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塵土飛揚,視線被遮擋,因為沙土的刺激,眼眶盈出水霧,翦姬下意識眯了眼,耳畔如同雷鳴般隆隆作響。

“浩浩昊天,烨烨震電······是昊天顯靈!”奉常在臺上大叫。

在場諸位哪一個不是尊貴之軀,社稷之本。眼見突生變故,紛紛慌張失措,高聲喊着護衛,甫一張開口,煙塵就竄進喉中,引得他們紛紛咳嗽。

然而此處僅有的宋地士兵,不知為何,如同聾了般,瞎了般,絲毫動作都沒有。

翦姬心中不安,因為看不清楚,她只得站在原地,她知道趙螭在向她走過來,憑着感覺,她向趙螭的方向伸出手。

寬袖揚動,電光火石,趙螭抓住了她的袖子!

然而,錦帛撕裂聲響起的瞬間,翦姬心涼了半截。

有人撞了她一下,她重重向後摔,寒冷刀光在眼前閃過,擦過她的臉,翦姬聽到有人忍着咳嗽高喊:“有刺客!”

有一人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向後拖。男人指骨分明,死死拽住她,翦姬睜大雙眸,心頭湧起懼意,周圍咳嗽着的呼聲不斷:

“保護主君!”

“刺客在哪裏!”

拉住她的那個人,扶了一下她的肩,翦姬被煙塵嗆的咳嗽不止,淚水溢滿眼眶,還不待反應過來,她就被那人拉着跑走。

翦姬詫異間就要甩開他的手,趙螭還在裏面!

那人卻回過頭,似乎是嫌棄她跑的慢,直接橫抱起她,翦姬朱唇輕啓,想斥責他放手,漫天煙塵卻直接襲面,翦姬咳嗽地眼淚都出來了,她不住瑟縮。趁着翦姬難受的時間,那人抱着她沖出滿是爆炸煙塵的祭祀之地。

·

劍身鋒利,寒光刺眼,直指虞王趙螭!

趙螭下意識側頭躲過,冕冠旒珠随着他的動作晃動相撞,清脆響動,虞王冷笑一聲,接着卻是不要命般迎着刺客的方向走。

藏在衆人間的虞國侍衛好不容易撥開煙霧跑到虞王身邊,看到這一幕以為趙螭沒有發現面前的刺客,驚恐高喊:“大王!有刺客!”

接下來,只聽劍割開皮肉,鮮血噴灑的聲音響起,血霧彌散。

看到那血霧,虞國侍衛全身顫抖,大王他沒有帶劍啊!這聲音只能是、只能是······

煙塵漸漸散去,侍衛踉踉跄跄跑過去,卻在看清男人面龐時,緩了一口氣,筋疲力竭般跪在他面前。

虞王趙螭的身形在衆人面前顯現。男人面龐冰冷,周身陰戾殺氣濃郁,一襲衮服染上赤紅,鳳眸微眯,手中反握奪來的劍還滴着血。

僞裝成宋國宮人的刺客脖頸已斷,雙目大睜,橫屍躺在地上,血水汩汩流淌。

趙螭扔掉手中的劍,甩了一下腕骨,響起“咔嚓”幾聲,另一只手還緊緊攥着那半截袖子。

虞王神色陰戾,氣場壓迫,簡直就像修羅,還在臺上的奉常,丢掉手中天子诏書,哆哆嗦嗦躲到柱子後。

齊王後退着,眼中閃過恐懼,躲到衆諸侯王公身後,吳王神色複雜,護住三公子朱煥,朱煥下意識去找趙螭旁邊是否有翦美人的身影。

藏在衆人中的虞國侍衛紛紛走出,半跪在虞王面前。

虞王半垂眼簾,聲音輕輕:“她呢?”

話音未落,朱煥掙脫吳王,面上憤怒,跑向趙螭面,吳王咬牙拽住他,朱煥厲聲質問:“她呢?虞王!翦姬呢?!”

“三公子!你這是做什麽?!翦美人不是在許國王後身旁嗎?!”

侍衛想大王讓他們看好翦美人,方才刺客來襲,他們當即就把翦美人護到一旁了,美人現在明明就站在許國王後身旁。

這吳國三公子也不看看他們大王現在是什麽樣子,這麽沖動,難道不怕大王現在把他當場殺了麽!

聽到侍衛的話,趙螭緩緩睜大鳳眸,有些怔怔的,随即緊繃的神經稍松,他側頭看向許國王後身旁的女郎。

跪在趙螭身旁的侍衛們松了一口氣,只要翦美人還在,他們大王就不會發怒。

奇怪的是,虞王趙螭靜靜盯着那名女郎,并不動作,虞王氣場壓抑,侍衛以為趙螭處于緊繃狀态,一時沒有看到,小聲指了指。

“大王,美人就在那裏。”

回應他的,卻是是虞王冰冷的笑聲,帶了點輕嗤帶了點嘲諷。

“是麽?看來寡人要挖了你的眼了。”虞王幽幽道,眸色陰沉。

侍衛心裏一咯噔,他不可置信,嘴唇發顫,緩慢扭頭看去。許國王後身旁,站着一身材纖細的女郎,那名女子梳着和翦美人一樣的發髻,服飾也相同,不就是翦美人嗎?

