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來自吳地世家的書信一封封加急傳過來,吳國三公子朱煥帶着衆吳國郎君去驿館找翦姬的事很快就傳到吳王耳中。

“他們人呢?”吳王揉了揉眉角,頗為疲憊。

現在正值夜色深沉,等到天剛亮,吳王等人就要随太子顧去宋都商丘郊外浦丘舉行祭祀大典了。而就這個節骨眼的時間了,燕王居然還沒有到,方才吳王就是去和齊王商量這件事的。

“都走了。”朱煥随意坐下,聽到吳王的問題,心不在焉答。

在被翦姬拒絕後,那些公子們失魂落魄,最後還是朱煥親自為他們送行的。

衆公子們光鮮亮麗過來,風塵仆仆離去。

“走了?”吳王眼底劃過詫異,似乎不太能相信那些人會那麽快放棄翦姬。

吳王細微表情映到朱煥眼中,朱煥心中頓時警惕。他差點忘了,兄長曾經就差那麽一點點,就能得到翦姬了。

朱煥視線灼灼,讓人不忽視也難,吳王心中嘆口氣,道:“你且放心,孤不會與你争的。”

“此話當真?”朱煥松口氣,但仍然不太放心。

吳王想他的話是真是假又有何妨,反正朱煥也争不過虞王趙螭。于是吳王點點頭,似乎有些無奈:“孤已有王後,此事必是當真。”

吳王登位不久,便立了王後,現在吳國王後懷有身孕,所以并沒有來商丘和吳王一起參加祭祀大典。

看到朱煥對翦姬如此執着,吳王嘆口氣:“她與我無緣罷了。”

聽到吳王這番話,朱煥才算定下心了,他朝吳王行君臣禮,請求道:“兄長可願意給我兩個暗衛?”

雖然他也有暗衛,但和吳王的暗衛比起來,就有點小巫見大巫了。朱煥想,只有君王的暗衛才能瞞得過虞王趙螭吧,這樣他就能有眼線跟在翦姬身邊了。

·

吉日良辰,商丘城門大開,以太子顧為首的車馬在前,宋國士兵擁護下,各國諸侯大車,浩浩蕩蕩,銮鈴響徹,駛向太蔔所占之地。

國君與君夫人坐于大車,各國王室公子騎馬跟随。從商丘城內出發,前往闊大郊區。

儀仗盛大,惹的百姓紛紛駐足觀看。

王公貴族,于他們來講,猶如天上日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翦姬以為祭祀大典是要在宋國宮殿內舉行,沒想到還要坐馬車前去郊外。随着外面視野的變換,越來越陌生,她輕咬下唇,心中隐隐約約總有股不安。

現在周圍的侍衛也都是宋國人了。

趙螭和她并不在一起,因為規制,他在前面和其他國君一道。

翦姬擡了擡手,想把車簾拉上,卻不小心牽動華服上的繁瑣飾品,袖子勾在了車簾挂鈎上。

扯了幾下,只聽佩飾掉落,卻不見袖角拽下來。

翦姬心裏莫名就有點委屈,趙螭說讓自己陪他參加祭祀大典,結果他根本就不在自己身邊。

祭祀所穿衣裳,繁瑣複雜至極,其上紋繡五彩翚,神秘雍容。翦姬又用力扯了幾下,隐隐聽到錦帛微裂的聲音,她頓時停住。

翦姬輕蹙眉尖,萬一扯壞就遭了。

不知道前方遇到了什麽,馬車突然停下,此處雖不是繁華之地,但也會有路人經過。因為袖子還挂在車簾鈎子上,翦姬只好擡着手,寬大袖袍遮擋住自己的臉。

外面突然傳來宋地士兵急急的呼喚聲:

“虞王!不可!”

“虞王!”

聽清楚他們在喊什麽後,翦姬愣了一下,趙螭做什麽了嗎?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突然有人掀開車簾,接着瘦白指尖捏着她的袖角,挑開遮擋美人面龐的寬袖。

趙螭笑了一下:“翦美人,你這是羞于見到寡人嗎?”

翦姬怔怔看去,男人坐在馬上,一只手握着鞗革缰繩,俯身輕笑。

因為祭祀,他穿了衮服冕冠,金紋刺繡繪刻龍山,旒珠垂在眼前,鳳眸含着笑意。

翦姬一時竟有些恍惚。

見她不言不語,趙螭挑了挑眉,聲音漸低:“生氣了?”

确實,翦美人一個人在宋國人的馬車中,趙螭自己都不放心,所以才會抛棄了前面的各國國君們,轉身騎馬來找她。

翦姬盯着他看半晌,突然意識到什麽,眨眨眼,小心試探問:“王上,車隊為何停下來了?”

