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學子剛走,門就又被推開,虞王的侍從皺眉,還以為那兩個學子又來了。畢竟虞王在這裏接見學子們,不是沒有發生過學子賴着不走的現象。

“爾等領了黃金就速速退下,莫要打擾大王。”對于天下士人學子,侍從也不敢說的太過。

“美人來啦,你在亂說什麽話。”推開門的宮女瞪他一眼,帶着警告。

翦美人輕輕笑了一聲,笑音柔柔,侍從登時臉紅。

聽到動靜,趙螭眼皮擡了一下,見到是翦姬,面上陰沉瞬間消失,懶懶揚了揚眼角眉梢,似笑非笑:“美人怎麽想起來看寡人了?”

侍從宮女見狀,眼觀鼻鼻觀心,都悄悄退下。

翦姬仍然戴着帷帽,她見趙螭坐着不動,似乎并不想起身過來,挑了挑娥眉,她輕輕走進。

帷帽帶紗,遮掩美人面龐,朦朦胧胧,霧中花,水中月,輕輕漾漾。

步履袅娜優雅,腰間玉帶翩然。

趙螭眸中盛滿笑意,好整以暇,他看翦姬走到自己身旁。他擡手拉了一下,美人就順勢輕飄飄跽坐在面前的檀木桌案上。

她垂首,頸子雪白,帷帽紗羅遮擋臉龐。

以這個角度,他下意識擡頭看翦姬,眼中笑意更甚,她竟然會主動來找他。

翦姬眨眨眼,有些猶豫地看着趙螭,欲言又止。

“怎麽了?”趙螭以為她遇到什麽事了,眉頭微皺。

翦姬指尖輕輕放在趙螭的額上,長睫上下翕動,眸中水波清晃,她歪了一下腦袋,柔順黑發滑落肩頭,似乎帶着淺淺幽香撲向趙螭肩頭。

翦姬悠悠問:

“倘若吳國兒郎們尋我,要帶我走,你會生氣麽?”

聞言,趙螭神情微頓,原來是這件事。唇角勾了一下,卻是笑着答:“自是會生氣。”

聞言,翦姬一愣,透過帷帽輕紗,她看到趙螭臉上笑意帶着漫不經心,似乎方才的殺意只是錯覺,男人薄唇微啓:“怎麽,吳國三公子做什麽了嗎?”

翦姬覺得應該和趙螭實話實說,且不說她周圍都是虞王的人,他們遲早會彙報給趙螭。另一方面,若是自己隐瞞這種事,趙螭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不只是吳國三公子······”翦姬慢慢道,在趙螭忽然變得幽冷的視線中,口中的話竟然有些說不出來了。

趙螭撥了撥她帷帽上的紗,“讓寡人猜一下,是吳國三公子帶着那些吳國人去找你,要你離開寡人,不想讓你對寡人委曲求全了嗎?”

趙螭周身氣場漸沉,他笑了一聲,翦姬輕咬下唇,握住他的手。趙螭卻眯了眯眼:

“你答應他們了?”

趙螭心頭微涼,若不是翦姬答應了什麽,她何故來主動找自己。

翦姬有些驚訝,趙螭為何這樣猜她。他對她很不放心嗎?

翦美人手中用力,握緊趙螭的手,“沒有。”

趙螭慢吞吞眨了一下眼睛,像變臉般,他眸中冰冷消散,很快又恢複溫和,他支起下巴,仰着腦袋看翦美人。

男人胳膊支在檀木桌案上,旁邊就是翦美人的膝蓋。兩人接觸時,翦姬這才發現自己方才居然想也沒想就坐在了趙螭眼前的桌案上。

且不說這樣很沒有禮節可言,坐在趙螭的桌案上,他豈不是一直在擡頭看自己?