接觸到那女子的衣袖,侍衛睜大雙眼,眼底彌散出驚慌,此女衣袖是完整的!而大王手中明明······明明握着翦美人的半截衣袖!

等煙塵散去,回過神時,許國王後就發現“翦美人”站到自己身邊了,她也沒想那麽多,擡眼看到臺上血淋淋的屍體,許國王後倒吸一口涼氣,虞王雖然殺了刺客,但這方式未免太血腥了。而且那刺客,說不定只是針對虞王,他們都被連累了。

山谷似乎還有轟隆隆的聲音在響,許國王後皺了皺眉,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悄悄看向旁邊的這個“翦美人”。

只見“翦美人”低着頭,露出長長的白頸子,雙肩顫抖,隐隐有哭聲,看上去害怕的很。

想起許公對翦美人的觊觎,許國王後心思轉了轉,正準備旁敲側擊,問一下“翦美人”願不願意離開虞王去許國時。虞國侍衛卻突然像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朝着這個“翦美人”沖過來,同時口中斥道:

“你不是翦美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

許國王後吓得急急向後退。

青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像斷線的珠子那般灑落在地,她當然不是翦美人······

那女子擡起頭,淚水盈眶,哭的梨花帶雨,身體不住害怕顫栗,女子長得好看,哭起來楚楚可憐,可她、可她不是翦美人啊!

侍衛整個心都像浸到了寒窟裏,刀也顧不得拔了,沖上來掐住她的脖子。

翦美人要是出事了,虞王會殺了他的!

被五大三粗的侍衛掐住,青禮那纖細的頸子漲紅泛紫,眼睛睜大,看上去痛苦極了,她顫着手,無力扒住侍衛的手。

侍衛惡狠狠瞪着她,眼底深處卻藏着懼怕,虞王就在看着,如果他處理不好,他就活不下去了。

山谷深處繼續發出轟隆隆的巨響,趙螭瞥一眼侍衛和那替死鬼,用力攥緊手中翦姬的半截袖子,太子顧······

“她在哪裏?”

虞王冷幽幽出聲,侍衛吓一跳,只見虞王趙螭已經走到了他和這個冒牌貨身邊。

青禮趁機逃脫侍衛,咳嗽着,聲音幹澀沙啞:“我、我是來救翦美人的。”

眼見虞王接過侍衛遞來的刀,鳳眸微眯,面上帶着不耐煩。青禮咬咬牙,道:“燕兵就要來了,虞王你還是照顧好自己吧,我們公子帶走翦美人,不過是救了她!”

青禮話音剛落,山谷震動,轟隆隆巨響,遲遲未到的燕王突然率領萬衆人馬從斜出沖出!

馬蹄踏境,萬物震撼。

各國王公瞬間意識到,燕兵要在此地圍殺他們!

宋公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失聲大喊:“燕王背信!”

無人知他的話是何意。

剎那間,萬箭齊發。

·

滴答···滴答···似乎有水聲響起,空氣微寒,雨聲凄凄,翦姬蹙了蹙眉尖,悶哼一聲,慢慢睜開眼。

夏秋之交,七月流火,突如其來的暴雨,掩蓋了一切。不遠處浦丘的動靜,似乎也漸漸消散。

翦姬打了個哆嗦,看清周圍的景象,神情微怔。她居然是在一個山洞裏,眯了眯眼,她看到一人站在前方,似乎正在觀看雨水何時才能停下。

翦姬有些恍惚,下意識喊:“趙螭······”

聞言,他笑了一下,聽不出情緒。

翦姬扶着岩壁,大腦逐漸清晰,不對,他不是趙螭。趙螭明明穿的是玄色衮服,此人素衣博帶,衣繡日月星辰······是太子顧。

姬顧扭頭,眼眸水波清澈,彎了彎嘴角:“翦美人?”

翦姬下意識後退一步,她蹙眉,警惕道:“你是何人,為何抓我。”

翦姬以為太子顧會否認掩飾一下自己的身份,沒想到他揚了揚眉梢,直接承認:“我是姬顧,周太子。”

他朝着翦姬向前,翦姬後退。

美人身上穿着神秘繁瑣的祭祀禮服,玉組佩随着走動時發出清脆的響聲,半邊袖子裂開,露出凝脂皓腕。

一雙秋水眼眸,承載萬千水波,閃動着不安。

她很美。

但姬顧并不會因她的美貌動心。

外面雨聲淅淅瀝瀝,見翦姬後退,姬顧頓住腳步,側頭看了一眼外面,面上閃過一絲不耐。

他本想直接帶翦姬去附近的燕兵營地的,沒想到剛離開祭壇不久,就下起了雨。

姬顧才不願在雨水被淋成落湯雞。

見他頓住步伐,翦姬心微緩,她半是警惕,半是奇怪地打量一番太子顧。接着,神情有些古怪。

她之前沒有清晰地見過太子顧長什麽樣子。

太子顧面龐無瑕,如同上好的白玉,翦姬第一次見到,居然有男子長相堪稱美。

她總覺得他有幾分熟悉。

翦姬壓下心中的古怪,思索着如何離開他,怎麽才能聯系到趙螭。姬顧卻突然回過神似的,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眨眨眼,笑着說:“對了,翦美人,我忘記提醒你了,是我把你從刺客手中救出,而不是抓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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