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進入安西境內,風勢開始變得特別的大,公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麽行人,偶爾看到幾戶住家,也是無聲無息的,遠看像個不真實的幻影,耳邊嗚嗚噎噎的只聽得到風聲,就連夢裏躲不開這種聲音,幾天下來,讓人幾乎以為自己得了幻聽症。

住在縣城的招待所裏,普通的藍白條床單上常能找到可疑的污漬,電視裏信號也不好,只收到當地的一兩個臺,樓下公路上一有車燈閃過,電視就會滋滋拉拉的響,連城鋪開自己帶的睡袋,才能放心在床上坐下來,對着小鏡子照照,這些天來整天在外面跑,每天風沙大日照強,她的嘴唇裂開細小的口子,一張口就牽出絲絲拉拉的痛。

她有點後悔自己出門太匆忙,忘記檢查常用的化妝品,她很少化妝,日常用的都是普通護膚的那三四樣,一向是韓峻從國外帶回來的給她的,雖然是她并不知道牌子,但是特別适合在幹燥的沙漠裏使用,連城用習慣了,韓峻也常常檢查她的行李,不夠的就補充上新的,這一次出門匆忙,也沒有和韓峻打招呼,到了西北才發現日霜已經用的差不多了,又不好意思為這點小事再打電話給韓峻,只好每天将就着,皮膚漸漸抗不住凜冽的北風,開始長出細小的紅疹子,再發展下去,真有可能變得像當地婦女一樣長一臉的紅血絲。

連城嘆口氣,合上鏡子,打開電腦,整理這幾天收集到的資料,其實,在古絲綢之路的這一路延線,光是有考古價值的魏晉墓葬就有七十多座,唐漢時期的就更是多不勝數,只是因為年代久遠,值錢的陪葬物多半被盜墓人洗劫而空,留下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壁畫,雖然被風化成斑剝的片斷,可是從那些柔和簡練的翻飛線條、花樣繁多的彩色藻井、面容祥和慈悲的菩薩飛天,仍能夠看到當年的風采,每當面對這些年代久遠的畫像,她的心總是會變得異常平靜,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種溫暖安詳的力量充斥着她的身體。

這也許就是她喜歡這份工作的原因。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夜風吹過,窗前的樹影搖曳,把連城從工作中驚醒,她覺得有點涼,揉揉眼睛,站起身推開窗子。

窗外就是荒漠死靜的蒼穹,星子異常明亮,千百年來不變的模樣。

只是,頭頂這安靜而奇異的璀璨夜色,是多麽的熟悉,竟令她想起千裏之外的某個地方。

四年前的鳳凰山。

本來是畢業前系裏組織的最後一次郊游,沒想到半路卻遇到一場大暴雨,她崴了腳,沒法子下山,和同學們商量後,決定獨自留在山邊的小招待所裏,由其他人下山去請救兵,

招待所是座小小的四方院子,陳舊的青磚牆上長滿綠色的爬山虎,窗子透着風,床單被子全是濕的,她披着租來的大衣,有一句沒一句的同招待所的大姐聊天,聽她說這裏一下雨就常會滑坡,連城不免擔心那些正在下山路上的同學,也沒想起冷和餓,就只是覺得時間過的太過漫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漸漸暗下去,房間裏開了燈,照着院子裏一汪汪小小的積水,雨勢漸小,卻綿長的像是永不會停止一樣,她也漸漸放棄了等待的決心,縮坐在房間的爐火邊。

院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男子匆匆走進來。

連城瞧着那身影熟悉,但又覺得不可能,只覺得厣住了一般,怔怔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男子英俊儒雅,身上還有雨水的痕跡,卻帶來溫暖的氣息。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注視着她,一字一字說:“連城,是我,我來接你。”

直到半夜裏雨水才停,下山的路崎岖難走,路兩邊是濃密的灌木叢,各色花葉低低垂下來,在人的臉頰間輕輕拂過,剛剛下過暴雨的空氣裏充滿着潮濕的泥土氣息,她趴在韓峻的背上,擡眼便能看到低垂着的天空上,星子像是散落的鑽石熠熠發着光,又覺得空氣裏浮動着隐約的清甜,仔細分辨,那是栀子花香。

又累又冷,她漸漸覺得困倦,只想就這樣睡過去。

不知為什麽想起另一個人來,心上酸酸的,很想哭的感覺。

就這樣吧,她迷迷糊糊地想,覺得自己應該原諒眼前這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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