似乎意識到什麽,翦姬握住自己的手倏然松開,趙螭心裏一空,他視線幽幽掃過翦姬的腰肢,在翦姬準備起身時,趙螭收回目光,微垂眼簾。

抓住她的手,漫不經心問:“為何要戴帷帽,寡人都不到你的樣子了。”

手腕被抓住,翦姬只好繼續坐在桌案上。

趙螭看着她,松開握住她的手,接着親自為翦姬掀開帷帽輕紗,美人面龐不再遮掩,她眨眨眼,輕輕柔柔對趙螭勾起笑。

似乎她這樣乖順溫和的樣子刺激到趙螭了,他突然用力攬住翦姬的腰,直接把她從桌案上撈到自己懷中。

翦姬戴着的帷帽都歪了,壓在發髻上十分不舒服,她一時羞恥,想要起身,卻被趙螭按住,她只得将頭埋在他的懷中。

翦姬更要命的是,門口突然響起一聲:“你是何人!虞王在裏面,你不能進去!”

翦姬立馬推着趙螭,就要起身,門“吱呀”響動,似乎被推開,翦姬扭頭,趙螭反應很快,立刻擡手擋住她的眼眸,男人修長微涼的掌心遮擋她的視線,餘光只看到一抹修長身形,接着翦姬被趙螭再次按到懷中。

趙螭帶着警惕擡眼看去,太子顧推門而入。

·

來人寬袖博帶,銀線暗繡日月星辰,衆位宋國公子在他身後,攔住虞王的侍從。

太子顧來的時候,虞王的侍從剛從屋內走出,他們攔住他,似乎怕打擾到裏面的人,小聲道:“公子,房間裏已經有人了,公子還是另尋別處吧。”

太子顧輕輕嗤笑一聲,宋國公子們正好撥開人群,走上樓梯追上太子顧。

聽到他似乎帶着譏諷的笑音,宋國公子們皆是愣了一下,太子顧似乎不太高興?

“攔住他們。”太子顧睨衆人一眼,冷聲吩咐。

侍從還沒反應過來,太子顧就輕飄飄穿過他們的阻攔,宋國公子們很快扯住侍從,不讓他們碰太子顧。

虞王獨自出來,侍衛都留在驿館護着翦姬了,這些侍從力氣也不大,又因來者皆是華服博帶,聽他們談話,似乎是宋國的公子們。

這是宋地,沒有大王的吩咐,侍從們也不敢擅自對他們做什麽。

于是雙方一時僵持,太子顧趁機推門而入。

進來的剎那,一個東西帶着凜然殺意砸向他,姬顧側頭躲過,墨發從肩頭滑落,他眯了一下眼,只見是帶着輕紗的帷帽,徑直砸到外面的牆上,發出巨響,帽身瞬間破碎。

與此同時,似乎有發簪玉飾斷珠落到地上,發出斷斷續續的清脆響聲。姬顧下意識看去,眼眸怔然片刻,趙螭懷中抱着一女子,烏發披散。

她将臉埋在虞王懷中,背對着他。

她烏發盡散,一縷縷垂在趙螭懷中,勾在男人玄袍金紋的錦服上。

翦美人麽······

太子顧斂下眸中情緒,在趙螭幽冷視線掃過來的瞬間,他淡然笑道:“虞王好興致。”

來人的聲音傳到翦姬耳中,她心中疑惑,覺得男子聲音有幾分熟悉,似乎就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現帶走婢女青禮的那個公子。

“太子顧。”趙螭平靜道。

太子顧?翦姬下意識擡頭,趙螭卻扣着她,讓她死死埋在自己懷中,察覺到男人指尖微微顫抖,翦姬愣了一下···趙螭似乎不讓自己見到周太子,她記得趙螭之前好像說,周太子垂涎她的美色?

姬顧又輕輕笑一聲,遮掩心中閃過的煩躁。

“虞王攻打蠻夷,保護我大周土地,深得父王賞識······”太子顧慢慢出聲,與此同時,他視線放在趙螭懷中的翦美人身上,向趙螭走進。

腳步聲響起,近在咫尺,翦姬無端的有些緊張,因為被趙螭按在懷中,她無法擡頭,看上去就像羞于見人似得。

太子顧下意識看着二人,趙螭這麽做,是在顯現他與翦美人有多恩愛麽?

姬顧眼中微冷,卻見趙螭手指放在翦姬發上,慢條斯理将美人的頭發撩到耳側,嗤笑道:“天子重病,太子顧倒有閑心。”

姬顧瞳孔驟地一縮,腳步頓住。天子重病,虞王怎麽會知道的?

