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然挑釁(上)
第二天一早,韶月替尉遲霜在眉心花了一朵紅梅,看上去美豔動人。尉遲霜梳妝完畢,便提着鹩哥,打算動身去皇宮。
韶月勸道:“主子,您提着這籠子,它會飛走的。”
“它不會。”尉遲霜提起架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這種鳥兒可是很聽話的,縱使沒有籠子也不會亂飛。若是有了籠子,反而會讓它不安靜。
韶月一臉擔憂,想阻止,卻又攔不住,眼見着她帶着只口不擇言的鹩哥出門。
許是換了環境,見了生人,一路上鳥兒都十分安靜。尉遲霜覺得有些無趣,本想着這鹩哥不好玩了。可到了鳳儀宮,鹩哥突然就不安靜了。
不是因為別的,而且尉遲霜不知抽的什麽風,公主府裏,她的卧房,布置得和皇後的寝殿一般。這鳥兒一到鳳儀宮,還以為是回到自己家裏,撲棱了兩下翅膀,張口就來:皇後娘娘真漂亮,皇後娘娘真漂亮……
主父晴:……
“長公主,您這事何意!”主父晴看着尉遲霜的眼睛,見尉遲霜眼裏帶着玩味,她才沒那麽心慌。
尉遲霜嘴角上揚,輕佻道:“深宮中難免無趣,便想着送只鹩哥給皇後娘娘解悶。”
尉遲霜昨晚可是教了它一晚上,一開始養這鹩哥不過是覺得好玩,還真沒想過它會說話。既然會說話,那就多說點。
侍畫在一旁聽不下去了,尉遲霜随意進出皇後寝殿也就算了,送來這麽個鹩哥算什麽意思。“長公主,這等東西如何能放到皇後娘娘宮中,讓人聽了豈不落人口舌。”
“落人口舌?”尉遲霜伸手逗弄了鹩哥一會兒,她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漫不經心地看了侍畫一眼,悠然道:“說實話也不行?”
主父晴:……
這鹩哥胡言亂語也就罷了,怎麽尉遲霜也這般油嘴滑舌。
主父晴袖子裏的手緊緊握着,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嘴角含笑,眼神溫柔又疏離,只聽她對尉遲霜道:“長公主莫不是擔心太後身體不好,特意送來只鹩哥給太後娘娘補身子?”
尉遲霜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你敢!這是本公主送給你的,你若是炖了它,我便……”
“長公主還是帶它回去吧。”主父晴打斷了尉遲霜的話。她覺得,平日裏被尉遲霜撩撥也就算了,如今留只油嘴滑舌的鹩哥在這裏,實在不像話。
尉遲霜笑了笑,她知道主父晴拿她沒辦法,遂道:“我偏不!有種你就把它扔出去,不過,這鳥兒會飛到哪兒我就不知道了。”
說完,她便離開。
侍畫看着尉遲霜的背影,那抹紅色的身影逐漸遠去,侍畫恨恨地剁了兩下腳,“主子,這鹩哥可怎麽處理啊!”
主父晴看着這鹩哥,也有些犯難。畢竟是尉遲霜送進來的,誰知道她是什麽意思,總不能真炖了。
侍畫突然靈光一閃,她慢慢走近那鹩哥,“主子,不如讓人剪了它的舌頭?省得它胡言亂語。”
“不可!”主父晴下意識喝住侍畫,她清了清嗓子,“不可這般殘忍,大不了教它些吉祥話,讓它以後莫要再這般油嘴滑舌。”
侍畫看着這黑亮的鹩哥,那鹩哥的神态神氣極了,侍畫覺得心中憋屈,卻無可奈何。這宮裏應當是皇上最大,怎麽能開口閉口惦記着皇後娘娘。
侍畫尋了一把瓜子,見那鹩哥喜歡,她這才沒那麽厭棄。“來,跟我說,皇上吉祥。”
鹩哥:皇後娘娘真漂亮,皇後娘娘真漂亮……
主父晴揉了揉太陽穴,這鹩哥怎麽不學點正經話。真是和尉遲霜一樣,都是讓人頭疼的主。“侍畫,我先去禦書房了,你在這兒慢慢教。”
侍畫有些急了,她看着那鹩哥,“你好好聽着,是皇上吉祥!皇上吉祥!”
