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陳年舊事(下)

主父晴不能随意出宮,她想讓尉遲晨睡在中間,可尉遲晨不樂意。小家夥氣鼓鼓地看着主父晴,“我不要挨着你,你是壞人!”

主父晴:……

主父晴也不那麽想挨着這個小娃娃,可她現在更不想靠近尉遲霜。偏偏尉遲霜在這裏不走了,似乎是真的打算在這裏過夜。

宮女們并沒有收拾床上散落的幹國,尉遲晨坐在床上,開心地拿起桂圓。他剝開一個桂圓,送到尉遲霜面前。“皇姐,給你!”

尉遲霜接過桂圓,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乖。”

主父晴看着淩亂的床鋪,想要做最後的掙紮。她嘗試着下逐客令,“時候不早了,公主該休息了。”

其實主父晴是想說,公主該回自己的宮中休息了。

尉遲霜看着主父晴發紅的耳垂,故作為難道:“這樣的話,只能讓晨兒睡在裏面,我睡在中間了。”

婚房裏,紅燭搖曳,燭光打在尉遲霜的臉上,看上去比以往柔和了許多。主父晴咬了咬嘴唇,她将發髻上的鳳冠取下,輕輕放到鏡前。“不必了,我去貴妃椅上睡。”

“喂,這裏只有一床被子。”尉遲霜歪着腦袋,等着看主父晴為難。可主父晴并未言語,只是默默地躺在那貴妃椅上。

夜裏有些涼意,不過,她并未解衣帶,因此不會太冷。左不過明日染病,還能借口不與人見面。

尉遲霜覺得無聊,她吹滅了紅燭,哄着尉遲晨睡下,而後便撐着腦袋,就着月光偷看主父晴。

主父晴一動不動,呼吸均勻,可尉遲霜看得出來,她在裝睡。

尉遲霜勾了勾嘴角,主父晴裹緊身上的衣服。雖閉着眼睛,可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讓她十分不自在。

天亮了,主父晴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一件衣裳,她不自覺紅了臉,再看尉遲霜睡得正香,她放下身上的衣裳,輕手輕腳地去屏風後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裙。

尉遲霜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屏風後的身影讓她有些發愣,不過,這是皇子的婚房,她終究不能做得太過。

從那之後,主父晴總是躲着尉遲霜,尉遲霜似乎也沒有刻意尋她。不過說來奇怪,偌大的皇宮,兩人總能偶遇。

每次見了面,主父晴總恭恭敬敬地喚尉遲霜一聲長公主。可這位長公主卻從不把主父晴當成太子妃,而是喚她表姐。

主父晴蹙眉,被尉遲霜這麽叫,她有些不太自在。“長公主……”

尉遲霜抿嘴笑了笑,她看出了主父晴的不自在,卻還是不依不饒。尉遲霜上前一步,問:“怎麽,晨兒能喚你表姐,我就不能?你嫌我不是正宮所生?”

主父晴連忙搖頭,“并非如此。”

她從未覺得尉遲霜的出身如何,她從未看不起任何人。她只是覺得尉遲霜這表姐叫得太過輕佻,讓她不适。

再後來,皇上駕崩,尉遲晨六歲登基。這一切,都和夢一樣。所有人都不知道,為何先帝在時會把兵符給尉遲霜,會準許尉遲霜任命禮部、工部的尚書大臣。又或者這是尉遲霜的陰謀,這一切都讓人懷疑。

先帝葬禮之後,尉遲霜整日都是一身紅裝,還動不動進宮晃悠,太後的身體就是這麽被她氣壞的。可小皇帝偏偏每次見到尉遲霜都十分歡喜,拉着尉遲霜一起玩。

尉遲霜任由小皇帝拉着她玩鬧,可當主父晴出現,她的臉上便露出冰冷的微笑。

尉遲霜的指甲有專門的畫師替她打理,色彩豔麗的指甲,讓主父晴覺得,她會掐死小皇帝。

主父晴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長公主,皇上還有功課沒做。”

尉遲霜怎會聽不出主父晴話裏的意味,她沒有理會主父晴,而是看向了小皇帝。“哦?不知皇上願意嗎?”

小皇帝一臉敵意地看着主父晴,“我不要跟你去,不對,朕不要和你去!”

尉遲霜壓抑着心中的歡喜,淡定道:“看樣子,皇後娘娘與皇上的感情不是很好。”

主父晴亦是面無表情,“良藥苦口,忠言逆耳,皇上以後會明白的。”

“哼,你就會騙我!”小皇帝躲在尉遲霜身後,沖主父晴做了個鬼臉,“有皇姐在,你別想欺負我……你別想欺負朕!”

主父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溫柔些。“皇上,随臣妾去看看太後吧,太後想念皇上了。”

果真,主父晴一提太後,小皇帝便探出頭,“可以去見母後了嗎?”

