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節
他們給你們喝下毒藥,你們便端着碗;他們用粗魯的手段,不計後果的方式,把你們打磨成了活着的英雄,而你們前赴後繼,只為了穿上那身盔甲。
他們都死了,當然死因不同,但是都長眠于那裏。
而你,依舊存活在這個世上,存活在一個孩子的身體裏面。
在你獲得了神助之劍和聖杯的認可後,高德成為你的副官。那時候他叫做高德,他來自于另外一個世界,上流社會,你認識了這個詞語。
你們壓制住了瘟疫,高德也陪伴你度過了一段低沉消極的時光。後來你獵殺惡魔,獵殺那些為非作歹的女巫,你把很多狗雜種送進了地獄。
你感到,在不斷地揮舞着劍的同時,似乎你又變得完整了,你的生活将慢慢回到軌跡上,直到高德在你身上種下了标記了。
人們對于地獄之主或多或少都有些偏見,認為他是個長着獠牙的怪物,嘴裏噴火;認為他是個堕落者,背叛了主。
但是那個曾經站在你身旁的高德,也就是晨星。你能夠在他身上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你坐在床上感到有些渴,便慢慢爬起來。
現在你的身體還是很小,短短的手臂和短短的腿,你的動作也是慢慢悠悠的。
你緩緩穿上拖鞋,然後打開`房間的小門,女仆早早起床,正在忙碌,她給你倒了一些牛奶。
家裏的傭人都有些害怕你,他們害怕你,因為你是個年幼的聖子。
你的父母并不能擁抱或是親吻你,家裏的傭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和你說話,雖然勉勉強強地住在一起,但是似乎這個家裏有一個統治者。
這已經習以為常,當神谕降臨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你需要同時承擔無上的榮耀與與此同等的責任。這條路不是你選擇的,是主幫你選擇的,而你需要做的,便是一直走下去。
你喝完了牛奶,傭人幫你擦了擦嘴角。你回到了房間,外面天色漸亮,你不想再睡個回籠覺,便索性爬到了椅子上,在屁股下面墊了幾個軟墊,翻開了日記本。
你不知道靈魂會不會衰老,但是你總是感覺,以前的記憶在悄悄溜走。你想要寫下來。
似乎每個英雄都有個悲慘的童年。你不太清楚你的童年是否算是悲慘。
你短暫地停了一下,換了一支羽毛筆,之前那支總是漏墨。
然後接着回憶。
對于母親的記憶,實在是太模糊,姑且就說是一個好母親吧。
你有個弟弟,和比沙同歲。
羅蘭,是你起的名字。羅蘭是個好孩子,他學會了疊被子,學會了洗衣服,會幫你燒飯,要知道用一只手切菜有多麽困難。
羅蘭死後,你的父親,你又停了一下,把“父親”劃掉,一道橫線不夠,你把這個單詞塗黑後,接着寫下去。
那個男人無論是清醒時還是喝醉後,都會無緣無故地打你。
你受不了,便逃出這個家,在小鎮上胡亂地跑,然後遇見了比沙的母親,或者說,你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比沙的母親。
小鎮上的建築大多是灰色和棕色的,灰色的牆壁和棕色的屋頂。人們穿着的衣服也大多是灰色的。
她站在面包店門口,那一頭罕見的紅色頭發,一下子躍入你的眼球,鮮豔極了,像是一束陽光,像是新鮮的蘋果,像是春天裏的花朵,像是傍晚的晚霞,總之你所知道美好的東西,都是這個顏色。
有些人,你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知道,她有多麽的好,也許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就是這樣,你只是看了一眼,你就知道她是個天使。
米娜給了你一塊面包,你饑腸辘辘,一把抓過就放在嘴裏面啃,她幫你擦掉頭上的血,并說:“孩子,你臉上是這麽了?”
