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秋秋,你這幾年過得好不好?”許是見到自己的孩子,母子天性所致,劉雲此刻的眼睛,飽含熱淚。
可是那半透明的身影,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劉雲,一語不發。
劉雲一邊抽噎,一邊朝那身影走過去:“秋秋,你是不是怪娘沒有救你,娘真的是無能為力呀!”
劉雲走到近處,才看到秋秋的嘴被細細密密的縫着,有口難言,一雙眼睛被釘子盯着,無神的眼珠子看着她。
大概是因為血脈相連,看到這一幕,劉雲沒有害怕,反倒頓時眼淚不停的往下流:“我的兒,你這是怎麽了?!是哪個殺千刀的幹的?!!”
衛玉看了看,又打了一道符過去。
這時候一道稚嫩的聲音才響起:“娘,娘,我好疼,我好疼啊!”
“秋秋不哭,秋秋不哭,娘在這裏!”留言一邊抹眼淚一邊想要抱住球球,雙手卻從虛空中穿過去,劉雲不禁哭得更大聲了。
“娘喜歡我嗎?”秋秋無神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劉雲。
“喜歡!喜歡!娘最喜歡秋秋了!”劉雲忙不疊地答應了。
“那麽娘就來陪我吧!”話畢,秋秋無神的眼睛瞬間染上了血色,變得赤紅,原本無邪的笑容帶着幾分詭異。
在衆人看不見的地方,一團灰色的濃霧朝劉雲背後襲來。
衛玉丢了一道符,瞬間在空中無聲的炸了開來。
秋秋這時才把眼睛停在衛玉身上,眼睛上的赤紅褪了幾分:“你身上有一種味道,我很喜歡,我不想傷你!”
自己身上的味道?想必是功德金光吧,鬼只要在投胎時,能身負一絲功德金光,便可以再來是大富大貴,還挺識貨的!
看着秋秋那稚嫩的臉上,滿是狠厲,可是衛玉卻能從他的面容上,隐隐推出了些因果,有些于心不忍的勸道:“若我此番縱容你害了劉雲,即便你身負功德金光,你也無法投胎。”
“我不要投胎,我只要報仇!報仇!報仇!”原本褪去的赤紅瞬間變成了血紅色,秋秋的聲音越發的尖利,刺得劉雲不由捂住了耳朵。
“秋秋,你想要老娘的命?!我呸!你個狗東西?你娘我辛苦苦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這個沒良心的狗崽子,早知道我當初便是拿那些買藥的錢,割了肉喂狗都比現在好!”劉雲聽了兩個人的話,頓時開始破口大罵起來。
孫老頭一見劉雲這般模樣,也連忙跟着附和道:“我就給你說這小子是個白眼狼吧,他活着的時候你還老偏着他!現在知道了?”
“衛家丫頭,你收了我們家的銀子,還不快幫我們把這鬼驅了,最好讓他魂飛魄散!”
孫老頭惡狠狠的話,讓衛玉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你确定要用這500兩銀子讓我幫你驅鬼?”
“對!快些動手!”孫老頭催促道。
“報仇!報仇!”而秋秋此刻的神志已經有些不清,稚嫩的身影卻凝聚起強大的鬼氣,一團灰色的霧氣将他包裹起來,稚嫩的面容在其中隐隐約約閃過,看起來詭異又陰森。
等得就是這個時候,衛玉連忙又畫了一道符在其中,注入了雙倍的功德金光,猛的打過去,秋秋眼中的血紅頓時消散,凝聚的鬼氣也化為虛無。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沒有了!”秋秋擡起眼,那兇狠的眼神,看得衆人為之一顫:“你竟然幫這些沒心沒肺的人,難道就因為他們是人嗎?”
“我幫的不是他們,而是你!你吞噬了那麽多的鬼,若是再害了他們的命,你必要下18層地獄!”衛玉一眼不錯的盯着秋秋說道。
“即便下18層地獄,我也要他們陪着我!”秋秋惡狠狠地盯着劉雲和孫老頭,可是看着孫老頭的眼神,還是不自覺的回避起來。
衛玉眉頭一挑,本來秋秋身上有他吞噬掉得鬼魂所積累的那些濃郁的鬼氣,剛剛因為他的爆發,被自己打散,現在危機解除,他也有心情和秋秋好好聊聊了。
“好吧,既然你意已決,我也不再多勸,不過能否在他們臨死之前讓我知道前因後果?”
衛玉坐到桌旁,晃了晃自己手裏厚厚的一沓符紙,然後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四平八穩的坐着,一副要聽故事的模樣。
她在威脅自己!
秋秋站在角落裏不斷的瞪着衛玉,可是看着衛玉手上的符紙,還是不自覺的抖了抖身子。
他猶豫了一下,态度變得恭敬起來,緩緩開口說道:“大人有所不知,我自降生在劉家,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娘白天不沾家,晚上回來倒頭就睡。我爹是個性子懦弱的,所以家事都被爺爺把持。”
“從我懂事起,爺爺每天都在爹爹出去後,不斷的虐打我。說是聽什麽神婆說,因為我的存在會擋了劉家生女的命,只有我受的苦越多,劉家的女兒才來的越快!”
“秋秋,你這小子在胡說什麽?!!我怎麽從來不聽你爹爹提過?”劉雲聽了秋秋的話,只覺得荒唐好笑,他爹最是喜歡孩子,家裏的三個孩子他爹都寵愛的不得了,又怎麽會是秋秋口中的那種人呢?
孫老頭也連連點頭,撫了撫自己,還抹着頭油的鬓角,說道:“就是啊,你可不能因為自己死得早,什麽都往我身上推!”