就連洛邑城內知道此事的人也寥寥無幾,遠在虞國晉陽的趙螭是如何得知?他臉色微沉,冷冷看向趙螭。

虞王趙螭始終挂着嘲諷的笑意。

提前到宋地的孟家三郎孟梁晝,可是送了不少情報給他,只是···最近孟三郎的訊息卻斷了。

趙螭還在等太子顧何時沉不住氣,用孟三郎威脅他。

翦姬察覺到太子顧的腳步頓住了,空氣靜默,趙螭和太子顧都不說話。她下意識抱緊趙螭,這兩個人之間,似乎有殺意隐隐浮動,嚣張跋扈,一觸即發。讓她莫名有些不舒服。

太子顧垂眸,見虞王趙螭懷中的女郎始終沒有擡起頭看過來。他很輕笑了一下,聲音不起波瀾:“虞王懷中的,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翦美人?”

趙螭挑眉,不置可否。

翦姬聽着,總覺得太子顧的話有些怪。

太子顧面上閃過陰郁之色,指尖方搭在腰間佩劍時,趙螭冷冷看他,翦姬察覺到二人之間的殺意,握緊趙螭的衣服,她心中不安。

太子顧靜靜盯她半晌,翦姬瘦弱纖細的肩似乎有些顫抖,太子顧突然松開手,他極力壓下心中的煩躁,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在做什麽啊?現在明明還不是和虞王對上的時候······而翦姬,雖然遲早要把她從虞王身邊帶走,她是周王室的人,怎麽能天天跟一個亂臣賊子厮混。但時候還未到,至少要等到祭祀大典那日。

他從領命天子巡游天下時,便開始準備了,萬不可在此時被趙螭看出他全部的打算。

即使虞王看出了什麽,但也不影響他的計劃。

姬顧扯了扯嘴角,正想找個理由解釋自己的行為。

“太子顧不可!”

宋國公子們卻突然沖進來。

三人之間詭異的氣氛驟然被打散。

宋國公子們面上十分緊張,他們攔在太子顧面前,先謙卑地對太子顧行禮,又轉身對趙螭行禮,步子有點抖,聲音壓着害怕:“虞王······”

“太子顧和我們在下面聽說虞王在考察衆位學子,我們心中好奇,就闖了進來,沒想到被侍從們認為是行蹤詭異之人,這才誤會了。”

不管怎麽說,太子顧和虞王不能在他們宋地打起來!

透過宋國公子們的遮擋,姬顧淡淡看一眼趙螭懷中的翦姬,他冷冷清清笑了一聲,宋國公子們只覺得脊背發涼,他們僵硬扭頭看向太子顧。

卻見太子顧拂袖離去。

銀線刺繡的日月星辰,隐隐閃動光華。

·

不知過了多久,趙螭終于松開扣着翦姬腦袋的手,翦姬擡頭看過去,發現周圍早已沒了人。

趙螭突然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垂眸柔聲問:“你在找誰。”

男人聲音溫柔,但眼神一點也不柔和,暗色缭繞。

翦姬指尖搭在他的衣襟上,聞言,眨眨眼:“我在找帷帽。”

聽她這麽說,趙螭緊繃的神經微松,不過,提起帷帽······趙螭眼皮跳了一下,太子顧進來時,翦姬的帷帽被他當做武器砸出去了。

見趙螭遲疑,又想起方才聽到的動靜,翦姬默默嘆口氣,但也不糾結。

随後,她看到地上散落的發飾珠簪,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此時發簪掉落,披頭散發。

怪不得趙螭不讓別人看到自己。

翦姬起身,扭頭想喚宮女進來為她梳發,卻被趙螭拉住手腕。男人指骨修長,食指指腹輕輕搭在她的肌膚上,翦姬下意識回首低頭。

美人烏發披散,帶着柔和慵懶。她眸中靜靜映出他的身影,安靜柔軟。

趙螭慢悠悠把她拉過來,撈到自己懷裏。

“別叫宮女,寡人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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