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自我犧牲?

周圍一片昏暗, 然而寒冷并沒有伴随而來, 相反, 周圍有一股帶着微弱溫度的氣流包裹着他。

“你們知道嗎據說他之前還去看精神科醫生。”

“怪不得我說一個有廉恥心的正常人那會做出這種事情。”

“連這種人都能獲獎,我們的産業是有多衰敗啊。”

“腐敗哪裏都有, 他還不是靠他老爹。”

楚圖想要睜開眼睛,渾身卻像栓了幾斤秤砣,累的很, 而且他并不想去找聲音的來源。

“小圖, 我們上飛機了,你這裏接機的人安排好了嗎?”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溫柔而帶着關切, 如同黑暗中的星火,把楚圖從一片不願去想到事情中拉了回來。

楚圖睜開了眼睛。他的手上拿着手機, 裏面傳出了機場的嘈雜聲。他坐在房間裏,在昏黃的燈光下打電話。而剛才就像是在電話的中途睡過去了。

剛才那些惡毒的讨論, 只是在夢中聽到的而已。

“小圖?”

楚圖回過神來:“嗯, 我自己去接你們。”

“好啊,那機場見。”

“嗯。讓爸在飛機上睡覺的時候蓋上毯子,他關節不好。”

“知道啦, 你這孩子怎麽變得這麽唠叨了時間要到了,我先挂了。”

“好。”

楚圖放下了手機, 怔怔地凝視着房間裏的一盆盆栽。

這是怎麽了他又為什麽感到這麽悲傷呢?

哦, 這是在他回國大半年後。他在大陸的出道作獲得了大獎。原先名不見經傳的他一下子躍入了大衆的視野。

随之而來的, 是對于他父母的扒皮。

楚圖慢慢低下了頭, 看着自己的手機。黑色的鏡面上映照出他迷茫無措的臉。

他怎麽回到了這個時候?時間是倒流了嗎?他怎麽記得……自己在一艘船上,度過了很多驚險的時光……但是再多的,他卻再也想不出來了。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時光倒流了,他不屬于這個時空。

他記得,自己在之後拿出了更多的作品,狠狠地打那些人的臉,告訴他們,楚圖不是靠父輩的繡花枕頭。

然後,那些人轉過頭就換了攻擊方向,把他的私生活說的混亂不堪。楚圖本身就不是一個嚴肅認真的學院派,愛玩,愛浪。但是,那些放在普通人身上只不過讓別人一笑了之的事情,被他們添油加醋,傳得浩浩蕩蕩。

思緒一路飄到了很遠,再收回來的時候,楚圖早已疑惑地眯起了眼睛,轉頭看向了牆上挂着的鐘。

時針和秒針交錯,滴答滴答地在房間裏發出聲音。

楚圖有些疑惑,自己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時間才會倒流到這個時候?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晃了晃腦袋。算了,還是按部就班地來吧。別想這麽多了。

去機場接上父母後,楚圖帶着他們往家裏開。

“你今天一個人在家?助理什麽的,沒有嗎?”楚母坐在後座有些疑惑。

“我給他們放假了。”楚圖說,“我自己一個人休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來打擾。”

車裏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楚父慢慢地開了口:“這次我回來是去參加一個老朋友的首映式。”

楚圖眼睛稍微一瞥,回過來目視前方:“你和我說過的。”

母親卻一下拍在了楚父的手背:“你瞧你說的,我們明明是來看小圖的好伐?什麽首映式不首映式是順變的。小圖,你別聽你爸老糊塗亂說哦。”

楚父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了窗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楚圖正想要開口拒絕。父親的意思,是帶他去認識一圈人。

但有關他的□□正多,他實在是不想到哪裏都頂着他父親的名字,這個時候,主觀上很排斥和父親一起出現在那種場合。

楚父卻先開口了:“別想那麽多。如果你後面不能用自己的作品說話,之前的大獎就算你覺得是憑自己的能力得的,說不定也只是人家主辦方看了我的面子,的确和他們說的沒差別。”

母親一下子叫了起來:“你這個糟老頭子會不會說話啦!好久沒見到小圖了,你說話怎麽夾槍帶棒的!”

楚圖閉上了嘴,慢慢地從嘴裏吐出了一個“嗯”。

他知道這是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但是已經忘了,自己當時有沒有答應父親。也許答應了,而這首映式平平無奇,也沒有給他留下什麽印象。

首映式在第二天。楚圖跟着父親去了現場。

這是個童話改編的片子。這讓楚圖感到了很好奇。

父親的朋友,應該也是個差不多年紀和地位的電影人了,接觸這種題材很讓人驚奇。

片子是在《海的女兒》基礎上改編的。

楚圖懷着一腔好奇,想要從中發現什麽亮點,但是,現實卻是越來越想睡覺,礙于周圍的閃光燈,他也只能努力做好表情管理。

等到片子結束,楚圖都沒有發現什麽亮點。也許是演員?也許是服化?或許是現在最時興的特效?

但是,這個劇本也太老套了,簡直是把童話故事原封不動地擴寫了,半點改動都沒有。他原本還以為,用童話題材做電影,至少會加入一些現實元素變成□□,或者是加入一些更加有趣的角色做成低齡向的商業片。

但是,都沒有。這就是完完全全的原版故事。

之前因為害怕對話被媒體聽到,楚圖壓着一腔疑惑沒有問。等他和父母開車回去的時候,他才開口。

“這導演是你朋友?他選這麽個劇本什麽意思?”

