他從未想過毓寧是否還有像別人的地方。

他和清平本就是兄妹,五官也有相似之處,所以他從未想過毓寧的生父竟還有別的可能性。王惟重已死,可他那些話并沒有随着他的死而消逝,反而成了死無對證,一點點的在人心中發酵着。

慶元帝并未在毓寧臉上看出什麽別的痕跡,何況毓寧如今這幅與常人不同的樣子說到底也有自己當年之過。

慶元帝收回了視線,努力忽視着心裏那股難受的情緒。

他問毓寧這話原本也不指望毓寧回答,因此說完之後便用略顯冷漠的視線掃向皇後,淡聲道,“毓寧身子不好,如今又有了孩子,皇後沒事還是不要把毓寧召進宮來了。”

皇後聞言,垂下頭,恭敬應道,“是,是臣妾考慮不周了。”

皇後側着頭露出一小截纖細雪白的脖頸,側臉帶着幾分柔順的笑意,隐隐約約有那麽一點點清平公主當年在冷宮中照顧他的時候的影子。

但這點影子也被她自己慢慢抹去了。

慶元帝看着如今皇後的這幅模樣,卻是想起了與她長得也有幾分相似的王惟重,這是她的兄長,若不是因為皇後的緣故,王惟重不會有接近清平的機會。

而今日,皇後竟然還敢在毓寧身上動心思,當年的事皇後果真一點都沒有參與麽?

想到這裏,慶元帝周身的氣息又冷了幾分。

他視線一一掃過屋裏的這幾個人,皇後,毓寧,還有闵劭。

當年血洗皇室宗親的暴戾之情似乎随着王惟重的死也慢慢複蘇了,但毓寧是清平唯一的孩子,不論真相如何,清平的血脈都得留下來。

而皇後和太子也不能留了。

慶元帝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了多少情緒,他對毓寧說道,“過些日子,我便在宮中為你辦一場餞別宴吧。”

室內三人聞言齊齊看向慶元帝,最後還是懵懵懂懂的毓寧最先出聲,“餞別宴?”

她對這個詞語不是特別能理解。

慶元帝努力柔和了一下表情,想與毓寧解釋,但他發現只要對着毓寧這張臉,他便能想起王惟重的話,最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看了一眼闵劭,示意闵劭為她解釋。

慶元帝明白不能讓毓寧在金陵久留了,留的越久,他怕自己的情緒越是控制不住,而這場餞別宴便是一個好機會,既能告訴他們離開的期限,又能作為一個餌将一些東西釣出來。

待到闵劭在一旁為毓寧解釋完,慶元帝複又開口道,“如此,你們便回去好好準備準備吧。”

這句話就等于把闵劭原先想要拖延一段時間的打算都打亂了,只是他此時也能感覺到慶元帝的情緒有些不同尋常,所以他什麽話也沒說,便帶着毓寧行禮之後離開了,只在返程的路上和毓寧解釋着他們近期要離開的事。

毓寧靜靜地聽着,不時的出聲詢問兩句,在闵劭的解釋之下,她對于離開也就有幾分失落而已,倒不見得多反感,故而兩人回府之後說起收拾東西離開的事臉上的表情也都是輕松的,倒是紅豆和張媽有幾分措手不及,一會兒擔心小郡主的身子,一會兒又擔心毓寧的身子,不過聖口一開,她們再怎麽擔心也只能盡量讓路途舒适一些,并不能真的一直不離開。

至于這場餞別宴,大家倒是沒有多想,只以為是聖上在郡主離開前為她做的臉面,直到聖谕真正下來之後,大家才發現這場餞別宴恐怕還透露着一些不尋常。

為毓寧辦餞別宴的事自然還用不着專門下聖旨,因此是傳的口谕,但這口谕中主辦這場宴會的并不是後宮之主的皇後,而是兩位妃子。

說起來這兩位妃子也是太子身體漸漸衰弱下去時皇上給提到妃位上的。

能在金陵有些身份的都不是笨的,雖然這只是簡簡單單一份口谕,大家心裏都想了很多,難道真的是口谕中所說的皇後鳳體有恙不宜操勞?幾乎沒有一個人相信這個理由,大家心裏都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些年牢牢掌握後宮的皇後這權柄恐怕要變一變了。

這是為了什麽?

僅僅是為了一個生父生母俱亡的郡主?

沒有人覺得會是這個原因。

尤其是想到不久前被懲處的太子,加上被抄家滅族的中書令,大家心裏紛紛升起一個念頭:這是太子徹底失勢了,慶元帝是在清除太子根基。

至于太子為何會突然失勢,衆人心中各有猜測,最後又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又将那些猜測一一排除,最後只留下一個猜測,但卻沒有一個人敢把那個猜測說出口。

因為這個猜測,大家紛紛意識到,金陵怕是要變天了。

而以往沒有任何存在感的諸位皇子此時也在大家心中一一劃過。

不過在這種時刻,無論是抱有想法的世家貴族還是被大家重新評估的諸位皇子一個個都有志一同的安靜行事,争取不做那出頭的椽子。

如此一來,這場餞別宴似乎有了一些別的意味,因此大家紛紛提起心來,沒有一個敢慢怠了。

大家紛紛商議着到時候該帶那些小輩過去,該備些什麽禮,一時之間倒顯得各家之間的往來也頻繁了些。

唯獨作為當事人的郡主府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來拜訪的人都被他們回絕了,府上還是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和不算特別多的下人。

毓寧自從接受要離開之後,對于準備要帶走的東西倒是興致勃勃,尤其是給女兒準備的,所以她一會兒看看自己粉嘟嘟的女兒,一會兒想起什麽就往行李裏加點東西,倒是忙得很高興。

而闵劭也一直在旁邊陪着毓寧,他會在毓寧看過來時溫柔的笑笑,也會上手幫她的忙,只是毓寧沒有發現的是,在她轉過頭後闵劭看着她的眼神黑沉沉的,若是她此時看到這眼神恐怕都會被吓到。

而造成闵劭這樣的是因為慶元帝口谕中那場餞別宴的日期。

那是上輩子毓寧去世的日子,哪怕不是同一年,可第一次聽到這個日子的時候闵劭的心仍是重重的跳了一下。

這是他強求來的一輩子,這一次他決不允許毓寧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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