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打不死的小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厲雷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塊四周都相對平坦的地方打算過夜。
秋意漸深,山上的溫度漸漸低了下來,厲雷尋到了一些山櫻桃木,這在他們家鄉是最适合生火的木柴,他很幸運地在這片山頭找到了。他先用枯草和細樹枝引火,櫻桃木有些許潮,他只好從随行的背囊裏取出一小罐兒酒精淋在上邊兒。
拿出吃的,就着水吃了一點兒,厲雷爬了這麽多崎岖的泥石路,真覺得餓了,吃完之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袋,将防身的刀握在手中。
他身手是敏捷、體質是好、對山林有一定的了解——他對葉佳寧說的都是真的,可并不代表他的叢林求生經驗就很豐富,說實話,雖然他從小在山裏長大,可還是第一次一個人露宿在荒山。
未知的自然可能帶來的種種危險都有可能來困擾他,明天是否能找到楊銘的擔憂也在困擾着他,如果找不到楊銘葉佳寧會怎麽樣…這個問題更是困擾着他,厲雷竟隐隐覺得有一絲懼意。
自告奮勇來尋找楊銘的沖動慢慢散去——他不是後悔來了,只是…十分想念葉佳寧。
不知道葉佳寧在S市是如何度過的…對楊銘的擔憂和對自己的愧疚一定深深地籠罩着他,不知道每天的通告是不是還能面不改色地完成…
厲雷看着灰蒙蒙的天,四周的山壓迫感越來越重,他本來已打算睡下,卻心煩意亂地坐起身。
突然,他聽到不遠處的灌木叢裏傳來一點奇異的聲響,他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睛在灌木林搜尋着,并矯捷地單膝撐起身子。
厲雷盡量放慢了呼吸,專注地傾聽,那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灌木林中行進。聲音輕微但是富有節奏,即使是動物,應該也不是什麽大體積的。
厲雷輕輕拾起一根燃着的木柴,身體緊繃。
灌木林裏的動靜停了一下,在暗處看不分明,過了好久,厲雷突然聽到裏邊兒傳來一個雄渾有力的人聲:“朋友,我沒有惡意,能不能借個火暖暖身子?”
厲雷怔了怔,卻聽得對方繼續開口:“那我就出來了?”
接着便依稀看到灌木林抖索了一下,一個高大的人影從裏邊兒鑽出來。
厲雷那一瞬間以為自己看錯了,他難以想象,這麽高大的一個老爺兒剛剛在灌木林裏竟發出像小兔子一樣行進的聲音。
“你好。”那人的雙手向兩邊攤開,慢慢向厲雷靠過來,他背個一個行囊,眼睛看着厲雷,“你放心,我沒有惡意。”
厲雷借着火光終于看清了來人,只見他濃眉大眼,長着一張周正的臉龐,寬肩窄腰、身姿挺拔,背着一個迷彩的背囊。
厲雷微微松下了緊繃的身體,開口道:“你好。”
“我看到這裏有火光,以為是一個認識的朋友,所以才找了過來。”迷彩背囊說道,“打擾你了。”
厲雷沉默了一下,開口道:“你的那個朋友,是不是一個倒黴鬼?”
“原來你是楊銘的朋友。”迷彩背囊的笑容不失憨厚,“我是丁山,我是楊将軍的警衛員。”
厲雷的丁山圍在火堆旁坐着,天已經全黑,低低在壓在頭頂,起風了,樹枝搖曳出蕭條的聲音。
“楊銘這幾個晚上一定很難熬。”丁山的目光放在黑漆漆的遠方,說道,“今天下午,我以山南為圓心搜索了半公裏,可是并沒有發現他,明天我們擴大範圍分頭搜。”
“你怎麽知道他還活着?”厲雷問道。
丁山頓了頓,說道:“我是說,找到他…或者他的屍體,反正,我一定要給領導一個交待的。”
厲雷聞言怔了怔,片刻後開口道:“那你覺得,他有可能還活着嗎?”
