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天暗沉的可怕,茶花将蠟燭點亮, 同小蝶一道開始鋪床, 陸珺宜坐在桌子邊心裏亂糟糟的。
轟隆隆~咔~嘭~
一道白光閃過,窗戶外暗沉沉的天色被照的如白晝一般, 緊随着一聲驚天悶雷在耳邊炸開,陸珺宜心跟着雷聲一顫。
“這雷聲真響, 吓我一跳。”小蝶拍了拍胸脯,顯然剛剛被吓到了, 踏雪和尋梅哼哼唧唧的跑到床下瑟瑟發抖, 看來它們也被這雷聲吓到了。
風起, 桌上燭臺裏的燭光被吹的晃動起來,牆上的影子跟着晃動, 顯得越發詭異,陸珺宜起身走到窗前, 雷雲聲在頭頂上空翻滾, 轟隆隆好不響亮。
她心裏忽而想起一句詩, ‘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
茶花走到窗前站在陸珺宜身旁, “姑娘,窗邊風大, 還是早些歇下吧。”
陸珺宜最後看了眼陰暗的天,由着茶花将窗戶關上,不過轉身瞬間,屋外落雨聲響起,豆大的雨噼裏啪啦砸在屋頂上, 恨不得将屋頂掀了去。
緊了緊手中繡帕,陸珺宜才發現自己的手很冰涼,看來今夜是個不眠夜了。
噗——
雷雨聲中突然夾雜一道奇怪的聲音,陸珺宜轉身,閃電的亮光将屋外照的透亮,同時也照亮了窗戶上傾灑的血跡,以及窗戶上映照的人影,陸珺宜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在屋裏藏好,不管外面發現什麽事都別出來。”屋外傳來年勇的聲音,随後雨聲中夾雜刀劍碰撞、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音。
茶花忙拉着陸珺宜躲到暗門後面,小蝶抱着吓的瑟瑟發抖的踏雪和尋梅跟着進了暗門。
她們也是這幾日才知道屋子裏還有暗室,得知那一刻都吃驚不小,在被告知暗室後老爺便吩咐她們,一旦發生危險便護着姑娘躲進暗門後。
進了暗門後面的暗室裏面,茶花拿出火匣子将蠟燭點亮,微弱的燭光将不大的地方照亮,這暗室內裏不大卻是個很好的藏身點。
踏雪尋梅乖巧的趴在陸珺宜腳邊,偶爾用頭蹭蹭她的腿,發出細小的聲音,似乎是在安慰她。
陸珺宜拿出肉幹喂它們,自從被告知這個暗室後,小蝶和茶花就準備了幹糧放在裏面,以備不時之需。
一邊喂着踏雪尋梅一邊回憶梳理她爹近幾日的詭異,一切似乎開始于魏璟尋到線索,只是這線索兩人關起了房門讨論,沒告知她。
看來她爹和魏璟真的有行動,年勇和龍叔他們應該是知情的,不然刺客也不會剛露頭,就被年勇秒殺。
就是不知爹爹他們那邊可還順利。
陸珺宜想的入了神,不知不覺手撐住了下颚,踏雪看着她手裏的肉幹急的團團轉,可就是夠不着。
越想腦子越混亂,她擔心陸子徵出事,若是她爹出事她以後可怎麽辦哦,親娘不認她,要是再沒了爹,丞相府得罪的徹底,定是回不去的。
越想越可怕,越想越覺得自己前路一片黑暗,沒有光明可言。
不行不能再亂想了,親爹啊,你可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把櫃子裏的紙筆墨拿來。”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胡思亂想,越是胡亂猜越是擔心,得做些事分分心才行。
将宣紙鋪平,努力壓制自己心裏的亂,閉着眼睛回憶背的醫書,将其一點點默寫下來。
剛開始陸珺宜還是有些無法安心,字随着人心浮躁,寫到後面心逐漸靜了下來,字也端正了起來。
這一寫将近兩個時辰,寫的手酸她才放下筆,外面已經沒了動靜。
茶花走過去貼着門聽了會兒,“姑娘,外面雨好像停了。”
靜悄悄一片,刀劍聲和雨聲都沒了,也不知外面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姑娘,有聲音。”茶花從暗門邊退回來,拿起放在牆角的木棍警惕戒備。
“汪汪……”踏雪尋梅突然跑到門前叫起來,怎麽都拉不住。
突然,暗門緩緩開啓,暗門裏的三人表情同時變了變,不知這外面進來的人是誰,若是他們被刺客發現……
“姑娘,沒事了,出來吧。”
聽到年勇的聲音,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踏雪尋梅搖着尾巴撲向年勇。
