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臣之心(上)

尉遲霜喝了口茶,韶月忍不住提醒道:“公主,寧王殿下還在大廳候着呢。”

尉遲霜晃了晃茶盞,杯中有一片茶葉浮在上頭,看上去有些礙眼。“那就讓他再等會兒。”

寧王是先帝高貴妃的侄子高子陽,高貴妃并無子嗣,又去世得早,先帝便封了高子陽為異姓王。若真要擺輩分,尉遲霜也許要叫他一聲表哥。高子陽三十出頭,有一兒一女,如今正值壯年。都說他行事坦蕩,慷慨仁義,每逢饑荒戰亂,寧王府都出了不少人力財力。這麽多年,誰都沒能抓到他半點錯處。

韶月見尉遲霜坐在那裏悠然自得地品茶,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公主,已經過了一炷香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尉遲霜放下茶盞,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不是都說寧王出了名的脾氣好,他貿然登門,還不許本公主花點時間梳洗打扮?”

韶月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似乎是寧王唐突了,可如今宦海沉浮,這個時候登門,尉遲霜又怎麽會是傻子。

尉遲霜慢悠悠地到了大廳,見一白衣男子坐在那裏等候。那男子神色平和,看起來并沒有因為久等而不悅。尉遲霜清了清嗓子,“讓寧王殿下久等了。”

高子陽從容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裳,開口道:“小王見過長公主。”

尉遲霜坐下以後,突然一副吃驚的樣子,“這公主府的下人真是愈發沒有規矩了,寧王殿下都來了這麽久了,怎麽也不知道上茶。韶月,回頭給我好好查查,看看是誰如此懈怠,給本公主重罰!”

其實是尉遲霜的意思,她早就吩咐了下去,不論是誰登門,沒她的命令,一滴茶水都不準上。

“是。”韶月只是應下了,并未真的有動作。高子陽溫潤道:“長公主言重了。”

高子陽還站在那裏,尉遲霜又是驚道:“瞧我這記性,寧王殿下快請坐,韶月,快去讓人給寧王殿下沏茶。”

“長公主太客氣了。”高子陽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尉遲霜。尉遲霜從前見過寧王一面,此人與高貴妃一般,都生了張好面皮,又都是遠近聞名的好脾氣。

尉遲霜有意不提那幾個轎夫,而是開口道:“聽聞邊城百姓鬧饑荒,當地的父母官又玩忽職守,寧王正收拾爛攤子呢。都說寧王殿下凡是親力親為,今日怎麽得空來我這公主府呢?莫不是已經處理好了?如此,本公主這就進宮禀明皇上與太後,您這般為朝廷出力,皇上知道了定會重重賞賜。”

高子陽擺了擺手,“不過都是些分內之事。”

“哦?”尉遲霜眼裏流露出玩味,這高子陽本沒什麽實權,按理說這種事情不該他插手。可偏偏無論遇上什麽事,數寧王府出的銀子多,有了這冤大頭,先帝在世時別提多歡喜了。尉遲霜笑了笑,“寧王殿下還真是心懷天下啊。”

韶月才奉上茶,高子陽拿起茶盞送到嘴邊,聞了聞茶香,未曾品嘗就開始誇贊道:“真不愧是公主府的茶,只怕眼下宮中的茶都無法與長公主這裏的相比。”

尉遲霜細長的食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她怎麽會聽不出高子陽話中的意味。她臉上的笑容不減反增,眼裏卻是假意慌張,“寧王這玩笑可開大了,區區公主府,怎麽敢和皇宮相提并論。不過是寧王您不嫌棄,這等粗茶也不怪我怠慢。”

高子陽飲了一口茶,而後放下茶盞,笑道:“長公主過謙了,誰不知道,蜀地有什麽好東西,也是第一時間送到公主府。”

“是下面的人不懂規矩,發生了這種事,本公主也是誠惶誠恐。”尉遲霜拿起茶盞,借着飲茶的動作遮掩了眼中的寒意。

可偏偏高子陽看上去真的不知道尉遲霜不悅一樣,繼續說道:“如今皇宮裏裏外外都是長公主的人,您又何須惶恐。”

尉遲霜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意開始凝固,即便剛才是高子陽有口無心,現在這話可就十分明白了。“這公主府裏還安插了寧王的人,本公主今日差點被寧王擺了一道。寧王神通廣大,差點連鹩哥都能收買,本公主真是自嘆不如啊。”

高子陽臉色微變,随即又換上了溫和的笑。他确實是想挑撥尉遲霜與丞相的關系,卻沒想到尉遲霜能安然離開皇宮,還這麽快就查出來了。高子陽心中抱有一絲僥幸,他賭尉遲霜不過是虛張聲勢。“長公主,您就不要與小王開玩笑了,我一個閑散王爺,如何敢算計您。”

“本公主向來直來直去,不喜歡拐彎抹角,寧王有話還是直說吧。”尉遲霜覺得,高子陽這說話方式,就是說到半夜,也說不完。

高子陽收起假笑,整理了一下衣襟,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先帝駕崩以後,長公主為了江山社稷盡心盡力,小王都看在眼裏,丞相卻還想加害長公主。長公主亦是皇家正統血脈,過往并非沒有女子執政掌權的先例,您又何須把這江山社稷交給那黃口小兒。”

“哦?”尉遲霜托着下巴,打量着高子陽,“寧王殿下這是想讓本公主造反?”

