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朝稱制(上)

禦書房裏,主父晴正端坐在案前批閱奏折。她一邊批閱,一邊把折子裏的大事說給小皇帝聽。可小皇帝哪裏聽得進去,哪裏聽得懂?

一旁,不到六歲的小皇帝正在把玩着印玺,時不時地笑出聲。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主父晴只覺得這娃娃實在麻煩。偏偏他又是皇帝,輕易罵不得。

“皇上年幼,太後身體抱恙,皇後娘娘臨朝稱制,實在是辛苦了。”

清朗的女聲在寂靜的禦書房中顯得格外張揚,主父晴聞聲擡起頭,只見一個身着紅衣的女子緩緩走來,禦書房管事的太監急匆匆地跟了進來。

主父晴微微蹙眉,管事的太監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皇後娘娘恕罪,是長公主她非要進來的,奴才攔不住啊!”

主父晴從容地放下手中的禦筆,朱唇輕啓,淡淡地說:“宮中有宮中的規矩,你如此懈怠,該當何罪?”

那太監顫抖道:“回娘娘,該罰奉半年,重大二十大板。”

“如此,便去內侍省領罰吧。”

那管事面如死灰,卻還是退下了。主父晴繼續低頭看奏折,似乎是沒看見那一身紅衣的長公主。

長公主是小皇帝同父異母的姐姐,她本是掖庭宮女所生,生于孟秋,先帝便随意給她取了個霜字為名。

原本,尉遲霜在西魏宮中是沒什麽地位的,至少主父晴未入宮的時候都未聽說過西魏宮中有這位公主。

主父晴沒理會尉遲霜,不曾想小皇帝放下印玺,興沖沖地站起來,想去尉遲霜身邊。“皇姐,你終于來找我玩兒了!”

主父晴重新擡起頭,只見尉遲霜對小皇帝笑了笑,這笑容裏有幾分真幾分假,倒讓主父晴有些看不透。

主父晴見小皇帝這般,只得出手把他拉住,低聲道:“皇上,您該自稱朕。”

小皇帝有些不耐煩,“表姐,母後又不在,這兒也沒有外人……”

“皇上!”主父晴出言呵斥,好歹是把小皇帝唬住了。

尉遲霜似笑非笑地看着主父晴,只見主父晴一身白衣,雖言語嚴厲,可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柔,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憔悴。

尉遲霜勾了勾嘴角,一步步往前走,主父晴扣在小皇帝手腕上的那只手不自覺用力,想把小皇帝拉到自己身後。

小皇帝也在用力,他想甩開主父晴,“表姐,你弄疼我……啊不,你弄疼朕了!”

主父晴回神,她松開手,一臉警惕地盯着尉遲霜。主父晴妄圖用眼神阻止尉遲霜靠近,不料小皇帝直接奔向尉遲霜。

主父晴才看了群臣的奏折,十個有九個說長公主手握兵權,恐有不臣之心。可是,眼下這情況,小皇帝這般喜歡他的皇姐,若是尉遲霜想造反,哪裏用得着什麽兵權。

小皇帝扯着尉遲霜的袖子撒嬌,“皇姐,表姐抓得晨兒好疼,要皇姐呼呼。”

尉遲霜微微蹲下,不顧裙擺落地。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皇帝的手腕,看上去真是個好姐姐。

看着尉遲霜的紅裙被小皇帝踩住,主父晴起身走到小皇帝身旁,開口道:“長公主是不是忘記了,你面前的不是什麽小皇子,而是我大魏的皇帝。”

尉遲霜道:“瞧我這記性,竟然還未給皇上皇後行禮。”

說罷,尉遲霜輕輕撥開小皇帝的手,抽出裙擺,站直身體,後退兩步,打算行跪拜之禮。

不過,她雖這麽打算,小皇帝卻不讓。

“皇姐,他們都不陪晨兒玩了,你也不要晨兒了嗎?”

小皇帝口中的“他們”包括主父晴。

小皇帝的架勢明顯不願意讓尉遲霜下跪,尉遲霜故作為難道:“皇後娘娘,這可如何是好?”

主父晴彎下腰,柔聲對小皇帝說:“晨兒,去那邊坐着,不然晚上沒有桂花糕吃。”

“哼!”小皇帝也來了脾氣,“不吃就不吃,自從我當了這什麽皇帝,做什麽都不自在,你就會欺負我!”

主父晴有些着急,一旁的尉遲霜看戲似的,讓主父晴更是煩躁。

尉遲霜摸了摸小皇帝的腦袋,“晨兒乖,皇姐陪你玩,好不好?”