可是在衆人看不見的角落,孫老頭眼神似刀的瞪了一眼秋秋,即便已經是鬼魂的秋秋,身子也不由發抖。
“秋秋說的是真的。”一個看起來病弱不堪的身影,扶着牆走了進來。
“阿陽,你在胡說什麽?!!”劉雲看着自己的夫郎,有些詫異的說道。
“哼! 丢臉的東西!!還不滾回去?”孫老頭急聲呵斥的。
“秋秋說的是真的!”阿陽用虛弱的聲音,堅定的重複道:“秋秋走之前,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好多的針眼!”
“何止是針紮?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他用盡了手的,甚至我聽阿麗說,我已經是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了!”秋秋狠厲的眼神看向孫老頭,但很快身子一顫,便低下頭。
這一番作态,顯然是孫老頭餘威猶在。
“爹!這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的夫郎和孩子都這麽說,劉雲顯然已經信了幾分,扭過頭去質問着孫老頭。
孫老頭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額角,想着對策。可是劉雲催的急,見孫老頭不回話,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拉起孫老頭的衣袖:“爹,秋秋他那麽乖,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虐待他?!!”
孫老頭別過臉去,掩飾着自己的表情,将劉雲的手拂下去:“咳,那小子不是說了,劉神婆說都是那小子擋了你生女的命!我若不虐待他,哪來的小小?”
“可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劉雲痛哭出聲。
“爹,若你說是秋秋擋了阿雲的生女命,那你為什麽還要虐待清兒和桐兒?!!”阿陽蒼白的臉色在聽到秋秋說的話後,便被氣得通紅,此時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質問起孫老頭來。
“你閉嘴!小雲一直沒有女兒,就是你這種子不行!給我滾回屋裏去!”孫老頭一點沒有給阿陽留情面的呵斥道。
“大人,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爺爺!他知道他虐待我已久,怕我死後找他,聽了劉神婆的話,用線縫了我的嘴,用釘子釘了我的眼,如此以來,我即便我化作厲鬼,也不能看見他,即便我下了地獄,也不能告狀!!”
秋秋這話說出來後,屋裏的氣氛頓時凝固住了。
劉雲愣在原地,阿陽劇烈的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指,指着孫老頭說不出話。孫老頭此時也沒了剛才的氣勢,低着頭不敢說話。
衛玉沉吟許久,道:“如今你失了鬼氣,我可為你施一道養魂符,保你入地府後少受些罪。而且,今日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我在這裏,你害不了人!”
“稍後我便為你開鬼門,待你算清身上的罪孽後,便可送你去輪回。畢竟,你吞噬了太多的鬼魂……”
聽了衛玉的話,秋秋自知已經無力回天,仰天大叫道:“那都是他們自願的!因為這世間總有那麽些人,重女輕男,男兒生來便是錯的!怒罵,毒打,虐待,他們都嘗過,唯有我因為孫老頭變成了厲鬼,所以他們要我吃了他們幫他們報仇!!”
“我沒有錯,我更沒有罪!!!”
“是非對錯,自有定律。”衛玉沒有多說,便取了劉神婆帶來的香燭,擡手在其上一抹,便見一縷青煙袅袅升起。
“吾乃祝陵衛氏第二十三代傳人,請鬼門!”
一扇透明的門緩緩打開,黑白無常帶着鎖鏈走了出來,看到衛玉有些詫異,但還是恭敬的拱了拱手:“見過大人,不曾想大人到了此間!”
衛玉微微颔首,一雙美目滿是威嚴,面色嚴肅的指了指秋秋:“帶他走,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他少受些罪。”
給秋秋帶好鎖鏈後,兩人恭敬的告辭了。
一行看了黑白無常的人站在原地,腿腳有些發軟,看着衛玉的眼神也帶着畏懼。
衛玉掃視過衆人,只有邵青看着自己的眼神依舊保持着平靜,不由對着邵青笑了笑。
卻見邵青像一頭受驚小獸一般,倏的低下頭,又悄悄順着餘光看着自己。
衛玉只覺得心下好笑,可是看着劉家人的臉卻帶着嚴肅:“我已經如你們所說驅了鬼,這便告辭了!”
“大人慢走!大人慢走!”孫老頭見過黑白無常後也不敢再托大,恭恭敬敬的對衛玉說道。
卻不見,女兒和她的夫郎看着他的眼神是那般可怖。
衛玉推了推衛母,衛母如夢初醒的驚呼道:“阿玉!剛剛那就是黑白無常?我竟然見到活的黑白無常了?!!!”
“好啦,快回吧,黑白無常怎麽會是活的!”
“也是哦!”
衛玉和衛母并肩走了兩步,卻見邵青沒有跟上來,衛玉有些疑惑的看向邵青:“怎麽不走?”
邵青沉默的看着衛玉,等到衛玉開始不耐煩的皺起眉後,才小聲的說道:“我,我腿軟……”
衛玉頓時失笑,幾步走過去,打橫将邵青抱起來:“真輕!”
然後無視衛母驚詫的表情,抱着人走到前面。
邵青被衛玉公主抱着,聽着衛玉心髒的跳動聲,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越發快了,可是卻在這不算寬厚的懷抱中,覺得安心不已。
臉頰不由自主的在衛玉的胸口上蹭了蹭,軟綿綿的,好舒服。一點都不像自己,只有小小的,一點點……
衛玉被邵青這麽一蹭,險些松手把人扔下去,卻在最後關頭反應過來,用力捏了一把邵青的腿,警告的拍了拍。
邵青不好意思地将臉埋進衛玉的懷裏,暗暗吐了吐舌頭。
等到兩人回了家,衛母火燒火燎的趕回來:“阿玉,你,你一直抱着小青走回來?!!”
“她腿軟,就是幾步路的事!”
“你這丫頭,你害慘了小青!你就準備把小青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