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搜尋

厲雷飛到F省,再轉車到縣城,已經是一天半以後的事了,距離楊銘失蹤已經接近四天。

厲雷手裏有楊銘的部隊當時進行叢林訓練的規劃路線地圖,不用說,自然是趙小玫通過楊銘的爸爸得來的,同時弄到手的還有楊銘的失蹤報告。

說是報告,其實并沒有多詳細,只彙報了當時的基本情況,還有楊銘臨危受命時所負責的區域。從開始搶險到泥石流發難不過四個小時的時間,當時,教官接到當地人的求救,當機立斷,将戰士們分批進行搶險任務,楊銘和一位戰友被派往了山南。

當時雨還未停,災民們一邊想逃命一邊又顧着自己的家當,現場一片混亂。據那位跟楊銘同一組的戰友講,他跟楊銘冒雨徒步奔襲了大概兩公裏到達了山南,幫助了一些被困的山民逃離,接着便分頭尋找遺漏的目标了,直到泥石流傾瀉而出,還好他當時在山側,而且有高度優勢,看到了這種情況又趕緊向上爬,這才逃過了一劫,可是等幾個小時之後他好不容易與教官他們彙合了,才發現楊銘卻沒能回來。

搶險救災的工作仍然迫在眉睫,教官只能派出這位戰友和另外一名戰士去尋找楊銘,可是雨越下越大,再逗留下去的話只可能會遭遇山體滑坡,幾番粗略的搜索過後,他們只能作罷。

事發三天後,雨勢是穩了下來,可進山的道路多處都被泥石掩埋、橋梁幾乎全部垮塌。由于突擊隊第一時間的救援,村民們幾乎沒有人員失蹤或死亡,這一成績得到了上級毫無疑問的認可和贊揚。

失陷于荒山的,也許剩下楊銘一個人了。

只為了他一個人,不能讓突擊隊放下仍然緊張的鄰縣救援,湧進山裏尋找他。

教官當然心急如焚,他一邊疼惜着他手下最優秀的士兵楊銘,一邊又懼怕着親手将兒子交到他手中的楊将軍,于是急忙要求上級将事情告知失蹤戰士的父母——雖然已經三天了,但如果楊銘沒有在泥石流中立死,那麽他現在還一定活着,他相信他自己訓練出來的兵的求生能力。他篤定,楊銘之所以還沒有走出來,一定是遇到了突發狀況,如果有具備叢林求生技能的人去接應,那麽他一定會安然脫險。

他相信,楊将軍會派人過來的,即使為了保持“姿态”,不能為了自己的兒子濫用職權,可是私下裏派上幾個勇敢可信的人是肯定的。

厲雷一刻也沒有休息,一到縣城便趕往楊銘出事的山頭。

這片山隸屬于一個鄉,從那裏到縣城的來往公車已經停運,厲雷找了許多輛出租車,只有一個司機在重金之下答應送他到鄉外,決不進山,大家都怕了那山洪,送到鄉外都是冒着險,因為道兒上處處都隐藏着泥水潭,一個不小心掉進去,怕是連車都得賠上。

厲雷在車上的時候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行囊,又拿出地圖向司機仔細地勘詢。

“這地方我真不熟悉。”司機說道,“要不是我家裏剛添了個小娃娃,我才不會急着賺這幾個奶粉錢,說起來,咱們這個小破縣的出租車雖然不多,但總得有一兩百輛吧,可這兩天敢來這個地方的也只有我一個人了!一點也不吹牛!他們啊,都說我想錢想瘋了。”

厲雷應了一聲,專心地看着地圖。

司機從後視鏡裏瞧了他一眼,笑道:“真怪…就跟上午那人似的。”

厲雷本不以為意,但聽清了他的話之後不禁擡起頭,問道:“上午那人?”

“可不是。”司機笑道,“有個人也是去那片山頭,給的錢比你還多呢,整個車站問了幾十輛車都沒人願意送他,後來我看錢實在是多,就給他送過去了…說起來,要不是上午已經走了一趟啊,我這會兒還未必敢接你的生意呢!”

“哦?”厲雷問道,“師傅,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他吧,就跟你一樣兒,上車就問路,拿個地圖在那兒左看右看,我說山上發大水呢,您不會是來旅游的吧?這山上可什麽景都沒了,連個人影都沒,恐怕就剩下鬼了,呵呵,那個人還挺有趣,你猜他怎麽說?”

“怎麽說?”厲雷問道。

“他倒一本正經地說,他就是找鬼的。”司機覺得好笑,“還說是個倒黴鬼。”

厲雷聞言眼睛動了動,心猜那人可能是來找楊銘的。

會是楊将軍派來的人嗎?

“就他一個人?”厲雷問道。

“可不是?”司機笑道,“真是怪…這時候個個兒巴不得從那裏跑出來,他反而要去,背着個大包,倒像是去露營一樣。呶,”他努了努嘴,朝厲雷的行囊示意,“就跟你這個差不多的,不過他的那個是迷彩的。”

“他大概幾點鐘到的?”厲雷又問。

“就□□點吧。”司機應道。

厲雷點點頭,心裏大致有了數。

“哎,話說,”司機從後視鏡裏看過來,問道,“你們到底進山幹嘛?”

厲雷笑了笑,說道:“去找倒黴鬼啊。”

厲雷在村外下了車,前面的道路被泥石掩埋了,車子過不去。

“上午那小夥子也在這裏下的車。”司機說道。

厲雷謝過,然後跟司機告了別。他打開地圖,這裏距離楊銘連隊幾天前救援的村落還有大概3公裏的路程。

厲雷看了看手表,現在是下午兩點,如果司機所說的上午到的那個人也是來找楊銘的,那麽想必已經快他一步到了楊銘最後出現的座标。

擡頭看了一下天,雖然陰沉沉的,但厲雷斷定不會再下雨。他爬上泥石堆,深一腳淺一腳地向目的地前進。

大約兩小時之後,厲雷終于看到了被泥石覆蓋的村落的殘骸,這裏顯然是泥石流的受災中心,可以想象,如果沒有楊銘教官的當機立斷,那麽損失的可不僅僅就是財産了。

通向山南的路都被泥石覆蓋了,增加了厲雷步行判斷方向的難度。他擡頭看了看天,才四點多的光景,天卻已經灰得很深了。他必須要盡快到達山南,不奢望今天就能找到楊銘,但至少能在天黑前找到一處适合過夜的地方。

據楊銘的戰友說,他們當時被派往山南救援,泥石流發難的時候他和楊銘分頭搜救,他在高地,而楊銘在低處。

厲雷彎身摸了摸泥石,已經開始幹硬,手指□□去也有些困難,爆發的時候可能水含量并不大。這種粘性泥石流重度大,楊銘不會活着被沖出很遠,他要麽能像戰友一樣找到适合的地點避開,要麽就已經不幸被掩埋。

而厲雷寧願相信楊銘還活着,失蹤這麽多天也許是因為受了傷——他實在不願去想象如果楊銘死了,葉佳寧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厲雷輕輕跺了跺腳下的泥石,心道:楊銘,你是否就靜靜地躺在我腳下?

思及此,厲雷皺了皺眉,加快向前的步伐。

我一定會找到你,楊銘。厲雷心道,我不會讓你以這種方式永遠橫行在葉佳寧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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