從暗門中出來,許是一場大雨的緣故,空氣中并未有太重的血腥味殘留,又或者陸珺宜屋裏的香料味兒重,将血腥味掩蓋了去。
“年勇哥哥,我爹回來了嗎?”出了暗室,陸珺宜迫不及待問道。
年勇遲疑了一下,“老爺已經歇下了,時辰也不早了,姑娘一直沒睡吧,現在安全了不用躲在暗室裏,姑娘好生休息休息,若是知道你擔心的一直沒睡,老爺肯定會心疼的。”
陸珺宜提裙就往陸子徵的屋子去,看年勇的表情她爹怕是出事了。
“姑娘,姑娘。”年勇說完發現陸珺宜徑直去了陸子徵的房間。
“爹爹。”進了陸子徵的房間,屋裏的氣氛很壓抑,龍大夫正在給她爹處理傷口,他雙手沾滿了血,銅盆裏的清水也被血染紅,郭先生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魏璟坐在桌子邊一句話也沒有。
年勇話語裏的遲疑和猶豫,讓她直覺她爹出事了,只是她沒有想到會這麽嚴重。
她雖然在背醫書,可也只是會背而已,龍大夫手腳麻利,陸珺宜看着卻不知該做什麽,也不敢随意下手,她爹渾身都是血,最嚴重的傷便是左邊胸口上刀傷,觸目驚心。
龍大夫一直處理陸子徵身上的傷,即便沒有擡頭也知道陸珺宜的擔憂,開口道:“別擔心,這一刀刺歪了沒傷及要害不會有事的,我這裏走不開,你去抓幾味藥煎了,記得三碗水煎做一碗端來。”
“好。”心裏暗暗記牢龍大夫說的幾味藥,陸珺宜轉身去了龍大夫放草藥的地方。
讓小蝶守着煎藥,陸珺宜不放心返回了屋裏。
第一遍進門時陸珺宜就注意到坐在桌邊的魏璟,只是她爹傷的太重,他沒說話她也就沒在意。
第二遍時陸珺宜注意到魏璟,他身上穿了一身玄色衣裳,看不出身上有沒有染血,也不知他可否受傷。直到陸珺宜發現他坐的凳子腿兒下有滴落的血滴,才發現這人也受傷了,說不好他是倔還是怎麽,受傷了也不知道說。
“璟哥哥,你哪兒傷着了?”
魏璟看了眼陸珺宜,“我沒事。”
“你在滴血,讓我看看哪兒受傷了,我先給你用些止血的藥,等下再讓龍叔給你治。”
見人不動,而那血依舊一滴一滴往下落,陸珺宜擡起魏璟的手,還沒掀開他的袖子就發現他衣服被劃破了,破開的衣服下是一條長長的傷口,血淋淋正在淌血。
魏璟眉頭擰結,想抽回手,結果陸珺宜手裏不知何時多了把剪刀,咔嚓幾聲将他袖子給剪開了。
“……”
傷口很長,雖然還在流血但有一部分已經開始凝血了,凝結的血粘連衣服,若是用力怕是會很疼,所以陸珺宜也沒多想,便用剪刀直接将衣服給剪開了。
吩咐年勇拿一壇酒和一個小碗來,傷口這麽長還有些髒不知沾了什麽,貿然上藥可不行,得先消毒。
繡帕在沸水中煮了一遍,包起來沾上倒入碗中的酒。
用酒清洗傷口時,陸珺宜發現魏璟一聲都沒吭,不免擡頭看去,疑惑道:“不疼嗎?”
用酒清洗傷口最疼了,這人怎這般能忍?
魏璟另一手放在桌子上,手肘靠着桌面手背撐着下颚,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陸珺宜,“所以表妹你是在報私仇?”
陸珺宜眨了眨眼一臉呆,怎麽扯上公報私仇了?目光落在清洗傷口的酒上,完了,古代沒有用酒精消毒的做法,“那個,烈酒可消毒避免感染……”
被魏璟用深深懷疑的目光盯着,陸珺宜解釋不下去了,怕是解釋了也沒用,這是認定她在公報私仇了,可這是常識啊。
然而,這只是她認知的常識。
陸珺宜很慶幸魏璟只有手臂受了傷,若是他身上還有傷,陸珺宜不确定在他死亡凝視的目光下,到底是繼續烈酒消毒還是直接上藥。
不過這人當真厲害,也不過十七八歲,手臂上一道巴掌長的傷口,用酒清洗時,那般疼痛他都能忍住,吭都沒吭一聲,真真是狠人。
“這招誰交給表妹的?嗯?”
陸珺宜幹笑道,“近日我在看醫書,醫書上說用烈酒清洗傷口效果最好。”
“是嗎?原來表妹還愛看醫書啊。”
“……璟哥哥,好、好了。”
陸子徵身上最重的傷就是胸口那一道刀傷,好在刺偏了沒有傷到要害,藥煎好喂昏迷不醒的陸子徵喝下,之後讓年勇守着,龍大夫則去給其他人看傷。
陸珺宜不放心她爹,毅然決然守在床前,實則她不敢出去,受傷的那些人都是是天錦衛的。
出門前,魏璟特意問了龍叔可有書上說用烈酒洗傷口效果好,答案自然是否了。
前一刻才說自己在醫書上看的方法,然而謊言下一刻就被揭穿了,這是活生生的現場打臉,啪啪的,抽的她臉疼。
死亡凝視越發深沉,吓的陸珺宜不敢出門,怕被活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