鹩哥:本公主就是要和皇上搶,本公主就是要和皇上搶……
主父晴還沒出寝殿,聽了這話,立刻回頭。待她反應過來那鹩哥到底說了些什麽,忙關緊了門,快步走了過去。
侍畫也吓得變了臉色,“主子,它……這……”
這鹩哥不可能憑空蹦出這麽一句話,定然是有人教的。
只聽主父晴道:“速去命奶娘她們好好看着皇上,莫要讓長公主的人靠近,就是拼死也得護着皇上。”
“是……”侍畫嘴唇煞白,這長公主莫不是真的惦記上了皇位。“主子,這鹩哥怎麽處理……”
主父晴看了眼鹩哥,那鳥兒的眼睛也是黑亮,它也歪着腦袋看主父晴。主父晴嘆了口氣,“給它換個籠子,鎖起來,莫要讓旁人見了,更不要讓人知道這是長公主送進宮的。”
這明目張膽的挑釁,若是讓那群大臣知曉了,又是個麻煩。
主父晴把事情交代給了侍畫,便拖着疲憊的身子往禦書房去。
禦案上堆積成山的折子鬧得主父晴心煩意亂,她閱到了自己父親送來的折子,父親的折子她總是認真處理,可這次上奏的事情确實在指點江山。
主父丞相的意思與那日朝堂上的一樣,都是想讓皇上把尉遲霜的黨羽革職。這折子雖是給皇上的,可所有人都知道,是主父丞相的女兒臨朝稱制。
主父晴看着這折子,終究是不敢批準。不是她想維護尉遲霜,而且朝堂之上,若是沒有一方勢力能與丞相抗衡,群臣恐怕會以為自己的父親有不臣之心。
事實上,自己的父親到底怎麽想的,主父晴怎會不知。主父晴還未進宮時,便時常聽自己的父親抱怨太後入宮便忘了本,不為家族綢缪。
事實上,太後還是皇後的時候,既要扶持兒子,又要想着家族,已經是步步小心,還要面對主父城的指責。主父晴挺理解太後的,太後畢竟是嫁入了皇家,家族的榮華終比不上自己的親兒子重要。
正當主父晴拿着父親的折子進退兩難的時候,侍畫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主父晴蹙眉,“這是禦書房,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主子……”侍畫來不及平複呼吸,一邊喘粗氣一邊說:“主子,不好了……那鹩哥,那鹩哥飛出去了!”
“什麽?”主父晴放下折子,站了起來,“我交代你的你都當耳旁風了?!”
侍畫都快急哭了,“這……主子,這可怎麽辦啊!這要是讓太後知道了,非得氣壞了身子不可!”
侍畫也沒想到,那鹩哥在架子上的時候還安安靜靜,誰知道才要抓它進籠子,它就開始亂撲騰。進來送東西的宮女又沒關好門,那鹩哥便趁機飛了出去。
主父晴覺得頭疼得更厲害了,“先不要驚動別人,那鹩哥到了別處,定然怕生,大約……大約不敢胡言亂語。”
若只是說皇後娘娘漂亮倒還好,若是說別的……
“罷了,你……你讓外頭的赤頭軍去尋那鹩哥吧。”主父晴吩咐下去,侍畫立刻領命,侍畫還沒出去,主父晴又叫住她。“等等,先等等……”
且不說赤頭軍聽不聽她的,會不會以為自己故意耍他們。再者,若是在宮中勞師動衆搜一只鹩哥,恐怕會引人懷疑。“侍畫,你先讓他們去禀報給尉遲霜,就說那胡言亂語的鹩哥飛走了,讓她自己看着辦吧!”
“是。”侍畫退下了,主父晴覺得頭昏腦脹。
禦書房的伽南香有些淡了,主父晴卻沒心思讓人重新點上。她看着那些被挑出來的彈劾尉遲霜的折子,喃喃道:“養一只會說話的鳥兒,還不管住自己的嘴,你非要讓自己無路可退嗎?”
赤頭軍的動作很快,尉遲霜慢悠悠地回府,就聽有人來報。韶月覺得有些腿軟,“公主,皇後娘娘不會是故意的吧!”
尉遲霜略帶警告地看了韶月一眼,“她不是那樣的人。”
韶月有苦難言,她家主子與主父晴才接觸了幾次,每次還都那般疏離。她幾次都想說,主父丞相那老狐貍,養出的女兒怎麽可能心思單純。
可對上尉遲霜的眼神,韶月頓時就慫了。
尉遲霜倒是不急,她看了來報的人一眼,“知道它跑了還不讓人去抓,難不成讓本公主親自去抓?”
那人有些為難,“公主,屬下不知那鹩哥長什麽樣啊。”
尉遲霜認真思考了一下,“鹩哥自然是鹩哥的樣子,你用不至于抓只黃鹂回來吧。”
“這……”那人覺得自己太難了。“屬下這就讓人去抓。”
“等等。”尉遲霜叫住了那人,“我想起來了,那鹩哥會說話的。嗯,可能會說,皇後娘娘真好看。或者,本公主就是要和皇上搶。”
“是!”那人覺得,再不去把這鹩哥抓回來,長公主可能會被治罪。
尉遲霜擺了擺手,示意那人可以退下了。
可那人還沒來得及退出去,公主府的一名護衛急匆匆地趕了過來。“長公主,不好了,丞相大人抓了只鹩哥,說是您有不臣之心,正召集了一群大臣要彈劾您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新年快樂,大家注意身體,出門記得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