“楊銘的應急能力很強、叢林作戰經驗很豐富,如果沒有死,那一定是受了影響行動的傷,不然,他不會四天也走不出這裏。”
丁山繼續道:“入夜,我除了你燃起的火,在附近并沒有搜索到其他的火源,要麽是他離我們很遠,要麽就是他沒有能力生火。可是,按照之前的假設,如果他受了影響行動的傷,他又如何能走遠?照我推斷,楊銘如果沒有被泥石埋掉,那他一定就在這附近。他目前的狀況應該是行動不便、無法生火,這幾天自然食不果腹,晚上更是最難熬的時刻,明天就是第四天,如果還沒法獲救,那任他體質和意志力再強,傷痛不治和饑寒交迫就足以要他的命,而且,我沒還沒考慮可能出現的動物襲擊…這片山,野豬很多。”
厲雷聞言心裏也不禁感到有些沉重。這一刻,從丁山直接而形象的語言裏,厲雷才感覺到了楊銘亟需獲取的緊迫感。
“既然情況這麽緊急,為什麽楊将軍就派了你一個人過來?”厲雷問道。
“人多了也無補于事。”丁山說道,“領導心裏也很清楚,這樣的情況下,楊銘如果能活着,找到他并不是難事,我一個人,最多不超過兩天…但如果在兩天的搜索周期內還找不到他,那就不用再找了,我只能到F省軍區申請一條搜尋犬,來尋找他的埋屍點。”
厲雷愣了愣,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厲雷和丁山便開始搜尋楊銘。
厲雷按照丁山的指示進行尋找,經過一個晚上的相處和交談,他感到丁山是一個很穩重可靠的人,雖然只是楊将軍的警衛員,可厲雷卻看得出來他體能優異、身手不凡,而且具備很強的叢林作戰經驗。
“我們兵分兩路,重點搜索山南兩小時路程內的扇形區域,”丁山交給厲雷一枚小型信號彈,“有情況的話用這個聯系我。”
厲雷點點頭,沒有再等,轉身便走。
丁山停留了一會兒,看着厲雷的背影,見他步伐有力,身姿矯健,這才轉身上路。
厲雷一邊走一邊大聲地喊着楊銘的名字,大概兩個小時後,他稍稍停下了腳步,從背囊裏取出水喝了一口。
手臂和小腿上有幾處刺痛,他查看了一下,只是擦傷,出血不多,不是很嚴重,他現在沒有時間去細細處理。
他一直沿着山腰的小溪邊緣尋找,到現在應該距出發地點應該已經走出了超過三公裏,他不打算再往前走,而是換了個方向。
嗓子有點疲勞,可是他忘了準備救生哨,于是他走過之處便用木棒用力敲擊樹幹,三聲短三聲長,再三聲短。
他覺得楊銘如果受了傷、失去了行動力、連火也沒有辦法生的話,那一定不會敢在水邊過夜,因為那裏最容易聚集野獸,所以他拼了命也要遠離水源。
思及此,厲雷不禁怪自己笨,剛剛不考慮周到,只知道悶着頭往前走。
因為心急,所以速度一下不慢,厲雷微微感到體力的消耗,他調整自己的呼吸,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繼續向前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厲雷的腳步變得有些麻木,敲擊樹幹的力氣也稍稍減弱。他擡頭看天,林立的樹木低低地向他壓過來,他不禁由楊銘的視角去想象,整個大自然蘊藏着無言又深沉的殺機,令陷身于此的人,孤獨、無助、無法拒絕,等待死亡的感覺那麽真實地傳來。
想到這裏,厲雷一個激靈,又加快了腳步。
突然,他隐隐地聽到敲擊樹幹的聲音——或者,他早就聽到了,只是因為聲音較為虛弱,而他的體力消耗太大,反應得有些遲鈍而一直沒有注意到。
厲雷趕緊在就近的樹幹上用力敲擊,不一會兒果然又聽到了若有若無的回應。
三聲短、三聲長,再三聲短。
節奏不是那麽明顯,聲音也有氣無力得無奈,可是,卻倔強地完成了全套。
“楊銘!”厲雷扯開嗓子喊着,瞬間燃起的希望令他的眼睛激動地有些發紅——也許,自己真的能給葉佳寧一個完美的交待了!
“楊銘!楊銘!!你在哪兒?”厲雷仔細辨認着敲擊聲傳過來的方位,循着聲源靠了過去。
胡亂撥開雜生的叢草,無視它們長長的鋒利的葉刃在自己□□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口子,厲雷步履淩亂地向前大步走着,終于看到了一個黑不溜秋的人形物半倚在一棵樹旁。
“楊銘?”厲雷三步并作兩步走,伸手把那人臉上的黑泥抹了抹,對上了他半睜的眸子。“楊銘!”