長公主笑得這般溫柔,侍候在一旁的宮女不敢出聲。主父晴想将二人隔開,她對尉遲霜道:“長公主,皇上該去做功課了。”

尉遲霜和沒聽見似的,她眼珠轉了轉,模樣有些俏皮。可在主父晴看來,她是在想什麽陰謀詭計。

只聽尉遲霜對小皇帝說:“晨兒,我們來玩刺客殺人的游戲好不好?這次皇姐來扮演刺客。”

“好啊好啊。”小皇帝甩開主父晴,開心地拉着尉遲霜的衣袖。

主父晴抓空的左手緊緊地握住,關節已然泛白,她對貼身宮女侍畫使了個眼色,那宮女快步往外走。

可惜,侍畫還沒走得出去,尉遲霜的袖中便閃出寒光,匕首刺向了不懂事的小皇帝。

“護駕!”主父晴說話時,已經伸手阻攔。可尉遲霜不是嬌滴滴的小公主,她左手一擡,輕松地抓住了主父晴的胳膊。主父晴無法靠近,眼看着尉遲霜右手的匕首劃破了龍袍。

小皇帝“啊”了一聲,随即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卻不見血跡。

侍畫一邊往外跑,一邊大喊:“來人啊,長公主造反啦!”

“皇上!”主父晴愣住了,她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小皇帝一個翻身蹦了起來。“嘿嘿,皇姐,下次我來當刺客好不好?”

“好,聽晨兒的。”尉遲霜的匕首還未收回,她笑盈盈地看着主父晴,眼裏帶着挑釁,還有幾分讀不懂的情緒。

主父晴驚魂未定,花冠不整,她不顧小皇帝的掙紮,一把将他拉到身後,強壓着怒意,平靜道:“尉遲霜,這是禦書房,別太過分。”

“過分?”尉遲霜把玩着匕首,漫不經心地說:“可是,本公主與皇上從前也是這般玩鬧。”

匕首的寒光讓主父晴心跳加快,她不怕死,可她擔心尉遲霜一刀捅死小皇帝。“那是從前,不是現在。”

“是啊,從前的事情如何能作數。”匕首入鞘,尉遲霜悠然踱步,将匕首放到一旁的青木案上。“從前,皇後娘娘可是說過長大後要嫁給我的。”

主父晴的臉色有些難看,好在侍畫出去通知護衛,若是讓旁人聽了,只怕要誤會。主父晴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從前之事,确實不該作數,長公主莫要再提。”

尉遲霜沒再理主父晴,她俯身對小皇帝說:“晨兒,這匕首你收好了,下次我們玩刺客游戲,你來扮演刺客。即使你現在是皇帝,從前之事,只要願意,還是可以作數的。”

後面的話,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說給主父晴聽的。

語畢,尉遲霜轉身往外頭去了,才走到門口,就見金吾衛沖了過來,刀槍劍弩都沖着尉遲霜。

尉遲霜擡眼掃視衆人,她不說話,也沒人敢輕舉妄動。良久,尉遲霜厲聲道:“動作這般緩慢,若是真有刺客,你們擔得起嗎?”

金吾衛統領拿刀的手有些軟,說好的長公主要造反呢?

主父晴正在檢查小皇帝有沒有受傷,見他不過是破了外衣,這才安心。外頭吵鬧,可她拿長公主沒辦法,本想讓金吾衛先退下,卻不想尉遲霜早有準備。

尉遲霜沒給金吾衛說話的機會,她看了看四周,道:“金吾衛護駕不利,論罪當誅。來人,給我拿下!”

話音剛落,伏在暗處的赤頭軍轟然而上,卸了金吾衛的兵刃。

主父晴從禦書房走出,她一出門便與尉遲霜對上,“金吾衛負責皇上的安危,沒有皇上的命令,誰敢動他們!”

尉遲霜挑眉,“皇上年幼,正是需要好好照顧的時候,他們如此懈怠,如何能留。”

“都給本宮退下!”主父晴冷眼掃視赤頭軍,可惜赤頭軍是尉遲霜的人,主父晴的話他們不聽。

“本宮?看來皇後娘娘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身份。”尉遲霜突然笑了,周圍一片寂靜,她笑得讓人發怵。片刻,尉遲霜對赤頭軍的統領道:“把他們給我拖下去,賜死。”

帶兵進宮已是死罪,如今又這般堂而皇之地殺了金吾衛,明日朝堂之上,不知要有多少人進言。“今日你殺了金吾衛,他日落人話柄,誰都保不住你!”

“我能活到現在,靠得不是誰的保護。”尉遲霜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故作恍然大悟,笑道:“莫非娘娘擔心皇上的安危?娘娘大可放心,沒了金吾衛,還有赤頭軍。這些人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一定會保護皇上的周全。”

主父晴這才發現,禦書房已經被尉遲霜的人團團圍住,好一個保護皇帝周全。

尉遲霜已經走遠了,可那抹紅色的身影似是印在了主父晴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赤頭軍,主父晴覺得有些無力,朝堂動蕩,各路藩王躍躍欲試,偏偏長公主還要添亂,主父晴心道:“尉遲霜,你到底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PS:皇後娘娘複姓主父,主父不是官職,是姓。

然後,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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