趙螭眯了眯眼,慢條斯理:“你放心,不是因為寡人找你。”

是因為前方楚國公子同齊王産生争執,楚國公子差點拿劍對上齊王。

本來楚國公子見到虞王趙螭,對他憤恨的很,但當齊王出來勸架時,不知道齊王觸動了楚國公子的哪根神經,楚國公子居然險些拔劍,砍向齊王。

照理說齊王一向和善寬厚,見誰都笑,也不知道楚國公子為何見他如同見了仇人似得。

趙螭見翦姬仍然擡着手,有些奇怪,順着美人凝脂皓腕看去,看到她的袖角居然挂在了車簾的鈎子上,眉梢微挑。

趙螭默默幫她拿下。

翦姬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心中一暖。她對趙螭笑了一下,朱唇笑靥,眼眸彎彎。

趙螭頓時怔愣。

接着,趙螭翻身下馬,直接和翦美人坐一個馬車了。

·

趙螭的身形突然在視野中消失,翦姬還以為他只是看自己一眼就離開了。接着趙螭卻突然進入馬車中,讓她吓了一跳。

看到趙螭,翦姬不由自主挂着柔柔笑意,眼眸微彎。趙螭用手擋住她的眼睛,輕輕在她唇邊落下一吻。

溫柔如羽,帶着安撫的性質。

接着趙螭就把翦姬拽到自己懷中,懶懶抱住。出乎意料的,翦姬掙紮了一下。

祭祀所穿衣服繁瑣,發髻也是宮女弄了半個時辰才為她梳好的,趙螭這麽抱下去,豈不是都要被弄亂了。何況,他還喜歡把玩她的頭發。

“不願意?”趙螭皺了皺眉,卻還是松開了她。

翦姬從他懷中離開,柔聲解釋:“王上,今日所穿衣服不适合這樣。”

趙螭平時根本不怎麽珍稀所謂的冕服華裳,該怎麽抱她就怎麽抱她,沒想到現在卻因為衣服這個理由拒絕了。

翦姬并沒有離他太遠,兩人距離仍是近的。

趙螭盯她一會兒,又笑了一下,修長指尖就要去勾美人的秀發把玩,卻被翦姬拍開了手。

趙螭眸色頓時暗了下來,幽幽冷冷看着翦姬,幾乎是一字一句:“你嫌棄寡人?”

“你不喜歡寡人了?”

翦姬眼皮跳了跳,趙螭怎麽想這麽多,她握住他的手,嗓音輕輕:“此次随行并沒有帶虞國的下人,發髻是那位宮女梳的,若是弄亂了,就無法恢複了。”

趙螭心中下意識反駁,虞國人他帶了,只是不好露面。

末了,又見翦姬張了張朱唇,小聲道:“王上莫要憂心,我自是喜愛王上的······”

美人羞羞答答,聲音柔軟,像撓在了心底,趙螭心尖頓軟,低頭笑着吻了吻她的耳垂。

·

旭日陽剛,衆人跟随太子顧,進入浦丘,到場者為貴族王公,一眼望去,皆是華服冕衣。巫人樂師已到,奏樂祈舞。

翦姬身旁是趙螭,男人長睫低垂,似乎一直在思考什麽,但當翦姬看過來時,他面龐就會變得有幾分柔和。

翦美人面龐絕美,穿神秘華貴之服,使其看起來更加神秘美好。沒有見過翦美人的,有幸在此次祭祀大典上窺見美人真實面容,都有些癡迷。

吳三公子在後面,不管是飲福受胙還是酹酒行禮,視線都不會從翦美人身上收回來,心不在焉,弄的禮官太史瞪了他好幾眼。

在察覺到周圍人對翦姬的視線後,趙螭皺了皺眉,幾乎都擋在她面前。虞王陰冷肅殺,滿身孤戾,俊美深邃的面龐似乎總是冷漠的,卻獨獨護着身旁的翦美人。

許公偷偷扭頭看那位翦美人,結果發現翦美人一直被虞王趙螭擋着,他心中抑郁,直到身旁王後暗暗掐了他一下,才回過神來,發現宮人已經端了天子胙走過來,奉常拿着周天子诏書,清了清嗓子。

“浩浩昊天,烨烨震電······”

太子顧神情疏離,始終保持着完美無缺的禮儀,卻在奉常宣讀天子诏書時,眼眸微眯,看向翦姬的方向。

天子胙劃分諸侯,衆人移動。人流交替,諸侯國君在前,王後在後,姬顧漸漸消失在原來的地方。

此時天子诏書已念到尾端,就在奉常有些口幹舌燥,想這次祭祀大典的诏書怎麽寫那麽長的時候,突然山谷深處傳出一陣轟隆隆的響聲。

馬蹄踏境,激起萬般塵土。

奉常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螭瞬間反應過來,眉頭深鎖,丢下手中的天子胙,轉身去找翦姬。虞王臉龐陰沉如墨,無人敢攔。

他看到翦姬站在許國王後身旁,擡眸見他走過來,翦姬有些驚訝。

趙螭心中微松,面容緩和一瞬,他就要走向她。

誰料這剎一那,山谷轟然巨響爆炸,塵土飛揚,視線頓時遮蔽,趙螭面上平靜破碎,他隐隐約約看到翦姬的袖子,伸出手去扯。

卻聽錦帛撕裂聲刺耳無比。

趙螭睜大雙眸,眼中是不可置信。

下一刻,一柄鋒利的劍卻穿破塵土,直直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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