楚父皺起了眉頭:“什麽什麽意思?我覺得劇本改的還不錯。”

“天?這不就是原著的情節嗎?沒人會愛看這麽老套的故事的。”楚圖目視前方開着車。

楚父:“你什麽意思?他不是改動了很多地方嗎?”

“什麽?”

“原著裏,王子至始至終沒有對小美人魚動過情,而最後小美人魚把刀插進了王子的胸口。而這裏,王子對小美人魚做出了海誓山盟,而最後,小美人魚也犧牲了自己化成了泡沫。愛情美學,很不錯。老劉和我說,他這次的創作就是圍繞自我犧牲的愛情美學展開的,很不錯。”

楚圖的方向盤一下子打偏了。楚父和楚母在車裏驚慌地大叫了起來。

楚圖在一片混亂中控住了方向盤,把車停在了應急車道。

“你幹什麽?開車不會開?”楚父平下氣,盯着楚圖破口大罵。

楚圖僵硬地回過頭:“你說的,原著,是真的嗎?”

迷宮的房間裏,小美人魚在驚慌之後回過了神,倚在牆壁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啧,是個預備使者?這是你的人?別以為你能對我産生什麽影響。你過不來的。”

商喚年側過身,看向了小美人魚的方向:“你怎麽知道?”

小美人魚嚣張地走到了鏡子前,看向了跌詭在一旁、面色呆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楚圖:“他已經輸定了,你嘛,也注定只能到外城當個半死不活的走狗。呵,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突然,鏡子中伸出了一只手,懵地抓住了小美人魚脖子!

商喚年這次穿過鏡子的,已經不止是手和一截小胳膊了,而是一條完整的手臂,一直到肩膀!

商喚年的力氣非常大,直接鉗制住了她。小美人魚只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抵在了自己的喉口,讓她漲紅了臉,魚尾無助地拍打着。

“為……什麽……你……”

商喚年在鏡子另外一邊的臉上露出了平靜的微笑,眼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角度:“別掉以輕心,不然會被偷襲哦。”

小美人魚憤恨地看着他,卻發不出一點點的聲音。

突然,一旁的楚圖發生了變化!

他的身形在慢慢變大!

商喚年的瞳孔不由得收縮了。

楚圖的身體開始正向恢複,那就說明,整場游戲裏的平均速度朝向開始遠離中心!其他的玩家意識到了!

複活游戲到現在,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沒有蠢人,他們意識到這些房間是無盡縮小,無盡延伸,這只是時間問題。而現在,楚圖的身體變化正是說明,游戲裏其他人在向外圍走,所以他受到的退化抑制變小了!

不行,這樣的話,趕不上成為第一個!

商喚年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轉向了小美人魚:“恢複他。”

“不……不……”

商喚年的手一下子縮緊了,小美人魚感覺自己的喉管差點都要斷了。

她本身不唱歌的時候也有魅惑之術,但是對商喚年這種體質由于複活而變得特殊的人來說,沒有半點用處。

“我……沒……沒辦法撤銷……”

商喚年轉頭看向了楚圖。楚圖的臉上一片茫然。

“怎麽樣才能正常?”商喚年的手微微松開,讓小美人魚說話。

“咳咳——就,當他明确最想要的東西時,就能醒來……”

商喚年眼神一頓,頭腦中快速地轉動:“那你先找人幫忙把關鍵道具找來。”這裏的關鍵道具就是蛋糕。

小美人魚迫于壓力,只能點點頭。

一旁的紅桃看上去很慌張。最後,他們決定,紅桃去拿蛋糕,拿蛋糕換小美人魚。畢竟,小美人魚出事,他們這些仆人沒法子向主人交代,因為小美人魚是主人的朋友。

只要醒來,蛋糕就沒有問題了。但是,楚圖,你怎麽醒來呢?

“楚圖,你瘋啦!你查家譜幹什麽?”

楚圖回到家之後,就連忙開始了刨根問底。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有從第一條航線中出來和之後五年的記憶,他的記憶停在了一個傍晚,那天他本來要上一艘叫做哈迪斯號的船,但不知為何,在上船前眼前一黑,回到了剛到大陸的時候。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是在一個時間倒流的午夜游戲裏,但是,這裏的常識竟然也和楚圖印象中的不一樣!

楚圖印象中的童話,本身就是個自我犧牲的故事,而不是經過了改變才變成了那樣。

而聽到“自我犧牲”,他又為何會有這種心跳錯拍的感覺呢?

他詢問了關于自己的一切事情,都沒有和記憶中有差別。這讓他陷入了沉默。

楚母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圖,問:“你的病,還好吧?吃藥了嗎?”

楚圖剛想說,醫生說自己已經沒事了,耳邊卻突然傳來了碎碎念。*

“他應該很後悔吧,把東西給了你,然後你失敗了還要拉着他。”

“你也太自大了,一點都不知道考慮他的用心。”

“有病吧,他反正都要回去了,這樣一來,連願望都被你這個不知道分寸的可憐蟲都抹殺了。”

※※※※※※※※※※※※※※※※※※※※

*精神分裂症的典型臨床表現是幻覺,一般表現為幻聽,而且聽到的大多是別人說自己的壞話。這種幻聽一定程度上與深層的無意識部分,如內隐記憶等有關。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