“當然不可以。”尉遲霜冷冷地開口,她盯着主父晴,“太後娘娘病重,此時讓皇上前去探望,若是把病氣過給了皇上,恐怕不妥。我猜,太後娘娘也不會允許皇上過去的。”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一會兒看看主父晴,一會兒看看尉遲霜。“不能去嗎?”

尉遲霜蹲下,輕撫小皇帝的腦袋,“晨兒乖,這叫忠言逆耳,皇姐這麽做是為你好,晨兒記住了嗎?”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記住了。”

尉遲霜站了起來,挑釁似的看着主父晴,嘴上說着:“記住了就好,皇姐是不會害晨兒的。”

看着尉遲霜的背影,主父晴眼裏寫滿了擔憂。為了大魏,她要保護好小皇帝。為了家族,她更不能讓小皇帝受傷。可是,小皇帝明顯更相信尉遲霜,而太後和自己的父親都與尉遲霜勢如水火。

小皇帝擡頭看着主父晴,“表姐,我們去禦書房吧。”

主父晴有些吃驚,“皇上……”

小皇帝咧嘴笑了,這一笑露出了小虎牙,“父皇在世的時候和我說,要聽你的話。我聽話的話,你能帶我去見母後嗎?不對,是帶朕去。”

主父晴沉默了。這事她不能答應,因為長信宮她進不去。她知道,小皇帝聰明着呢。如果答應了,又做不到,恐怕小皇帝會更加抵觸她的。

果不其然,小皇帝剛才裝得聽話,只是為了見太後。小皇帝一看主父晴不答應,立刻變了臉,“哼,皇姐說得沒錯,女人都是騙子!”

主父晴:……

主父晴本來不想和小皇帝計較,可她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皇上。長公主……她也是女人。”

小皇帝一聽,便沖主父晴大聲嚷嚷道:“皇姐不會騙我的!你們都逼我讀書,只有皇姐陪我玩!你挑撥我和皇姐的關系,你是壞人!”

主父晴覺得自己好冤枉,明明是尉遲霜在挑撥她和皇上的關系。

尉遲霜回到府中,韶月立刻将沏好的茶送到她面前。尉遲霜不開口,韶月便靜立在一旁。

尉遲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今日的茶不錯。”

見尉遲霜似乎是無意喝茶,韶月減了爐子裏的火,“回主子,這是蜀地送來的新茶,專門給您送來的,宮裏都不曾有。”

“蜀地啊……”尉遲霜輕輕晃動着茶盞,蜀地的幾個藩王最近可不安分。這進貢的東西,不送到宮裏,卻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果然,新帝登基,狐貍就開始露出尾巴了。

尉遲霜沒有再問蜀地的事情,而是想起了另一樁事。她将手中的茶盞遞給韶月,問道:“楊傑的人都處理完了?”

韶月接過尉遲霜手中的茶盞,“回主子,與匈奴勾結的十八名官員都一并處理了。”

尉遲霜站起來,懶懶地往貴妃椅那邊去。韶月放下茶盞,跟在尉遲霜身後,只聽尉遲霜問:“處理了那麽多朝廷官員,主父丞相沒找麻煩?”

韶月思索片刻,回道:“奴婢以為,他們與外族勾結,亦是主父丞相的心頭刺。”

“不錯,這是其一。”尉遲霜躺在貴妃椅上,輕輕合上眼睛,“再者,他知道是本公主派人處理的那群官員。不明就裏的大臣,還有太後……或許還有皇後,他們估計都以為本公主有不臣之心。”

韶月張了張嘴,她剛想辯解些什麽,只聽尉遲霜笑道:“本公主就是想和皇上搶,誰又能把我怎麽樣。”

尉遲霜話音剛落,架子上黑色的鹩哥便開始重複:本公主就是想和皇上搶,本公主就是想和皇上搶……

“主子!”韶月緊張地看向那鹩哥,她早就覺得,養只會說話的鳥兒不穩妥,偏偏尉遲霜還把它養在身邊。“這鳥兒……”

韶月想說,這鳥兒要不殺了吧。

尉遲霜擡眼,懶懶地看了眼那鹩哥。“挺聰明的鹩哥,要不送進宮,給皇後娘娘解悶兒吧。”

韶月站在那沒動,那鹩哥還在重複那句話。這東西,她可不敢往外送,尤其還是送到宮裏。

尉遲霜冷聲道:“我的話你都不聽了?”

“主子,這是個禍害啊!”說話時,韶月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匕首。

尉遲霜眯了眯眼睛,“我讓你佩兵刃,不是用作此處的。”

“可是……”韶月還想再說什麽,只見尉遲霜擺了擺手,她只得退下。

尉遲霜慢悠悠地走到那鹩哥面前,她打量着那鹩哥黑亮的羽毛,“如此,我親自送你進宮。”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