你撒謊說是摔了一跤,但是不争氣地哭了出來。
後來你為了躲開那個男人的拳頭,便躲到了比沙的家裏,米娜會泡茶給你喝,她做的蔬菜湯也是極為美味。米娜再也不過問你身上的淤青是怎麽回事,她用自制的草藥塗在你的背上,你的胸口,你的手臂上,還有臉上。
你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陽,你的鼻尖似乎還萦繞着藥草淡淡的香味。你放下手中的羽毛筆,叫傭人把早飯端上來。
你沒有在日記上,寫上你把米娜偷偷地當做是你的母親,因為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誰都沒有承認過。
後來你在小鎮上的教堂做事,擦地板,擦拭銀器。老神父還教你讀書識字,他本來打算把這個小教堂交到你手上的,直到神谕降臨在你身上,這個小教堂裝不下你了。
你被接走的時候是春天,你還有一個月,就要十三歲了,比沙提前把生日禮物送給你,一小罐野果醬,這個軟軟的孩子抱着你的腰,鼻涕眼淚都糊在了你的新衣服上。
在你踏上這輛接你前往修道院的馬車的那一刻,你的童年就結束了。你打開那罐野果醬打開來吃的時候,還沒有到時候,味道相當酸澀,牙齒幾乎都軟了。
所以現在你認為你的童年,不是凄慘的,是果醬放得不夠久的酸澀,如果再久一點,就是甜的了。
修道院是噩夢的開始。
你的第一個噩夢,是一個叫做瑪麗安的女孩子。你和她不是很熟,她的座位在你斜對面。
這裏的座位是指在大堂吃飯時的座位,每個人都有個固定的位子,每個人吃着相同的飯菜。
你們可以在吃飯時,短暫地聊幾句,比如天氣怎麽樣,或者是今天導師安德烈又少扭了一顆紐扣。
你記憶中瑪麗安不太說話,是個漂亮而有些冷漠的女孩。
當然可能是因為她死了,所以你對于她的印象就被美化了,可能實際上她并不漂亮,為人孤僻。但是你在日記上依舊寫上了“漂亮”和“冷漠”。
每個月臨近考核的那幾天是氣氛最緊張的。當時你一邊吃着碗裏的肉湯,一邊背誦那些拗口的拉丁語。
修女巡視時,走到瑪麗安身邊,讓她吃掉那些不好吃的豆子。那些豆子像是蟲卵一樣,黏糊糊而且有些奇怪的苦味,你懷疑這些豆子壞了。在修道院,預備役是不允許挑食的,因為院長認為,任由預備役挑食,只會助長你們養成小孩子的嬌氣和任性。
當然這些極為難吃的豆子也只是偶爾情況,修道院提供的飯菜還是很豐盛的,早飯有個雞蛋,中午有水果,晚上可以吃到炖肉。在你來到修道院之前,你吃過更加槽糕的食物,所以你沒有抱怨,也不會抱怨。
但是瑪麗安把嘴裏的豆子全部吐出來,她的臉色很不好,幹嘔了幾下,瑪麗安小聲說了幾句,可能是在說豆子不好吃。
修女給她一個狠狠的耳光。她呵斥瑪麗安,并扣除了她的分數。
可憐的女孩捂着臉,從地上爬起來,拼命地把豆子往嘴裏面塞。
瑪麗安死了,你不太清楚她到底得了什麽病。因為那些奇怪的豆子,她哀嚎了一晚上,肚子腫大,像是懷孕臨産的孕婦,修道院的醫生給她放血,最後無能為力。
她的屍體被蒙上了白布,埋在了修道院的後院。
瑪麗安死亡的第二天,新來了一個女孩繼承了她的寝室,她的小床,她用過的杯子,她的書本,都放在那裏。
起碼,你知道,你的杯子上的名字,你的書本上的筆記,你衣服上的小破洞是哪裏來的。
女孩死了,也出現在了你的夢裏面。
你環顧四周,仿佛置身在死人堆裏面,你手裏拿着的書,變成了女孩柔軟而冰冷的手指,你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口上沾滿了血跡,你的床上躺着瑪麗安的碎屍,她像是被巨大的野獸咬死的。死狀慘烈,但是可以看出她的腹部膨脹,像是裏面孕育着一個怪物,在不斷地吸走女孩的生命。然後猛然間,那些長滿苔藓的牆壁突然變成了潮濕蠕動的肉牆,天花板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牙齒。
你在夢中,看到自己被變成了怪物的修道院,一口咬死了。你的屍體慢慢沉入地下。
你來到修道院不久,半年不到,瑪麗安是你認識的人當中第一個死亡的,當然還有些中級班級的預備役你并不熟悉,可能那些尚未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覺地消失了,你也沒有察覺。
你的第二個噩夢,是信件。
預備役需要表現得特別好,才能獲得寫信的特權。你一直都只是表現得挺好,但不是特別好的那種。
你的室友,叫做瑪格麗特的女孩,是很優秀的預備役,無論是拉丁語,神學,還是劍術和神術,她都出類拔萃。很難看出,在她嬌小的身體裏面隐藏着巨大的爆發力。
那段時間你一直有些嫉妒地看着她拆開她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