“公主若能繼承大統,可謂民心所向,何來造反一說?”高子陽說着,用食指沾了點茶水,在桌子上畫出兵符的形狀。所有人都知道,兵符就在尉遲霜手中,就算尉遲霜不明着造反,若是邊境有變,尉遲霜不點頭,朝廷也別想調兵遣将。“再說,如今主父丞相仗着自己是皇後娘娘的父親,絲毫不把公主放在眼裏。今日之事,您還看不出來嗎?”

“哈哈哈哈哈……”尉遲霜不怒反笑,等她笑夠了,便對高子陽道:“真沒想到,高風亮節的寧王殿下也有一顆不臣之心。”

尉遲霜早就知道太後與主父丞相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不過,高子陽這義憤填膺的樣子,屬實可笑。

高子陽摸不透尉遲霜什麽意思,他繼續說:“公主,您是不是誤會了,小王這也是為您考慮。”

“放肆!”尉遲霜一拍桌子,韶月腰上的刀立刻出鞘,明晃晃的刀刃架在高子陽的脖子上。“寧王殿下好大的膽子,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今日敢在公主府說,明日是不是就要到太和殿對着皇上說?”

刀口泛着寒光,高子陽卻并不慌亂,他認為尉遲霜不敢動自己,便鎮定道: “公主,您的母親是被太後所殺,小王的姑姑也是被太後害死的。您與太後的仇怨小王感同感深受,您就甘心繼續為主父家辦事?”

“太後與皇後雖都是主父家的人,可這九五之尊姓的是尉遲。”尉遲霜的眼神愈發冰冷,韶月手中的刀離高子陽的脖子又近了幾分。她與太後的仇怨,這等亂臣賊子如何能理解?

大廳中,尉遲霜與高子陽對視,高子陽身上的白衣一塵不染,尉遲霜在想,如果讓他血濺當場會不會很有趣。

不過,即使尉遲霜知道高子陽不是什麽高風亮節之人,滿朝文武卻都覺得他高潔傲岸,真把他殺了,也說不過去。就算要他死,也不能讓他死在公主府。

“韶月,送寧王殿下回去。”尉遲霜轉身,離開前又道:“還有那幾個寧王府裏出來的轎夫,也讓他們一并随寧王回去吧。”

韶月把寧王“請”出了公主府,尉遲霜站在後花園的合歡樹下。她靜立了一會兒,而後一掌打在合歡樹上,合歡花落了一地。

“公主,寧王回去了。”韶月悄無聲息地走近,尉遲霜倒是不會被吓到。

尉遲霜看着地上的合歡花,每當看到合歡花,她就會想起皇宮裏的那位。“都說皇宮是外頭的人想進去,裏面的人想出來。我看,她一點兒都不想出來。”

韶月知道尉遲霜說得是誰,可有些話,她不敢亂接。“公主,您今日去太和殿,丞相大人沒有為難您吧。”

主父晴搖了搖頭,她把在皇宮裏發生的事情說給韶月聽。韶月仔細想了想這其中的細節,這鹩哥一開始飛進公主府,尉遲霜覺得有趣,便抓了它養着。看來,從那時起,就有人開始籌謀了。“公主,這一切是寧王在搗鬼?”

“還不确定。”尉遲霜一開始以為是主父丞相有問題,可惜現在看來,如今局勢動蕩,誰都信不過。“不過,有一點可以确定。”

“什麽?”韶月眼睛一亮,她以為自家主子冰雪聰明想到了什麽。

只見尉遲霜嘴角上揚,得意洋洋地說:“韶月,我可以确定,主父晴一定是在意我的,不然她怎麽會想要抓只鹩哥來救我。”

韶月:……

“公主,奴婢先告退了。”韶月認為,尉遲霜剩下的話是沒用的,她還是去查查公主府裏有沒有其他人有問題吧。

“喂,我是認真的!”尉遲霜還想和韶月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可韶月已經走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我大綱出了點問題,因為最近的情況有些壓抑,所以後面的情節我想改得快樂一點,所以可能拖更幾天。大家一定要注意身體啊,都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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